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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蒲林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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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林菁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变回了小小的自己,跟邻居的孩子站在小卖部的门前买冰棍。冰棍五毛钱一根,在炎炎夏日里冒着白白的冷气,同伴拿到冰棍后立即拆开花花绿绿包装袋舔起来:“林菁,你为什么不吃?”林菁没有回答,潜意识他觉得自己不能吃。于是他拿着冰棍一个人离开了小卖部走向巷子里的,巷子好长好长,长到似乎永远走不完。画面一转,他坐在书桌前看书,邻居的小孩又来找他:“林菁,我们去买冰棍吧!”他想去,可他的脚就是动不了,怎么都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对了,妈妈说过不能出门,不听妈妈的话就会被锁起来,永远被锁起来,他不想被锁起来。
当沉长的梦过去,迎接蒲林菁的是一片黑暗。应当是医院吧,蒲林菁想着,右手不自觉的摸上右眼,是纱布,看来真的是在医院了。林菁动了动,有些费力地想要坐起来,麻药的余力还没有消,脑子也胀得发疼,也不知道送自己到医院来的会是谁。
蒲林菁动作小,并没有惊醒喝了酒的王若恒,看见桌边有水,蒲林菁尝试着用手拿过来随便喝了两口应付嗓子的干渴。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蒲林菁看向角落里沉沉睡着的王若恒有些意外,而后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烦厌。眼看着此刻不能离开医院,蒲林菁干脆躺下闭上眼等天明。
第二天王若恒起得有点晚,毕竟前天晚上喝了酒,身体还留着醉意。照顾蒲林菁的护士来查房:“你醒了,要吃早饭吗,医院的食堂现在还开着。”
王若恒来过这医院一次,知道食堂的水平,并不打算委屈自己胃的拒绝了:“不用,他怎么样了?”
“没发烧,伤口恢复得怎么样就看他的愈合能力。”
“他多久能醒?”
护士道:“这不是醒了吗?”
王若恒看蒲林菁果然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有些恍惚的样子。
“林菁,怎么样了?”王若恒心急地靠过去问。
蒲林菁淡漠地转过头:“护士小姐,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护士小姐见两人氛围不对,只想赶紧离开:“大概要一个星期,我还要去检查其他病人,有事按铃。”
护士一走,王若恒就跟过去把门关上了。蒲林菁躺在床上对着走过来的王若恒一言不发。
王若恒拿起水果刀给蒲林菁削苹果:“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蒲林菁不想搭理明知故问的王若恒,把眼睛转向另一边发神。
“林菁,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忘记了吗?你既然当时没走掉,今后也走不掉了。”王若恒从前根本没自己削过苹果,对着红红的果子一筹莫展,脸上却带着对蒲林菁来说十分可笑的怜爱。
“王若恒,你当你在演电视剧吗?我有腿有脚,我想走就走,你管不了我。”蒲林菁不耐地躲过王若恒凝视他的眼睛。
“林菁,你知道吗?昨天你磕到椅子上满脸鲜血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的眼睛失明了也是件好事,我就可以负责你的一辈子,做你的右眼,陪你看书散步。”
“神经病。”
“在很多人眼里我都是神经病。我记得以前读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因为爱笑特别受欢迎,当时我不爱说话,脾气古怪,好多人都在背地里骂我神经病。只有他觉得我是腼腆,不知道怎么和人交流,所以当时他很主动的来和我做朋友……”王若恒看着不愿理他的蒲林菁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继续说道,“他以为他是我的朋友,每天跟着我同进同出称兄道弟。后来有一天他和我打闹,闹着闹着就真的和我打起来,你知道我当时做了什么吗?”
蒲林菁虽然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用凳子把他的腿活活打断了,我现在都记得那声音,那声音真好听,好听到我舍不得停手,我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到他拖着腿往外爬求救。”王若恒贴近蒲林菁的耳朵,口中的热气喷洒到蒲林菁的耳道,让蒲林菁浑身一颤:“王若恒,你够了,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
“我只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生活,你害怕了吗,林菁?”王若恒低低地笑了出来,“放心吧,我舍不得这样对你,我知道你怕疼。”
蒲林菁却以为王若恒在跟他开玩笑,羞愤地叫王若恒滚开。王若恒自然不会滚开,反倒因为见到这样炸毛的蒲林菁有些喜欢地往他身上凑。
“走开,你臭死了。”蒲林菁的心里还是介意昨晚的事的,此刻并不愿意和王若恒有这么亲密的举止。王若恒面对蒲林菁的推拒毫不介意地更往前凑:“就要臭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和我闹。”
蒲林菁觉得这样的王若恒幼稚死了,一点也不像昨晚那个对他步步紧逼的神经病,心下反而轻松自在了几分:“我要休息了,眼睛难受,你离我远点。”
王若恒只当蒲林菁真的难受,退开出门买早饭:“等我回来。”
接下来王若恒这个太子爷做牛做马的伺候着蒲林菁,汤水不断地供着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蒲林菁。时时还会说一些有趣的见闻和蒲林菁分享,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种亲近的朋友关系,可心底都明白这不过是一种不得已地伪装和平。
在王若恒的强烈要求下,蒲林菁被逼着在医院养伤养得七七八八了才出院。中途尽职尽责的许强提着水果来看了好几次蒲林菁,蒲林菁对着这位关心自己的班主任十分感激,但由于每次王若恒都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心里再多的话都成了无话可说。好在许强做了多年的班主任,对这样的情形也算有经验,往往说两句贴心的话后就离开了。
这样捱到出院,自学的蒲林菁落下了不少功课,加上逃避的心理在作祟,蒲林菁就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学习上。因为之前的事,任河心中有了一道无法跨过去的槛,对着蒲林菁也不太自在,干脆只和苏阳浩玩,鲜少再来找蒲林菁。王若恒恰恰喜欢这样乖乖待着不和别人有太多往来的蒲林菁,一时像从前一样在生活上对着蒲林菁百依百顺,半点也舍不得跟蒲林菁闹。
粘人的王若恒让只想和他保持距离的蒲林菁心中十分恼火,为了少点时间和王若恒相处,蒲林菁依然会下午放学就往美术室跑。因为马思言在这,平时还能和蒲林菁说说心里话,所以蒲林菁更感轻松。在这样的心情下学美术对蒲林菁来说反倒是一种放松的方式,甚至因为美术老师对他的夸奖,蒲林菁渐渐萌生了艺考的想法。
像载德中学这种学校每年都有一定的指标是老师必须完成的,比如说像五班就是两个纯文的重点和八个艺术重点。班上拿得出手的就是张允和第三名魏仁两个女生在纯文高考上比较有竞争重点的希望。蒲林菁虽然成绩好,但由于他入学的时候中考成绩很有问题,所以班主任希望他能学艺术,上个保险。
蒲林菁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不像班主任一样有顾虑。只是对于学习他心中始终有一层阴影无法拂去,对于这个世界他有很多从前被压抑的好奇,曾经在蒲母的眼里,蒲林菁学习这些是不务正业的体现,所以蒲林菁被逼着人生中十几年只有学习。学习美术这种尝试让蒲林菁看到了这个世界更多的可能和精彩,在新的领域里得到肯定那种兴奋也是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不能给他的。况且学习美术就会出去集训将近一年,起码能够暂时避开步步紧逼的王若恒。
有时候静下来蒲林菁也能感觉到王若恒对他态度的不同和举止的奇怪。但蒲林菁始终没有像任河这种从小就玩的男生眼界开阔,对于一些事和情绪有察觉也找不到例子可以对照。再加上蒲林菁本身情商也不高,身边没有适龄的真心朋友提醒,心里的疑惑也只能压在那里找不到方法解决。
周六的时候王若恒玩的好的朋友过生日要聚餐,王若恒本想带着蒲林菁出去,可是打定主意不再跟王若恒出去的蒲林菁用不想起床的借口拒绝。王若恒瞧见蒲林菁这段时间确实学习比较累,好不容易赶上月假可以睡个懒觉,也就舍不得让蒲林菁出门,自己一个人准备去吃了午饭应个景就回。
蒲林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偷藏在厕所窗户上的新手机拿过来开机。原先的手机因为王若恒的管控,蒲林菁除了拿来和蒲父蒲母联系就很少再使用,为了跟马思言联系托她在外面带了一个回来,瞒着王若恒偷偷藏起来。
马思言得知今天蒲林菁有空,王若恒又不在就高兴地约他一起看电影。蒲林菁自然求之不得,匆匆换件新买的衣服就和马思言约着在邻省碰面。马思言挑了间很有情调的咖啡厅,找个隐蔽的包厢把自己的笔电打开:“我们就在这里看,电影院现在已经不播这部片子了。”
蒲林菁看了眼电影名叫做这个杀手不太冷,以为是什么动作片,还挺感兴趣的陪着马思言看。看到一半发现是有些黑色幽默的片子,觉得挺有趣地跟马思言道:“挺好笑的。”
马思言用上帝视角不言语地笑了笑,电影渐入高潮,马蒂达最终走上和里昂一样的杀手之路,两人之间渐渐摩擦出爱情的火花。下定决心要复仇的马蒂达要将自己的第一次给里昂,并且说她不想要自己像朋友们一样将第一次给自己并不爱的人,只想炫耀自己的经验,而后像抽烟一样习惯这样的事。蒲林菁沉浸在电影里越发浓厚的伤感中,心中有不详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