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东》妖刀s

3、与君绝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顾家姑娘听闻初闻曹公子婚讯、禁受不住晕倒于家中的逸闻，当天下午就已传遍了每家京城内小姐夫人们的后院。

　　顾夫人火冒三丈，有心要查流言出自何处，可顾宅每日出出进进那么多人，卖菜的、卖肉的、侍弄花草的、教小公子们读书的，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终究也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愤恨自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只得吃这个哑巴亏，对着事件根源的顾老爷更没有好脸色来，逼得顾老爷这几日只好躲到侧室的房里歇息。侧夫人林氏却因此得意洋洋，与那顽劣的庶出少爷一道作威作福起来，将顾宅搅得不得安宁。

　　顾夫人气没处撒，日日地往城郊的宝林寺中去诵经祈福。

　　又是一封信递到顾抚君的案头。

　　她阅了曹续写给她的信，字里行间非但没能宽慰自己，反倒是令自己越发忧心忡忡、愁肠百结了起来。

　　信中，曹续一反他贯来常用的隐晦笔法，竟是毫无顾忌地倾诉起爱意来。诉说完对她的绵绵情意后，又抒写起自己一万般的无奈。他说皇命难为，姻亲已是定局，劝她万不要与顾老爷再就此争执。他写道，大不了我这辈子娶别人，总归只爱你一个。

　　堪堪读完，免不了又是泪眼朦胧。到底情这一字最为纠结，该哭或是该笑，顾抚君自己都不晓得了。

　　信最后，曹续邀她三日后迎仙楼一聚。

　　“三日后……”她喃喃道，“京城人人都知道三日后是他婚期的前一天。他想见我，多半是抱着诀别的心思吧。”

　　她此刻又心疼起曹续来。他的婚事办的如此仓促，于礼不符，向来自负知书重礼的他怕也是不堪重压吧。

　　醉仙楼二楼靠窗的那一桌坐着两位清隽公子。着墨绿长衫的那位坐地稳当，丝毫不动，而一袭白衣的公子则是不堪入夏的暖意，执一把山水画折扇晃悠悠地扇着。而窗户外边，则是近几年名声大噪的奇货居，尚宝司郭家的产业，可谓全江陵最负盛名的收纳珍馐玩物之所。

　　俞汝舟轻轻摇着扇子，丝丝的风吹得鬓角碎发飘了又落：“啧，两方的吃相都太难看。”

　　江云舜径自不理他。

　　“诶，贤弟，好歹发表一下高见？好赖你那皇后妹妹张罗这一圈也是为了你。”俞汝舟挑着眉毛端详他。

　　江云舜皱眉，“娘娘的事容不得我等置喙。闭嘴，吃饭。”

　　俞汝舟闻言兀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开口道：“我原当你今天约我来吃饭，是为了消解你不得所爱的悲伤情绪。却没料到你小子连话都不愿意对我说？”

　　江云舜却见从楼梯处一前一后上来两个人，前边是一身月白的玉面公子，后边跟着个婷婷袅袅身着藕色衣裙的少女。

　　知是主角到了，江云舜立马做了噤声的手势。

　　俞汝舟不明所以，但见他脸色严肃，只得照搬，一言不发地开始胡乱往嘴里塞起吃食来。

　　二楼空桌不多，公子与少女则了一处与他们相隔不远的位子。

　　江、俞二人皆习武，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宁儿，此事终究是我对你不起，我……”是那月白长衫的少年。

　　飘过来的少女的声音软软糯糯，很是甜美，“续哥哥，你也是被逼无奈，我不怪你。倒是你这几日忙前忙后，定没有睡好觉吧。”

　　“宁儿……”少年叹息着。

　　“也不知，”少女又一次开口，似娇似嗔，又多那么点委屈的意思，“也不知续哥哥见过郭家小姐没有，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好看。若真是万中无一的貌美佳人，我便也不再担心续哥哥了。”

　　“宁儿，你怎能如此折损我。你明知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是好看的。其余的恁它天花乱坠，我又如何会看得入眼。”

　　少女登时染上哭腔，“续哥哥都是要娶亲的人，快别胡说了。”

　　俞汝舟这时才听出个所以然来，惊地一双凤眼都瞪圆了。对面的江云舜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他颤抖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背后，悄声说：“那该不会是……”他偏头示意窗外偌大的奇货居牌匾，补充道：“新郎官？”

　　江云舜冷静地点头。

　　俞汝舟更为惊愕，一边侧耳仔细听动静，一边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俩今天约在这见面的？”

　　但看江云舜冷漠的表情显然是不想多言。

　　这时又听到那个少年说：“宁儿，不如等我娶妻两三年后，再同父亲请求迎你进府。我一定倍加疼爱你，不让那郭女欺你分毫。”

　　江云舜倏地站起身，俞汝舟阻拦不及，只能听之任之。只见江云舜两步迈到那二人桌边，眸光似剑一般扫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样不知廉耻的一对男女。然这才见那少女闻言后，也是面色惨白。

　　江云舜压下心中泛起的同情，漠然道：“在下劝曹公子莫要异想天开了。且不说平民尚且四十无子才纳妾，你与郭女是皇后亲赐的姻亲，便是四十依旧无子，你也休想迎妾室入门！”

　　曹续当着心爱之人的面被这一通教训，面子上极挂不住，脸涨得通红，吵嚷道，“你是何人，敢对我如此大吼大叫？！”

　　“呵，”江云舜冷笑一声，“教训你还用得着分身份？学士院里如今就养你们这种货色？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曹续怒急，攒着拳头便要招呼上去，被江云舜一掌挡下，捏着他的拳头使力压回原位。这时候俞汝舟也走过来，手放在曹续肩上，将他按回坐上，“曹公子，听劝吧，多一事不若少一事。”

　　曹续除翰林学士院外无实职，再加上江云舜平日里深居浅出，确实无机会打照面，但这俞汝舟他却是认得的。情势不妙，也只好先忍了。

　　重归安静，四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再往姑娘那边一瞧，顾抚君却已哭得抽抽搭搭了。江云舜与俞汝舟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心疼。毕竟小姑娘并无错处，且说到底还是他皇后妹妹那一纸皇书打破了她的愿景。

　　小姑娘哭地气都喘不匀，却开口说话了。

　　“曹续……曹续你，听好……我顾抚君，今生不为侧室。便，便算是当今皇上召，不是正妻，我也不会要！”

　　江云舜蓦地眸光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