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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1元旦眨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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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眨眼之间就到了眼前。
在采油队,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次大规模的聚餐会,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盛会。说是大规模,也就是全队干部职工几十个人参加。
队上的一些人,尤其是一些男职工们,渴望元旦的的心情甚至超过了对春节的渴盼,因为这是一次难得放纵的机会。全队几十个人,虽说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白天一个锅里吃饭,晚上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白天各自忙各自的工作,能够这么多人一起坐下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还可以无所顾忌的向对手挑战,这样的情景想想都激动。
离元旦还有两天,食堂里的师傅们在忙着准备食材,鸡鸭鱼肉蛋菜成筐的抬进操作间,厨房人手紧张,又抽掉了后勤和资料室里的人员到食堂帮忙,油井班里通常是抽不出人来的。整个采油队都洋溢着一股浓郁的节日气氛。当然就在这弥漫的节日气氛中也有一股杀气,有人在忙着下战书。
“喝酒你不行。”
“行不行不是嘴上说的,光嘴上功夫没用。”
“不知道谁才是嘴上工夫
“等到了酒场上,是骡子是马就知道了,到时候某些人可别装熊。”
“到时候看看到底谁装熊。”
“多年的手下败将,难道你还不服吗。”
“这次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那就放马过来吧,看我怎么样再次把你打趴下。”
这些是以前元旦聚会时的老对手,去年聚会的败方被胜方贬损了一年,想想心里都是泪,一年中他们虽然也有过多次较量,但是无论胜负,到底是私底下的,就象体育运动,平时成绩再好,也不被承认,只有正式比赛场合的成绩才会被记录下来,正所谓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来。
元旦的到来对于乔红来说还有另外的意义,比起其他人她更加期待,但是她那种期待多半是藏在心里的。
聚餐这天,抽来的人打下手,主厨的是炊事员老张,他曾经专门到炊事员培训班学习过,虽说不上有多么精湛的厨艺,但是还是能做出一些平时见不到的花样来,平时做的都是大锅饭,难得有机会发挥,一年之中也只有元旦这次会餐,才可以显一下身手他也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见他脖子上搭一块白毛巾,十冬腊月天气,脑门子上还直冒汗。
会餐是在晚上,到这天的下午,全队人员象过节一样热闹。在外面上班的人可以比平时早回队半个小时。虽说是全队聚会,但是也并非全数到齐,每个油井班里都还要留人,照看油井,保证正常生产。那些值班人员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喜气洋洋奔赴元旦聚餐会,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当然队上会派人给他们把饭菜送到值班室,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酒,这一天在队上酒可以放开量喝。
六张大圆桌在餐厅里摆开,每张桌子能围坐下十个人,整个餐厅被挤的满满当当,热闹非常。炊事员和帮橱的人员还在操作间里忙碌。在正式开饭之前,所有的人都显得非常兴奋,女职工们利用这个时间聊天,说一些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不过她们的谈话经常被男人们的争执声打断。
食堂的人和帮厨的人走马灯一样在操作间和餐厅之间穿梭来往,食堂里忙碌多时的成果终于陆续摆上了餐桌,大鱼大肉,整鸡整鸭,可以说酸甜苦辣,东西南北风味齐全.队上哪里的人都有,说起来,一个小小的采油队就是一个油田的缩影,人员来自全国各地,这样的安排正是为了照顾到各地的饮食习惯.
人都坐定之后。照例指导员首先站起来至元旦祝词。指导员是一个参加过最初油田会战的老石油,不知是不是属于天生老成的那种人,四十几岁的人,脸上早已是沟壑纵横,一脸的沧桑,看上去像五六十岁。指导员有腰疼病,天气变化之前,他反映强烈,要是大家看到他一条胳膊支在腰上,眉头紧锁,一副痛苦的表情,就知道最近将要变天,比天气预报还准。
有人开玩笑说看指导员象不象西施?
另一个一脸嫌弃的说:“西施要长成那样还不把人吓死。”
指导员爱唠叨,但是只要不是非常生气,通常不会发脾气,总起来说,他是一个性格随和的人,喜欢讲以前的事,以前包括了很多的内容:从他很小的时候一直到眼下,讲起来总是非常有感情。有人说指导员大概是老了,老年人都喜欢回忆往事。
指导员的经历是这样的:十八岁参军,在部队服役五年,复员那年,正赶上油田大开发的时候,他们那个部队的复员和转业人员一起转来油田,他开始在钻井队,据说腰疼的毛病就是在钻井队时抗油管落下的,在钻井队象他这样扭伤了腰的人不少,年轻时还问题不大,年龄越大越受到腰痛病的困扰。队上的人都知道,只有这时,他脾气变得烦躁,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在他犯病的时候麻烦他。
指导员讲话向来有些罗嗦,好像指导员要是不罗嗦就不象指导员似的。让人奇怪的是,指导员小学毕业,在读文件时经常读错字,比如把推荐的“荐”读成“存”,破绽说成“破定”,还会把出言不逊说成“出言不孙”经常惹出一阵哄堂大笑。不过指导员天生皮肤黑,当他知道大家笑的原因之后,通常看不出明显的变化。也就是脸色稍稍加深一些而已。但是有时从指导员嘴里也能说出一些让人吃惊的话来,象什么主观不努力客观找原因这样具有哲理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正懂得那些话的含义。
指导员站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清清嗓子:一年又过去了,时间过的真快。接下来他又开始讲全队一年来的成绩,有成绩当然还有不足,他在那里大声讲,很多人都在底下小声说话,嗡嗡嗡嗡的声音不绝入耳。
指导员的话终于要结束了:
“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一年一度的元旦佳节,过了今天我们又将有一个新的开始,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为我们队的原油产量再上新台阶做贡献。
指导员的话终于结束了,餐厅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不是因为指导员的讲话多精彩,而是因为讲话终于结束,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这点儿指导员自己也明白。
元旦聚餐是有队长张胜利宣布开始的 ,他说:
“我只有两句话,一句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小伙子们找到温柔贤惠的媳妇,姑娘们找到如意郎君。”餐厅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小伙子们“嗷傲”的叫声。
“第二句祝大家吃好喝好,但是不要喝得明天起不来床耽误工作,就这些,现在我宣布元旦聚餐开始。”
等在门口的两个小伙子点燃了两串长长的鞭炮,劈劈啪啪的鞭炮声把欢庆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乔红和杨影挨着坐,杨影看到,乔红坐在那里,但是她的目光就象被一根无形的绳牵着,始终追随着张胜利的身影,当张胜利讲话的时候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兴奋痛苦迷茫交织在她脸上。杨影有些同情她,但是又有些不以为然,因为她实在看不出眼前这个男人有什么值得她如此迷恋的地方,正所谓当事者迷,希望她能早点冷静下来,最终能走出来。
在外面鞭炮齐鸣的时候屋里的宴会也就正式开始了,男人们倒满酒,女孩子们多数喝的是饮料,互相敬酒,互相祝贺,餐厅里一片吵嚷之声,天天见面的人竟然象久别重逢一样,不过所有的祝贺几乎都带有调侃的味道,嘻嘻哈哈,不太认真。
酒过一巡之后有些人就离了座位,端着酒杯满屋里转,到这个桌子坐一会儿,又到那张桌子待一会儿。这时张胜利也端着酒杯到各桌敬酒,感谢大家一年来的工作。在每张桌子旁和所有在坐的人碰杯。杨影早听说张胜利酒量不小,但是从没想到会有这么大,虽然每次只是喝半杯,但是六张桌子就是三杯,要知道那是三两的杯子,
当张胜利走到杨影他们桌前的时候,全桌子的人都站起来,张胜利一一跟大家碰杯。“我先干为净,大家随意。”随即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乔红没有喝酒却有种醉了的感觉。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脸颊发烧,身体不能自制的有些发抖,弄得酒杯里的酒跟着抖,差不多要撒出来。今天队上的女孩子都穿得比平时漂亮一些,脱下了平时不离身的工服,患上了干净漂亮的衣服。乔红今天穿了一件自己织的红色毛衣,毛衣非常合体,她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剧烈的起伏。当乔红和张胜利碰杯的时候,还没有碰到,她杯子里的饮料就撒了出来。
有人给张胜利加了凳子,他坐下来.他的座位挨着蔡凤琴,蔡凤琴今年三十五岁,是十八队年龄最大的女职工,现在在化验室上班,队上的年轻人都叫她大姐。蔡凤琴的旁边就是乔红.张胜利在这里跟大家聊天,说到高兴处,一起开心的大笑,乔红也跟着笑,但是却几乎不知道别人说的是什么,那段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就象坐在火上一样,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也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好在是这样的场合,不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杨影知道乔红的心事,她看到乔红的脸红的就像擦了胭脂一样,神情恍惚,眼神有些迷离。
这种场合对她是一种煎熬,但是显然她喜欢这种煎熬,希望这场聚餐永远不要结束。
当大家的身体里都注入酒精之后,气氛就越来越热烈。男职工们那边许多人正在捉对厮杀,兑现早先的挑战:
“五魁首六六六,”
“一个螃蟹腿八个两头尖尖这么大个,”
“哥俩好。”
边比划边吆喝,喊得震天响。酒精让大家的血液开始燃烧,有些人已经不再坐着,而直接站起来,希望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手.但是另一个也不甘示弱,站得比他更高。女职工们显然要文明得多,大多数人不喝酒只喝饮料,边喝饮料边聊天。只有当有人端着酒杯到这边来敬酒的时候,动静才大一些。
时间不早,餐厅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回宿舍休息。还有些人酒喝得不是很多,只处于微醺状态,意犹未尽,即便回到宿舍也难以入眠,于是相约着去打扑克了。
餐厅里的吵嚷声一直到很晚,维修班的全文醉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但就是不肯回宿舍休息,在院子里大吵大闹,甚至骂人。平时的全文算得上是一个矜持惜言的人,但是喝了酒的他就象变了一个人,完全不顾形象,据说有一次喝了酒在院子里学狗叫学狗爬,当时天还在下着雨,他弄的满身泥水,样子实在可笑。后来好几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弄回到屋里。杨影觉得酒这种东西实在奇妙,竟然有那样大的功效,能让一个人发生那样大的变化。
杨影和乔红一起离开。杨影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元旦聚餐,被那种热闹的气氛感染,在整个晚上她的神经系统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虽然只喝了一些饮料,但是却有种醉酒一般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自醉吧.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乔红比她睡得更晚一些,在黑暗中回味着聚餐的每一个细节,想到张胜利,心情就像咖啡中加糖,感觉既甜蜜又痛苦。
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院子里才渐渐沉寂下去。
总起来说乔红算得上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孩子,接受的是传统教育,虽然不会迂腐到认为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也决不会放纵自己。所以她并不会去做什么,她认为人是一种既有情感又有理智的动物,她的理解:情感是在原野上狂奔的野马,理智就是束缚它的缰绳,所以无论内心泛起怎样的波澜,表面看起来也还算平静。
2
经过一个漫长的、冰雪覆盖的严冬,春天在人们的期盼中如约而至。现在冰雪是完全溶尽了,那些躲在沟坎背阴处的积雪曾经那样顽固的坚守着,但是到底败在已经势不可挡的春天的脚步面前。无论看起来多么强大的事物,都无法和大自然相抗衡。生活在三角洲上的人们,总能从细微之处察觉到正在发生的季节变化:尽管风还是冷峻的,但是已经不再刺骨,尽管阳光也并不太温暖,但是却也不再象冬天那样冷漠,大地就象一个沉睡着的巨人,正在慢慢的苏醒过来。虽然眼前还看不到春天的任何踪迹,但是她们知道,此时在她们的脚下,一个新的季节正在孕育之中。
在静海,天空中那个在整个冬天都显得无精打采的太阳,眼看着一天天变得热情热烈起来。随着天气转暖,从东边海上吹来的风温暖而湿润,还带着一些海水的咸腥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新鲜的、醉人的泥土芳香。原野上的积雪已经溶尽,地面松软而潮湿,融化的雪水变成的股股溪流,在一些低洼之处,汇聚成一个一个大小不等的水塘,水显得特别清澈,原野上有了这些水塘,立刻就显出了灵气,天空中白的象丝絮一般的云朵慢慢的在水塘上空浮动,象对镜梳妆的美人,在水面投下灵秀的身影。云朵的形状并非一成不变,让水里的画面也不断跟着变换,这种情景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在这么温暖的天气里,原野上的野草早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远远望出去,似乎有一层绿色的轻雾笼罩着,但是当走近的时候,又完全看不到生命的迹象。那种预示着生命的绿色似乎永远都在视线里,却无法抓住。在这样的天气里,杨影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种情绪也变得饱满,饱满的像是要从心里溢出来。
白昼变得越来越长,队上的食堂开过晚饭之后,太阳还高高的挂在西边的天空,迟迟不肯落下,最近几天没有冷空气侵扰,气温连续回升,队上的女孩子们率先脱下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了颜色鲜艳合体的毛衣,当她们在采油队的院子里走动,脚步轻盈,表情轻松快乐,女人曼妙的身材就在一行一动之中尽情展现出来。采油队的女孩子鲜有臃肿肥胖者,似乎也不需要节食这一类自虐方法来控制体重,有些女孩子的饭量甚至不输给男人们。但是饭量大的女孩子往往并不一定胖,她们的体重似乎都保持在一种平稳的状态,这种现象应该和她们的工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每天辛勤的工作尤其是无法避免的远距离行走消耗了她们身上多余的脂肪,让她们始终保持着苗条健美的体型。
队上的材料员王貴今又在大肆宣扬他的歪理邪说:“人人都覺得女人最美丽的季节是在夏季,爲什麽?就因為他們覺得夏天女人们的身体袒露的最多,对于男人来说,可以大饱眼福,但是我认为这种观点并不正确,持这种观点的人完全不懂得欣赏女人的美丽。对于真正懂得欣赏的男人来说,春天的女人才是最美丽的。古人说一白遮百丑,所以女人自然以白净为美,但是夏天经过阳光的曝晒,皮肤都晒黑了,还有什么美丽可言,另外,中国的文化,含蓄内敛才是美的最高境界,一切暴露在眼皮下面,一目了然,还有什么美可言。而春天就完全不同,女孩子换下臃肿的冬衣,在露与不露之间,给人留下很大的想象空间,就好比一罐刚刚开封的美酒,香气四溢,浓郁醇美。即便是丑女人这时也别有一番韵味。这时的女人美的有韵味,美的有深度,美的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看着让人感到舒服。美丽的女人对于男人在一定程度上有着和美酒相同的功效,都能让人沉醉。王贵今喜好喝酒,他也爱拿酒来比喻女人。
王贵今经常有一些标新立异的观点,尤其是关于女孩子的,关于男女关系的,他又非常乐于把自己的观点发表出来与大家共享,他这些看起来无私的做法没有为他带来应有的尊重和感激,反而经常招来攻击甚至是一顿臭骂。不过王贵今并不在乎,尤其当被女孩子们群起攻击的时候,他嘲笑她们象一群带刺的蜜蜂。不过在日常,除了他的那张嘴经常爱说出一些让大家感到不能接受的观点以外,行为还算得上安分守己。
环境总是能够影响到人们的心情,在这样美好的天气里,人群中间往往就会弥漫着一种友好和谐融洽的气氛,就连向来好斗的人,似乎也收起了锋芒。牛振国和侯贵芬之间向来关系不太融洽,经常是针尖对麦芒,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冤仇,只是因为性格不同,牛振国说话往往有些夸张,侯贵芬又是那样一个爱叫真的人,心直口快,她说:听到吹牛就难受,不让我说出来那还不如杀了我。其实杨影她们知道,牛振国不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人,他只是爱夸张,爱把事情往大里说,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大家的重视,这和无中生有有性质上的区别。就是这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发生什么争执,甚至轻松的相互开着玩笑,全班呈现出一派和平和睦友好的气氛。杨影自从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中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最明显的首先是身体方面的,她的脸比原先黑了,身体比原先结实了,一双手比原先粗糙但是更有力气,记得刚来的时候,她甚至搬不动抽油机上的刹车,但是现在她可以很容易做到,开井停井那一套动作她做的熟练而轻松自如,刹车之后,原先她需要小心翼翼的从抽油机上下来,现在她从抽油机上跳下来两条胳膊舒展开,象一只正要着陆的大鸟,动作轻盈优美。从外表看起来她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采油女工了。
3
在原野上大概没有什么能比风更常见了,而且,荒原上的风一刮起来就显得肆无忌惮就酣畅淋漓就飞扬跋扈,在那个晚上,风越过采油队的院墙刮进院子里来,摇动着宿舍的窗子,很象一个男人在原野上肆意的横冲直撞,后来风声渐渐被雨声所代替。这不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细雨,雨声时远时近,稀稀哩哩的声音渐渐把旷野安抚的温顺起来,后来风和雨就象一对情人一样在原野上卿卿我我你浓我浓,缠缠绵绵,纠缠不清,勾起人心里隐藏着的某种情绪。这种声音象催眠曲一样,让人昏昏欲睡。乔红终于就在这轻柔的风雨声中慢慢进入了梦乡。后来她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似乎依然是在学校的教室里,马上就要考试了,但是所有的课程都还没有复习,拿过一本书来,上面的题竟然没有一个会做的,她着急的要哭出来。
风雨过后的那个早上,杨影早早醒来,她本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现在对这样一场春雨之后的原野她心里有些好奇.不知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她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起床 。
当她起床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人还在呼呼大睡,她看到旁边床上的室友睡梦中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大概正沉浸在一个甜美的梦境里.她悄悄开了门走到院子里。杨影他们住的这间宿舍是院子西边的一排房屋中的一间,座西朝东,当她打开宿舍门的时候,正好和明亮的晨光撞了个正面,她停了一会儿,让眼睛逐渐适应外面明亮的天光。
这时整个采油队的院子里,所有宿舍门还都紧闭着,只有食堂那边有了些响动。食堂里的师傅们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杨影脚步轻盈的穿过静悄悄的院子,出了院子门,
一步就从院子里跨到了原野之上,院里院外靠一个院墙分割同时又通过大门连结,说是门,事实上只是队上维修班自己用铁管焊接起来的那样一个金属框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处。在这一点上,几乎所有采油队情况相同。
公路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水洼,每个水洼都映出一片天空,白云悠悠,深不见底。
走出大约有一千米的距离之后,停下脚步,开始专心致志的享受原野上这个晴朗美妙的早晨。
站在辽阔的平坦的空旷的寂静的荒芜的原野之上,湿漉漉的空气中掺杂着强烈的泥土的气息,湿润而清新,让人忍不住贪婪的大口呼吸.尽管原野是那样开阔平坦,但是在这个早上视野并不是特别好.她看到在远处的地面之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象轻柔的白纱一样模糊了视线.身边的干枯的芦苇叶上,水珠晶莹圆润,宝石一样反射着早晨明亮的天光,让人不忍心去触动.
这个美好的早晨却是在那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之后。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杨影躺在床上,耳边听着外面原野上传来的忽忽的风声和雨滴敲打窗玻璃的毕毕剥剥的响声,不自觉的产生出幻觉,感觉自己似乎睡在一艘飘摇的船上,船正随波逐流。虽然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心里却总有些不踏实。
原野上的天气有时让人琢磨不透,让人难以预料,一夜的风雨,伴着人们的睡梦,而当一觉醒来,又是另一种情形。
公路上静悄悄的,那条公路穿越平坦的原野通象遥远的地方。去年,杨影就是沿着那条路来到静海,想起那天路上的情景杨影自己都忍不住感到可笑,也还有点儿生气。
这样的早晨,在这样的原野上,完全可以把脚下这条路看作是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地,因为既没有人也没有车来打搅,所以尽可以在上面随心所欲。但是世上向来没有永恒不变的事,一辆汽车的出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事情是这样的,杨影在跑完了大约一千米的路程,又尽情享受了这个早晨的美好时光之后,开始往回走,她都是这样,一路跑着来,呼吸够了新鲜空气之后,再走着回去,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她算着时间而来,回去耽误不了食堂开饭。就在这时,在那条寂静的公路的尽头,在被阳光拥抱着的地方,出现了一辆汽车的影子,刚开始看到的只是一个小的黑点,因为光线太过强烈,当面对东方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有些眩晕般的感觉,杨影不得不眯起眼睛,手在额头上搭起凉棚,才能勉强看到那边的情形。后来在阳光中,那个黑点渐渐显出汽车的轮廓。汽车在寂静的原野上沿着空旷的公路向她站立的地方飞驰而来,当快开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就已经躲到路边,并且停下来,等汽车过去,她怕汽车溅起的泥水溅到自己身上。她并没有特意去看那辆车,因为她感到那没有什么必要,就在她顺理成章的等着事情发生的时候,汽车却“吱”的一声停在她身边。这一声响大出杨影意料,自然吃了一惊。她站在那里看着汽车发楞,这时,一个人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杨影认出从车上下来的是宋平。
宋平问杨影大清早在这里做什么。
“玩儿,不行吗。”在跟宋平说话的时候,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挑衅的味道。
宋平说:“当然行,我可没说不行。”
杨影说:“那就是了。”杨影有些洋洋得意。
宋平说:“吃早饭了吗?”
杨影说还没有。
宋平说:不对,你吃了,不但吃饭了而且还吃辣椒了,吃了不少辣椒。
杨影说:你什么意思。
宋平说:不吃辣椒怎么会有一股辣味。
杨影也觉出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但是并不想道歉,她说:“那也得看对谁。”
虽然那么说,口气还是变得柔和了些,她笑着说:“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宋平看她那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杨影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笑什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宋平笑着说:“对,我没说不对 。”
杨影说:“一大早你去哪里了。”
宋平说:“去井上送电缆。”
杨影看看表说自己该回去了。宋平说:还来得及吗,要不我带你一段。
杨影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往回走,一是时间还早,同时她还想再好好享受一下这个美好的早晨。
和她告别后,宋平开车往矿上的方向而去。
宋平时常开车到她们队上来,有时是送生产用的材料,有时是带着矿上的的工作人员到队上检查工作,女孩子多的地方,总有些人有花痴的毛病,看到宋平,忍不住感叹:“哇,好帅啊。”
杨影一点都不觉得宋平帅,她觉得那些女孩子不但花痴,而且眼光还有问题。
采油十八队的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深差不多有一千米,队上职工洗漱都用这口井里的水,水温冬暖夏凉,非常适宜,只是有一点不好,就是含盐碱量很高。这口井本来设计的是一口油井,没想到打出来的却是清水,很清很清的水,连一点油花都不带,作为油井是失败了,后来就把它改为水井,供队上人使用,澡堂里用的也是这口井的水,队上的澡堂只有一间房子,男女共用,也并不分单双日,男的先占了就是男的先洗,女的抢先女的先洗。这口井的水不能饮用,用它洗衣服,也要反复冲洗,不然晾干后的衣服上会留下一圈一圈的白色印记。队上人喝的水存在食堂前面一个铁制的椭圆形的储水罐里,隔一段时间,里面的水快用完的时候,会有专门的送水车来把水灌灌满。.
洗涮过后,到食堂打饭。这个时间无论水管前还是食堂的窗口同样都聚挤了不少人,那些勤快些的、早起的已经到食堂打饭,他们显得轻松,而那些爱懒床的懒人们就显得忙碌,甚至着急,李强就是这样的人,每天早上他几乎都是呼啸着冲到水管前,这时总有一番吵吵嚷嚷:
“快、让开一点,先让我接点水。”他到哪里都会制造出一些噪音。
“谁让你不早点起来,这会儿着急了,后面等着去。”
他终于还是挤到了前面,顺顺当当的接上了水,就开始嘴硬
“别笑话我,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五十步笑百步。”
旁边有人说:“这时候了还有时间打嘴仗。”
这些起晚的人动作迅速,就象电影中的快放镜头。/
杨影起得早,总是赶在用水高峰到来之前做完要做的事,所以现在她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那些人忙碌。
就在某一天,当杨影面对着原野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写一本关于采油工生活的书。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也被吓着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她除了上学的时候作文写的还不错之外,并没有写过其它的东西。她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她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要知道作家可不是谁想当都能当的。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第一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感到好笑,但是一旦这个想法经常出现也就习以为常,不觉得荒唐了,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她很多次问自己,就这样,一边怀疑一边却已经开始做着准备工作了。
杨影知道写作需要那样几个阶段:首先是体验生活,她还知道写作一个基本原则就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源于生活,就要随时随地注意观察,尽可能多的了解人情世故,杨影自己觉得自己热爱生活、热爱一切自然的东西,有好奇心,还有很强烈的表达和分享的欲望。这些够了吗,她不知道,不过现在在她眼里,周围的人发生的事以及面前的原野看起来都更有意义。
她开始在脑子里构思,虽然其他的东西还都非常模糊,但是中心已经明确,就想写一部关于原野的小说,她知道做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急于求成,一定要先积累素材,越多越好,虽然她的记性不错,但是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记在脑子里,于是她准备了一个本子,装在工服兜里,随时随地记录下自己看到想到的事,至于究竟有没有用先不管它。
自从杨影有了写书的想法,对于周围的事情更加上心,她常常让自己从这个圈子里走出来,站在外面,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观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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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五月,在黄河三角洲上,满野的芦苇已经长到没过膝盖,颜色娇嫩翠绿,风过处已经能象波浪一样涌动,去年残留的那些芦苇的枯枝断叶已经完全被掩埋在这一片无边的绿色海洋之中。原野新鲜的难以用语言表述。在另一片土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碱蓬鲜嫩欲滴。
队上有人在下班的路上采摘了一些碱蓬,拿回队上用开水烫了,又到食堂要了油盐酱醋拌了,一大盆的野菜盛在盆里,看着都让人有食欲,闻到味的都来了,没一会儿盆就见了底。
有一天,杨影上大班,队上从班里抽人到资料室帮助整理资料,因为杨影的字写得好,就把她也留在了资料室帮忙整理资料。半上午的时候,矿上管地质的徐有益到队上来,开车的是宋平,他到资料室来检查地质资料,检查完了,徐有益忽然瞅着张胜利身上的毛衣说:
“你这毛衣不错,是嫂子织的嘛。”
张胜利低下头瞅瞅自己身上的毛衣:
“嫂子哪会织这种东西,从现在开始织,到我六十还不一定能穿上。”
“不是嫂子织的就有问题了,这可得好好查查。”
“还用查吗,我告诉你就是了,是业余嫂子织的。”
徐有益笑着说:“怎么样,自己交代了吧,你可要把握好了,千万不要犯错误。”
张胜利说:“你还不了解我,就是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徐有益说:“这可很难说,你们队上年轻漂亮女孩子这么多,难免受诱惑。”
张胜利笑着说:“我们队上漂亮女孩子多是真的,不过你我都没什么机会了,小宋可以,对了小宋,你有没有女朋友,要是没有我帮你在我们队找一个。”
宋平笑着说:“谢谢谢谢。”
张胜利说:“不要笑,我说的是真的,你看看我们队上这些女孩子,是不是个个都不错。”
徐有益说:“那句话怎么说来,他家筐里没烂杏,连蚊子都是双眼皮。”
说的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
应该说在某些方面,张胜利颠覆了杨影原先对于采油队长的看法,参加工作之前,杨影印象中的采油队的那些队长们都是一些中年人,满脸沧桑感,身上的工服沾满油污,但是张胜利不是那样,他只有在上井的时候才穿脏的工服,只要工作完成,立刻换上干净的衣服,工作的时候他很投入,比如有一次杨影他们班的一口油井抽油机底座出了些问题,需要焊接的那个点在抽油机的下面,需要把地面挖开,然后人趴下去伏在坑里去焊接,姿势很不好拿捏,维修班的人员试了几次都不成,最后他自己钻到抽油机下面去把出问题的地方焊接好。他好像什么都会做,这一方面得益于他爱动脑子,同时也是因为采油队的各个工种他都做过。他还很幽默,爱开玩笑,但是基本只限于跟队上的男职工们,跟队上的女孩子他大多时候都显得很严肃。
看到他,杨影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乔红。
六月里,牛振国提了副队长,到另外一个采油队上任去了,对于这次的升迁他自然很高兴,男人们多少都有些野心,升迁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认可。班里的人一面祝贺他升迁,也有些恋恋不舍,好歹也在一起呆了不短的时间了,虽说他也有不少的缺点,但人就是这样,要分开了就只记得他的好处了。
牛振国走后,李强接替了他的班长职务,李强上任的时候是春末夏初,那时天还不是特别热,新官上任,干劲特别足,天天带着班里的人员在井场上忙碌,从一口井到另一口井。以前牛振国在的时候,每次从队上来到值班室,如果不是有特别紧急的工作等着,通常都会稍做停留,但是现在不同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弄得大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有时甚至来不及进值班室,李强就在院子里安排好任务,并且要求立刻出发。大家有意见。甚至连最不爱说话的小韩都对他提出抗议:
“你怎么跟催命鬼似地,总得让人喘口气吧。你想把我们都累死是怎么的。”
李强说:“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喘气了,我堵住你的嘴了。”
“你要堵住我的嘴就是杀人犯了。”
“我才懒得杀你,又没有任何好处。”
侯贵芬挖苦他:“你是不是看人家牛振国当队长了,也着急了。”
李强说:“就是想了,怎么了。你现在立刻推上小车和小韩一起去垫井场,干不完不准吃饭。”李强也不生气,摇头晃脑的故意气他们。
大家常用来发泄心中不满的方法是咒他将来找不到媳妇。“让你一辈子找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有意见归有意见,活还是要干,所以往往是一边嘟囔一边带上工具往外走。
大坝里面不断有新井投产,当这些新井达到一定数量,一个新的采油队也就诞生了。
每个新的采油队都会从老采油队抽调人员。
当一个新的采油队成立的时候,乔红第一个报了名,与其这样天天面对着痛苦,不如离开这里。杨影也认为这样或许会对她有好处。
几天之后,有车来帮他拉行李。
最后离开的时候乔红留下了眼泪。
到了这年夏末秋初的一天,杨影刚刚下班回到队上,指导员告诉她下午不要上井了,让她到矿上去,杨影问到矿上做什么,指导员说矿上管人事的王师傅打来电话,说把她调到联合站工作,这件事发生的有些突然,杨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问指导员让她到联合站做什么。指导员说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去了就知道了。
杨影对于离开采油十八队有些恋恋不舍,她现在整天拿着小本子边工作边收集资料,她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次变动让自己的想法半途而废。但是既然上面专门点名要她去,她也没有办法,好在指导员说的是借调到联合站,也就是说那只是临时的,她还是十八队的人。
下午一上班她就到矿上去。她到那里的时候,矿上的班车刚刚到,车门一开,车上的人纷纷下车,她从人群中看到了人事的王师傅。她跟着王师傅来到人事办公室。王师傅详细给她讲了调她到联合站的原因。
联合站在当初设计建设的时候,同时设置了两套系统,一套手动控制系统,也就是传统的控制系统,另外还设置了一套自动系统,在站内各个环节上都有计算机控制,总控制室设在联合站的二楼,从哪里可以监控整个联合站的设备运行情况。这套系统不用说在设计建设的时候,就是到现在仍然是油田现有设备中最先进的。但是设备虽然是最先进的,自动控制系统投产之后的描述也非常诱人,但是几年过去了,这套系统并没有正常使用,刚开始的时候,曾经试运行过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因为一场事故的发生而停下来。这样一放就是两年的时间,现在不知道哪位领导又想起了这件事,因为这毕竟是几百万的投入,不能就这样毫无结果的扔在那里,最终成为一堆废铁。这次矿上也很重视,抽了全矿文凭最高的几个人来配合这件事。杨影因为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所以也被抽了来。
杨影想想觉得好笑,刚分下来的时候她很希望做与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后来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安心做她的采油工,谁知道就在自己差不多已经把专业忘光了的时候,却又被人想了起来。现在要用了,她担心很多学过的东西已经忘记,所以刚安顿下来,就找出以前学过的专业书开始复习。
关于这个专业,还有一点值得一提,杨影刚来的时候,有人问她在学校学的什么,因为分到采油队来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是从采油技校毕业,他们在学校不但学习了关于采油方面的理论知识,实际操作能力也已经相当过关,到岗之后立刻就可以顶岗工作,但是杨影不行,她几乎什么都不懂,有人就问她专业是什么,她告诉说是微机,那时候微机是一个新兴的事物,很多人还没听说过,所以大家都感到奇怪,喂鸡,喂鸡还需要学吗?油田的学校还有这个专业吗?杨影被弄得哭笑不得,解释半天,听的人还是一知半解。
十八队距离矿上并不远,杨影想每天可以回到队上的宿舍去住宿,白天到矿上来工作,但是王师傅让她把宿舍也搬到联合站,因为接下来的工作有可能会很忙碌,天天来回跑很不方便,而且联合站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杨影被安排在联合站三楼顶西头的一个宽大的房间里,顺着楼梯上到顶层,左手边的那个房间就是。在这栋楼里住的都是联合站的职工,他们的宿舍都在楼梯的左边,只有这一个房间孤零零的独立出来,其实当初设计的时候,这个房间并不是作为宿舍,而是会议室或者其它活动室之类。在一些基层小队,只要不是人员多到实在安排不下,都会留出这样一个房间,里面放上乒乓球台,职工在业余时间可以到这里来活动一下手脚。所以比其他的房间要大很多,而且窗子也多,房间的南边和西边全是宽大的玻璃窗,屋里显得非常明亮。在杨影住进来的时候。窗子上也没有挂什么窗帘之类遮挡的物件,说起来窗帘的作用无非是遮挡外人的目光,在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因为在整个矿驻地,这栋楼是最高建筑,如果人不是站在窗子跟前,紧贴着窗子,下面的人根本无法看到房间里的任何活动。所以只有这屋里的人偷看别人的份,外人可休想偷窥去里面的一点秘密。说只有她偷看别人的份并不是夸张,因为在这个房间的下面正对着的就是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员车辆就像在眼皮子底下,就连大门口的调度室,都完全在监控之下。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光线好,因为高,因为两面的大玻璃窗,白天的光线可以毫无遮拦的进入房间的腹地,所以室内光线充足,显得特别明亮。晚上,屋里面的人躺在床上,就像躺在天宇下,透过玻璃窗,小半个星空尽收眼底。要是一个天文爱好者得到这样的地方不知道该怎样高兴。
杨影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里边已经住了两个人,一张床安在整个房间最隐秘的一个角落东北角上,似乎还嫌那个位置不够隐秘,床的主人又用铁丝拉起了一道布帘,把不靠墙的南边和西边用布帘遮挡起来。所以那里就成了一个屋中屋。另一张床和这张床对着,在西北角上,那张床看起来非常简单,也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
杨影进来的时候,只有东北角那张床的主人在屋里。她是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对于杨影的到来表现出不耐烦,嘴里嘟嘟囔囔对送杨影来的联合站的站长发牢骚。
还有完没完,进来一个又来一个。
站长却笑嘻嘻的说:“没有办法,谁让咱们现在房子紧张,你也知道,所有宿舍也只有你这间宿舍能安排下,大家挤一挤,互相体谅吧。
那个人说:我体谅别人谁体谅我。
站长说:我体谅你,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就是现盖也给你弄一个单间出来。”
她冷笑着说:“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要是结婚就不麻烦你了。”
杨影开始有些担心,但是看到她的脸色渐渐转好,知道自己不会被轰出去,这才放了心,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杨影的床支在了黄春霞的床的南边靠近门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