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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1
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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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坝里的乔红,从某些方面说,感觉好了很多,但是依旧会做噩梦,让她感到很是苦恼。
有一段时间,休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经常独自一人到原野上散步,她希望身体的劳累或许会让那些梦远离自己。
有时候,在原野上,她的身体被暖暖的阳光爱抚着,耳边听着微风吹拂芦苇发出的沙沙声,有一种神秘气息弥漫在原野之上。这时她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蠕动,就像一条虫子,弄得她很不舒服,虫子进入血管,随着血液的流动进入大脑、进入心脏和所有的毛细血管。她能感到自己身体里的躁动,这种感觉让她焦虑不安。
这天,漫无目的在原野上游荡,后来她沿着一条窄窄的公路往前走。这时正是五月的天气,太阳正渐渐显示出威力。今天走进这五月的原野,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色所感动。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事感动过。自从来到这个新队,她就象把自己锁进一个套子里。春天是一个万象萌发的季节,也是一个孕育激情的季节,在温暖的阳光爱抚之下,沉睡的渴望被唤醒,她常常感到身体里的躁动不安,就像小鸡在蛋壳中孵化,像种子在地下酝酿萌芽。最近她总是不自觉的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件神奇的事。那是初春时候的一天,她走出采油队的院子,来到原野上,那时原野上的情景还完全不象现在的样子,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去年干枯了的芦苇的枝节还顽强的站立着,它们把那些刚刚生长的嫩芽掩盖起来,因此眼前看不到多少绿色的痕迹。原野一如既往的宁静,耳边只有风的声音越过耳畔,还有她的脚踩到干枯的芦苇发出的喳喳声-----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当感到有些累了的时候,就走到一片干枯的芦苇从中,在那里,她用脚踩倒了一片干枯的芦苇秸,芦苇秸铺倒在地上,象一个坐垫一样。她就在那上面坐下来。但是那种焦躁的情绪就像夏天原野上的蚊虫一样死死纠缠着她,拍,拍不着,赶,赶不走。她坐在那里,两腿支起来,胳膊圈起来放在膝盖上,最后她把脸埋进圈起的胳膊里。她觉得头有些晕,身体不由自主的倒下去,倒向地面,当身体贴着地面,她觉得似乎好了一些,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西方神话中那个大地母神的孩子,脚下的土地能带给她安全和力量。她躺在那里,眼睛迷蒙的望着头顶上的天空,天空不太明朗,有些混沌,正是这个季节常见的那种情景。她的身体紧贴着身下的土地,耳边有轻轻的的风声和风吹芦苇的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阳光被身边的芦苇拨弄得光影斑驳,洒在她的脸上身上,有些如梦如幻,困意像一张网一样把她装进里面,她渐渐的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到一阵响动,那是脚步踩倒干枯的芦苇桔发出的声音。那脚步声很重,随着他的步伐,她感觉到她身下的土地似乎在颤动。虽然昏昏欲睡,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觉得自己应该睁开眼睛,应该从地上站起来。但是她感觉自己动不了,身体似乎已经不听从她的指挥。然后她听到了一个人的呼吸声,是的,那是一个男人的呼吸。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的身边,正从上面看着她,他的目光的方向和头顶上阳光的方向一致。她的大脑有些混沌,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又在做梦,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目光就象天空中的阳光一样热烈,热烈得象一团火一样烤着她。她的身体被阳光和他的目光共同炙烤,变得越来越热,就像要融化掉一样,她开始有些焦躁不安。她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这时那个男人俯下身,慢慢靠近她,并且伸出手抚摸她的面颊。他的动作起初轻柔,他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脖子——他呼出的热气呼到她的脸上,他的手就像火把点燃柴草一样点燃她的身体,她身体里的血液开始燃烧。她的身体渐渐有了回应,象一条冻僵了的蛇被温暖过来,她忽然一下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安静,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只有风在耳边吹拂着。
她忽然感到一阵惶恐,虽然她并不相信什么鬼魅之类的说法,但是她还知道一种叫做花痴的病,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敢独自到原野上去,她害怕同样的情景还会出现。
今天,她没有按照以前的路线走,而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就是为了避开上一次出现状况的那个地方。
这时已经是夏天,遍地的芦苇长到半人高,深处甚至没过人头。
走出采油队的院子,满野的绿色逼人双眼,眼前是一派生机蓬勃的景象。
象以前一样,她轻轻地走着,就像害怕打破原野上的宁静,这样的走完全是漫无目的。这里甚至连采油工们用脚踩出的巡井小路都没有。原野是那样广阔,广阔得看不到边际。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她们队的区域范围。这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但是原野依旧还是看不到边际。后来她感到有些渴了的时候,她停下来,向四面张望,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房屋,在离那所房子不远处还有一台正在上下忙碌着的抽油机。
乔红知道油井旁边的这座房子,是看井人住的地方。在油区一些更加偏远的地方,原野上通常零零落落散布着不少这样的房子,有时侯一口井和另一口井之间相隔几公里,对于一些太过分散的油井,通常会设立一些单独的岗位,有人住在那里,管理油井,就叫住岗,夫妻共同住的就叫夫妻岗,夫妻两人把家安到这里,来管理这些不合群的油井。有些有了孩子的的夫妻,也会把孩子带在身边。这些孩子在一段时期内除了自己的父母很少接触到其他人,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孩子在性格和为人处事方面往往容易出现一些问题,当有一天他们终于走进人群的时候,往往不知道怎样和人交流,有些不合群。
开始看到那所房子的时候,乔红以为那也是一坐夫妻岗,在那样的地方是不会没有人的,乔红想到那里找点水喝。
她来到房前,房子有三间,红砖红瓦,房门开在中间,两扇窗子开在左右,显得中规中矩。房前有一块空地,空地外面芦苇丛生,但这块空地上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虽然是土的地面,但地面平整干净,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所有的值班岗的房子都没有院落。但是住在那里的人却常常会按照习惯在门前整理出一个类似院落的地方,把场地修平整,再弄出一个象征着门的地方。房子四周的芦苇可以尽情生长,但都限于外围,房前始终保持整洁干净。眼前看到的也是这样,房前右面地上躺着一个储水罐,就像采油队的储水罐一样,只不过小了一些。所不同的是在房前右边的空地上还生长着一株月季,此时虽然不是开的最好的季节,但是依旧有花朵在花枝上绽放。在空地的南面有一个当年取土垫院子挖出的小水塘,水面不大,也不太深,但清澈见底,在这片土地上这是最平常的景象,在黄河滩里,地下的水就像人身体里的血液一样丰盈,挖掉上面很薄的一层土,水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出来。水塘里生长着几株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乔红觉得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家人,能把这样的环境尽力装扮得美观舒适,一定是一个热爱生活并且有情趣的人。
房门是开着的,没看到人,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她站在那里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朝前走。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一个男人出现在屋子的门口,他身上穿着很少的衣服,神情有些迷迷瞪瞪。屋里光线相对暗淡,外面却非常明亮,骤然的转换让他有些不太适应,眼睛稍稍眯着,往乔红站的方向看。当他看到站在房前的乔红,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似的。
对于眼前的情景,乔红也感到有些意外,看到房前的情景,她觉得这里住的应该是一对夫妻,以为出现在门口的的会是一名女子,但是既然出来的是一个男人,她只好跟他说:请问你这里有没有水,我想找点水喝。”
“等会儿。”
说着,他转身进了屋子。
稍后从屋里出来,一只手提着一把暖壶,另一手拿着一个杯子,另外他还在身上穿上了裤子和一件跨栏背心。先把暖壶放在地上,拿着杯子走到院子里的储水罐那里,打开水龙头把杯子仔仔细细清洗过了,然后才倒上水递给乔红。
那暖壶里的水温吞吞的,乔红接过来,一口气把水喝干了。
那人又拿起暖壶把乔红手里的杯子倒满。这次乔红没有象第一杯那样一饮而尽,她把杯子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喝。
“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她又提出了要求。走了很长一段路,实在有些累了,所以虽然他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乔红还是忍不住说道。
那个人又皱了下眉头,但是还是把她让进屋里,因为外面的阳光有些太晒了。他从旁边拿出来一个马扎递给她,乔红就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这些住岗的房子结构大致相同:一共三间,一间隔出来作为卧室,卧室门上没有门,只用一个布帘隔开。另外的两间是联通的,担负着除了卧室以外的所有功能,包括储物和修理等等,除了工具箱,在墙边还有一个铁架子,上面摆放着井上需要的一些东西。当然这间房子的功能还包括看井人的厨房,靠近门口,一个铁炉子上面坐着一口蒸饭用的铝锅,在炉子上方的墙上的一个铁钉上面还挂着一只黑色的炒勺。除了这些,屋里最显眼的就是那辆自行车。空气中混杂着各种的气味:这些气味中可以分辨出来的有汽油黄油散发出来的,当然更少不了原油的。除了这些,还有一点点饭菜的气味混在其中。
乔红坐在那里,他显然是休息不成了,便走到屋里的工具箱前面,拿出一些管钳之类的工具开始擦拭,那些工具本来已经很干净,显然他是因为无事可做。乔红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杯子。
这样坐着,气氛有点而尴尬,乔红觉得应该找点话说。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她问。
“是。”
回答非常简洁。他头也没抬,继续专心擦拭那些早就很干净的工具。
“我还以为是夫妻岗。”
他虽然有些不开心,大概也有些好奇她怎么会一个人到这里来。
“你是哪个队的。”他问。
乔红说:“二十一队。”
“离这里挺远的,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
乔红说:“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乔红听他说话口音里有很明显的鲁西南地方的口音,问他是不是鲁西南人。
她们队上有一个师傅就是那里人,他说话的语调和那个师傅非常像。
最早的一批石油工人来自于大庆和玉门这些老油田,后来的人就复杂一些,有从部队转来的,有从地方上招工来的。还有一些是老石油工人的子女,几乎全国各地的人都有.口音自然也是南腔北调。
后来他又擦拭他的自行车,中间还去了一趟不远处的油井。看起来,乔红呆在这里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乔红站起来跟他告别。
在这个上午,李家良像往常一样,趁着天气还不太热的时候先去井上转了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昨天加的盘根起作用了,今天的井口干干净净,一点油没漏。
他又用铁锨平整了井场,去附近挖来土,把前两天被雨水冲坏的井场边补上,一点点修整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
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人来告诉他今天做什么,完全有自己安排,他不喜欢把今天的工作留到明天。每天,他都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再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就快到中午了,但是他现在没感到饿,所以也就暂时不做饭,在这里作息时间和工作一样完全有他自己决定。所以在这个中午他没有吃饭就躺到床上准备小憩一会儿,什么时候饿了,再起来准备午饭。
脱下身上的衣服,只穿一件内裤,躺到床上。
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是脱到□□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但是他没有那样的习惯,
脑子里想着一些事,不知不觉就有些迷糊起来,正在似睡非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外面似乎有动静,他想着可能是一只鸟,因为在这周围鸟的种类非常多,那种个头很小但是却能飞很高的鸟,大家都叫它芦苇鸟,因为它们总是在苇叶上做窝,把蛋下在那里,还有一种鸟是在地上做窝的,在隐蔽之处的地面上凹下去的地方,编出象小篮子一样的窝,里面铺着柔软纤悉的草叶和鸟身上的羽毛,鸟蛋就窝在里面。因为它隐蔽在草丛中,不容易被人发现,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正走着,身边的地上忽然扑棱棱飞起一只鸟来。因为没有任何心里准备,能把人吓得一机灵,原来人无意中闯入了鸟妈妈正在孵蛋的窝附近,惊扰了它。鸟飞起来,飞到空中,但是它并不飞远,就在窝的上空一边飞一边叫。这时要是仔细找,准能找到一窝鸟蛋或者已经孵出但是还不能象它们的母亲一样飞行的小鸟,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被惊起之后它可能立刻就会头也不回的飞走,它在头顶上空盘旋鸣叫,有时侯,李家良出于好奇会在周围找到鸟窝,看看里面的情况,这时鸟妈妈在天空中的叫声就会显得焦急而愤怒,恨不得从空中冲下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即便是这样渺小的生命都有那样强烈的感情,李家良忍不住有些感动,当然这时他就会很快的离开,他从不会去动它们。他走开之后,鸟妈妈也没有急于回到她的孩子们那里,而是还要在空中飞,李家良感觉它可能还在观察,监视,直到它认为这个不速之客确实不会对他们造成危险,这时它才会回到她的孩子们中间。除了这些体型小巧的鸟,在这里还有一种大鸟生活着,它长着细长的脖子,细长的腿,身体上覆盖着洁白的羽毛,体型看起来非常象仙鹤,只是比仙鹤略小一些。平时它们就在周围的那些被芦苇环绕的宁静的水塘里捉鱼虾散步,神态悠闲而高雅。
无意中来到这里的还可能是其他的动物,象野兔,狐狸之类。
李家良没有想到会有什么人来,因为不论是队上或者矿上有人来,一定会有拖拉机或者汽车的声音先传过来,骑自行车来的人也会先在院子里叮铃铃的按铃来跟他打招呼。但是这次声音很小,要是不仔细听甚至不会注意到。
虽然猜测只是一只偶然闯进来的鸟或者小动物,李家良还是从床上起来,到外面观察一下。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阳光显得格外明亮,尤其是刚从屋里出来,强烈的阳光刺得他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眯缝起双眼,朦胧的看到在院子当中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凭直觉他知道那是一个女人。起初他以为是周围村里的人偶然路过,口渴来找水喝的,以前他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有些眯迷瞪瞪的,夏天的中午人总是懒洋洋的,他懒怠说话,站在那里等着来人开口。但是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他感到有些奇怪,这才睁开眯迷瞪瞪的眼睛仔细看过去。
2
一个多月之后的又一个休息日,乔红再次来到那座房子前,要说第一次是无意中发现,这次就是专程而来。
此时季节已经到了夏天。
原野上的芦苇长得更高更密,一眼望出去,已经完全是一片绿色的海洋了。
这天她的心情不错,一路走一路欣赏着原野的风光:蓝天白云,不时有鸟儿在头顶飞过。她脚步轻盈,一路走过去,也不觉得路远。
当她快要到达那座房子那里的时候,天气忽然发生了变化。
这个季节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刚才天还是晴朗郎的,但是转眼之间,天上的云就越来越多了,乌云象成群的飞鸟一样从太阳下面掠过.太阳收敛起了光芒.变得越来越暗淡,越来越飘渺.终于消失在云层后面.眼看着已经是黑云压顶,原野象是被扣在了一口巨大的铁锅下面.这口反扣的铁锅把脚下的土地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这里酝酿.
天空变得越来越黑,忽然起了风,,芦苇被风吹得摇晃起来,就象绿色的波浪一般.向着远处滚动,一波未平,另一拨又已经启动.芦苇的叶片被风吹得反转过来,发出金属一样的光泽。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只要走到那座房子那里她就不用害怕雨水的到来。
但是当她来到房子前面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她朝周围看,目力所及的地方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不远处的油井在不紧不慢的转着,悠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原野回荡.芦苇在这个季节长势强劲,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长得非常茂盛,有些已经超过了一个人的高度。
乔红猜不出这个时间屋子的主人去了那里.她走了很远的路来到这里,没有见到人这样的结果让她感到失望,这时她觉得自己走到这里来是多么可笑.
她知道现在如果立刻往回赶,肯定会被雨淋着。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有等这场雨下过之后再走.她抬头看看头顶,虽然这里的门是锁着的,她无法进入屋内避雨,但是头顶上的房檐大概多少能为她遮挡一下。脚下的水泥台阶也可以让她的双脚不至于浸泡在泥水里.正盘算着雨就下来了。一丝冰凉的雨丝飘落到她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赶紧把身体又往里面靠了靠,身体紧紧的贴到了门上.
乔红站在那里,不论是否出于本意,现在她获得了细细观察这场雨水的机会.
一开始的雨点大而稀,一滴滴砸到干燥的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溅起的泥土四处飞溅.好在乔红站立的位置在台阶上面,飞溅的泥点有些力所难及.
当第一拨雨点落地之后,后面的力度明显加大了.落向地面的雨滴象乱剑齐射.让人眼花缭乱.转眼之间,地面上已经汇集起许多的水洼,水面飘着白色的泡沫.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洼之间就象具有吸引力一样,互相寻找互相融合.逐渐连合在一起,于是一个一个的小的水洼变成大一些的水洼,然后大一些的变成更大的,就象变魔术一样,很快,房子前面的那块空地的地面已经被一层雨水覆盖,因为房前的这块空地比周围的地面地势高.当水量继续增加,雨水很快找到了多处出口,聚集在地面上的水从那里象低洼处流淌.
开始当雨还不是很大很急的时候,乔红并没有觉得很难过,她甚至还有心情去观察那些发生在她眼皮下面的变化,但是渐渐的,随着雨势越来越猛,她感到越来越不舒服了.后来即便她的身体紧贴在门上也不能躲避雨水的侵袭.当一阵风过来,雨就象瓢泼一样从屋檐下往下倒,在她的眼前就象挂起了厚重的水帘。这时,雷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些就象在头顶上炸响,眼看着闪电象一条条巨莽翻腾狂叫,象是要将黑沉沉的天空撕裂开一样。长到这么大,乔红当然看到过无数次的电闪雷鸣,但是象现在这样直面它们无处躲藏却还是第一次。她记得小时候只要一听到非常响亮的雷声,她都忍不住往被子里或者是其他看起来安全的角落里躲。现在的每一声响雷都象敲击在心上一样让人心惊胆战。雨继续下,她被隔绝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被这样一场大雨包围,即便这时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知道.乔红站在台阶上望着被雨水笼罩的原野,内心生出万千的感触,也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来。她知道这样的天气这房子的主人在雨停之前是不会回来的。她现在面对的问题是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就会被飘来的雨滴浇透,现在一阵强似一阵的寒冷正渐渐冲击她的身体,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改变目前的状况。她的脸上的那些水滴是雨水还是泪痕没有人看得出来。正在她感到无望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雨地里一个人影在大雨中慢慢朝这边移动。开始他以为是一个和她一样到这里来避雨的路人,那人身上裹着雨衣,身上扛着自行车,艰难的行进着。渐渐走近了,已经进了院子。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她已经猜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房子的主人回来了.乔红这时就象忽然在黑夜里看到了光明,在寒冬里看到了火种.内心忍不住一阵激动.差点就要跑过去迎接他的归来.
房子的主人终于来到门前,他站下来,乔红猜他正在从衣服里面掏钥匙..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简直让他睁不开眼睛.但是当他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乔红的时候他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乔红看到他不顾雨水的侵袭.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甚至嘴巴也忍不住张开来,雨水立刻趁机进入到他张开的嘴巴里,他被呛了一下,连忙向外吐水.看到他那样的反应,乔红反而感到好笑,这时也顾不了许多,立刻开门进屋.李家良把他的自行车一直抗进了屋里.
进了屋,把自行车放在地上,身上的雨水顺着雨衣流到了地面上.地上立刻湿了一片。
虽然穿着雨衣,但是遇到这样的暴雨,什么样的雨具都不可能万无一失.
他到里屋去换好衣服,当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也给乔红找了一件干净的工衣.乔红也到里屋去换下自己的湿衣服。李家良问她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乔红的衣服也有些湿了,虽然她想极力掩饰,但是上下牙齿不能控制的碰撞发出的响声还是把她的状况暴露出来。李家良进入里屋,找出自己的一件干净工服递给她,乔红接过衣服穿到衣服外面。
他问乔红什么时候来的。
乔红说下雨之前,看你不在,想回去,天下雨了,只好在这里躲雨,没想到雨会下得这么大.还好没往回走,不然会淋得更惨。
乔红问李家良:早上天看起来那么好,不象要下雨的样子。你怎么会想到带上雨具。
李家良说:“应该是经验吧。”
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少出去,但是每隔五天他会到黄河边的一个叫卧佛的村子赶集,买回一些必须的生活品。每次都是匆匆去匆匆回,从不在那里多耽误。
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看到天空瓦蓝瓦蓝,甚至看不到一丝云。原野上一派安宁祥和的气氛。这样的天气在乔红看来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天气,不会把这么好的天气和雨水联系起来。不过在农村长大的李家良知道万里无云是雨信这样一句谚语,所以他出门的时候就带上了雨衣,以防万一。在集上的时候,天气也一直是那样宁静祥和的样子,买完东西,从集市上出来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再次抬起头来看看天,天空没有任何变化,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他正想着,忽然发现天空出现了异常情况:在西北方向,有一些暗影从高高的黄河大坝后面钻了出来,他的目光瞟向那里的时候,暗影还只是刚刚露出一点痕迹,所以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眼睛的错觉,或者就是黄河大堤顶上树的影子,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那里,只是为了证实那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立刻发现那并不是错觉更不是树的影子,而是真真实实的乌云,因为就在他感到迷惑的时候,那些乌云已经象一群发狂的野马一样从黄河大堤的后面狂奔而出,气势汹汹的向着头顶这边的天空奔来,速度之快超出想像。而那雨水几乎是和乌云同时到达。李家良也只来得及把车子上带的雨衣穿在身上,雨水就象一群飞鸟一样象他身上扑来。这场雨再次证实了那条谚语的正确,他很庆幸自己带了雨衣,使自己不至于太狼狈。
乔红在这天就没有那么幸运。
李家良的工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又肥又大,晃晃荡荡的,袖子长得像戏曲里的水袖,她对于自己的这副形象感到有些难为情。
外面的雨势终于有了减弱的架势,雨声听起来已经不象刚才那样强劲。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为了挡住雨水,把门关上了。当雨势明显变小的时候,他走过去把门打开,立刻一股夹带着浓重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潮湿空气冲进屋里来。
那天的雨下了很长时间,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中午,还是淅淅沥沥的不肯完全停下来。
雨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空的云层开始渐渐散去,天色变得亮堂起来了。乔红看到外面的雨停了,李家良准备做饭,他问乔红要不要在这里吃饭,因为他准备做午饭了。问她的时候,他依旧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是乔红实在有些饿了,好天气里,走回去也要半个多小时,何况是刚刚下过雨,路上一定非常泥泞,而且即便现在赶回去,也赶不上食堂开饭了。她很害怕饿,一饿了就感到头晕眼花,走不动路,以前没有这样的毛病,所以也就顾不上他是不是真心邀请。回答前之所以稍稍犹豫了一下,只是出于女孩子应有的矜持。接下来她抢着去做饭。她跑里跑外的忙着,焖了米饭,炒了两个青菜。饭做好之后,二人对面坐着吃但是很少说话。乔红用筷子把饭粒往嘴里挑,这时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在这里和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一起吃饭,她觉得简直就象做梦一般.在心里暗暗好笑。她抬起头看对面那个人,只见他正专心致志的吃着他碗里的饭菜,一顿饭几乎头也不抬。
这个人始终对乔红冷冷淡淡,有时候甚至有些冰冷,这样的态度,要是以前,乔红一定会对他敬而远之,她敏感多疑,一直以来都不太善于跟人交往,甚至害怕跟人交往,经常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甚至产生了想跟他交流的欲望,这种变化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或许是出于好奇,因为直觉让她觉得这个有些奇怪的人身上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天生脾气怪,就是经历过什么事情,她想要弄明白。
离开那里,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前走,但是这条路显然比来时难走多了,刚刚结束的那场雨把路面下囊了,公路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土路情况就完全不同,路面看起来干净平整,但是表面非常软,脚踩上去就往下陷。脚上的鞋子很快就被裹成了一个大泥坨,她不得不尽量找一些公路走,饶来饶去,路程虽然远了不少,但是不至于陷在泥里难以自拔。只是在这片区域柏油路实在太少,绝大部分时间不得不和那些土路打交道。其实走土路也有些窍门,就是尽量找长着草的地方走,而不去招惹那些表面看起来平整光洁的地方,越是表面光洁的地方越不保险,这里的人都明白这样一个常识,虽然道路泥泞难行,但是看起来她心情不错,所以并不为这些事情所烦恼。雨后的原野空气新鲜,空气中羼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新有如甘露,旷野上那些野草经过了雨水的洗刷,叶茎中都象储存了满满的颜色,随时都要滴落下来一般,此时太阳早已出来,正好在她的身后,天空恢复了它本来的碧蓝的色彩,放眼望去,到处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喜悦气氛。走出很远以后,她再次回头向着走来的方向,看到她刚刚离开的那座房子,正静立于蓝天之下、旷野之上,红色的房顶被绿色衬托着,显得宁静祥和美好。
3
现在乔红经常在休息的时候到李家良那里去。
李家良对于他的出现看起来始终并不热情,甚至很烦恼,有一次,他对乔红说以后不要再来,一个女孩子跑到一个单身男人这里,会被别人说闲话。
她本来就是一个敏感的人,只是这份敏感被暂时掩藏起来,听他这样说,乔红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就从那里离开了,而且在心里发誓再不会来。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果然没有再去那里。
但是也说不上是为什么,这一个多月她的心情都不好,孤独失望一直围绕着他,纠缠着她,尤其是在休息的时候,她常常感到坐立不安。
下次休息的时候,队里其他的人商量着要到基地去。乔红也和他们一起出去过,从这里去基地并不是很容易,如果恰巧矿上有车过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大家可以轻松地先搭车到矿上,然后从那里再搭出去的车就要容易一些。从矿上到有交通车的地方便车比较多,要是搭不上矿上来的车,就要先步行差不多五公里走到矿上去,当然不管搭上搭不上车,最少还要再倒两趟车才能最终到达目的地。回来当然还是同样的路线。这样一天的时间,只在路上就要耗去半天。因此为了赶时间,出去的人不得不在休息的这一天比平时上班的时候还要早起。尽管这样,大家还是欢天喜地,就象过节一样,男孩子们脱下整天穿在身上的工服,换上平时不常穿的干净衣服。女孩子们更是尽量把自己打扮的漂亮,然后大家又相互打趣:
“打扮那么漂亮干什么,又不是出去相亲。”
“别光说我,你打扮的比我还卖力。”
这种斗嘴或者说斗趣会从队上一直持续到基地。
这时的基地和前几年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前几年整个基地只有一条大街,在大街的东西两头各有一个商店,商店就三间平房,货架上摆放着最简单的日用品,包括衣服鞋子日用品以及糖果点心等,点心用纸包起来,糖果用那种玻璃瓶子盛着。现在,那条大街变宽变长了,两座只有三间平房的商店变成了五层的百货大楼,里面的商品种类成千上万,分门别类的摆放在货架上。除了百货大楼,街两边还冒出了许多的小店,售卖衣服鞋帽箱包食品金银首饰等等。
队上的人难得出去一次,街上走着的都是陌生人,不象他们在队上,每天面对相同的面孔,陌生面孔让他们感到新鲜和兴奋。他们在大小商店里进进出出,目不暇接,不管买不买,都要进去转转。
乔红自从来到这里就很少出去,孤独始终让她游离在人群之外,让她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这天一大早,当其他人相约着到基地去的时候,他们也邀请乔红一起去,但是乔红拒绝了,因为她感觉这一天有许多事要做,衣服需要洗,窗纱需要换,荒原上的蚊虫总是无孔不入,不要说没有窗纱,哪怕窗纱上有一个小小的洞,蚊虫们都能准确的找到并且源源不断的涌进屋里来,即使有蚊帐都无济于事。还有卫生也要打扫,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屋里都要保持干净整洁。
总之在其他人离队之前,她的脑子里想到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但是当他们走后,她却什么都不想做了,就觉得没有了干活的热情。她心里感到百无聊赖,还有些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就象一只被困住的野兽。这样坚持了很久,她觉得必须要出去透透气,不然就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走出屋子,走出采油队的院子的时候,走到原野上,开始她的脚步还有些犹豫,内心充满了矛盾,但是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不由自主的朝着一个方向走。
对于她的再次出现,李家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现出热情。
现在,她经常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眼睛望着外面开阔而又寂静的原野,想着一些事情,这时候并没有人来打搅她的思绪。李家良总是在忙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到井上去,不去井上的时候,就在屋里修理擦拭工具,他使用的那些工具在使用完毕之后,总是被他擦拭的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工具箱内,很多工具看起来就象新的一样。
有时候,乔红也会自己跑到原野上去拔野菜,回来洗洗烫烫,放上酱油醋伴着吃。
他还是不太爱说话,只有说起老家这个话题,他的话才会多一些,也只有这时候他脸上才会有点儿笑容。
乔红在农村长到十来岁,他的那些故事唤起了她童年的记忆,童年的记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美好的。李家良还经常讲一些他们老家的风俗习惯,关于人情世故的,关于节日的,关于婚丧嫁娶的,以及日常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他们那里晚上这顿饭不叫晚饭就叫喝汤,就让乔红感到很新奇,她问不论吃什么都叫喝汤?李家良说:不论吃什么都叫喝汤。人们晚饭之后见面都会问喝过汤了吗。她喜欢听他讲那样的事,两人聊得非常投机。
有一次他说:“我们老家有山有水,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以后有时间的时候到我们那里去看看。”
“好啊。”乔红高兴地说道。
那里的人都非常热情,老人见了喜欢的年轻人会拉着手喊乖乖。我可以给你当向导,带你去爬山,爬小古山,那座山上有座寺庙,寺庙里有很多古代佛像。”乔红被他所描绘的场景所陶醉。
李家良说话带着很浓重的家乡口音,他们现在已经很熟悉,乔红听他说话,有时忍不住学他:
“坐呗。
“喝水呗。”
“治啥。”
开始她学的一点都不像,同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李家良说:你听听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平时觉得他西好,咋咋里觉得他不行来,呗搭了,真是个如料子。
乔红听了,歪着头想了半天说:你说的是不是平时觉得这个人挺好,现在怎么觉得这个人不行了,就是这个真是个“如料子”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弄明白。
他说:基本正确。
有时候,乔红把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说给李家良听。
她讲小时候,掉到井里的事,那口井很深,但是没有水,我吓得要命,拼命哭,最后被在周围地里干活的人听见了,才被救上来,从此以后就变得很胆小,尤其害怕黑夜,那种无边的黑暗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口,要把人吞没,无论躲在哪里都逃不开,所以每到傍晚我就变得很忧郁,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忧郁,只是觉得不开心,晚上躺在床上睡觉常常产生一种可怕的幻觉,觉得身子下面的大地好像忽然旋转起来,要把自己旋转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我非常害怕,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睡着了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很深很深很深的井底,即便把世界上所有的绳子都连接上也不能到井底,我心里充满了绝望。这样的梦总是经常做,或许和小时候掉进井里的经历有关。
当她把那些事讲出来的时候感到很轻松,好像把压在身上的一些重物放下了。
她说小时候她也很爱美,看到别人扎辫子,也让她的母亲在她头上扎了两条辫子,周围的大人嘲笑她:“可把辫子看好了,别让苍蝇抱了去。”她不知道那是嘲笑她头发少,还真以为苍蝇会抱走她头上的辫子,看到苍蝇在头上飞就拼命地赶他们,实在赶不走苍蝇,就自己逃跑。
她讲那些往事,讲的很是投入,讲完了,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些很普通很普通的事,她觉得自己太絮叨了。她抱歉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讲的这些很无聊。
李家良说:“没有没有,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是吗?”乔红有些不太相信。但是下次她还是忍不住要讲,她愿意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听。他是乔红第一个能面对着敞开心扉讲述自己经历的异性。
跟李家良在一起的时光,乔红感到轻松而快乐,那种快乐来自于身心的放松,来自于无拘无束,快乐的时候她可以毫不顾忌的喊叫疯跑,伤心的时候又可以痛快的哭出来,这是以前所没有经历过的。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在她看来只是很短的时间。
她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李家良,但是关于李家良的事情她却一无所知,对于他自己的生活经历,他从来不讲,甚至讳莫如深,除了在老家的那些事,他越是这样,乔红越是感到好奇,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你是怎么从老家到油田来的,又是怎么到这里来住岗的。他听了以后,表情忽然变得非常复杂,不仅仅是痛苦,那种复杂的表情让乔红感到震惊,她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样事情,让一个男人变得如此激动。乔红不敢再问,但是心里的疑问更加强烈。
有一天,李家良坐在院子里擦拭工具,乔红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目光望着远处的原野,不知为什么,面对原野的时候她总有一种感觉,感觉这里的某种东西和她灵魂中的某些东西相吻合,她觉得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种东西进入她的身体,进入她身体内最深处,然后化作一股热流在她身体里涌动,冲击着她的身体,冲击着她的灵魂,让她莫名的激动不已。后来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正在院子里擦拭工具的李家良身上,他正在修理一把管钳,那把管钳用起来有些不太灵活。李家良的手虽不像某些人的那样修长,但是也不像整天做体力劳动的人那样粗壮,他是一个灵巧的人,就像很多男性一样,修修补补的事好像天生就会。乔红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忽然发现他竟然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生动面孔,他的鼻子很高很挺拔,一双有些微微往里凹陷的眼睛,他的嘴唇略厚,嘴唇有些干燥。他的眉头经常那样皱着,神情中透着些抑郁,在这之前她还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他,更没有发现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她不由得感到惊讶,她盯着他看了半天。李家良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收拾起工具准备放回到屋里的工具箱里,乔红才把目光转移开,重新把目光有投向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