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东》妖刀s

4、不得闲

　　醉仙楼内，曹顾二人闹得不欢而散。曾经懵懂暧昧又脆弱不堪的少年情谊，便连念想都不留地如此断送了。

　　俞汝舟平白被江云舜请了一顿饭，又听了八卦，甚为心满意足，常常挂在嘴边的笑容都比以往要深些。

　　同江云舜一道回侯府的途中，那位弱柳扶风一身藕荷色的顾家小姐一直徐徐走在他二人前边。她步子迈地不甚稳，头也埋得极低，背影看过去越发显得消瘦。尽管她走得实在慢，江云舜和俞汝舟为避尴尬，谁都不敢将她超了过去，只得这么小心地跟着。

　　顾老爷的府邸与侯府虽大门未朝一条巷开，但只一墙之隔，两人目送着顾小姐安全回府。

　　侯府素来清净，沁鼻的草木清香漫漫而来。

　　“贤弟，方才我就想问，你究竟是如何知道这对苦命鸳鸯约在今日见面的？”

　　江云舜不说话，只以目光投向一墙之隔的那片天空。墙那头的杏树伸长了枝蔓，探着青翠的枝条与皎洁馥郁的杏花伸过来。

　　“那家姑娘，很是喜欢在树下念信，偶尔还会自言自语。”江云舜收回目光，“若在平日我皆会回避，只是近来皇后赐婚旨意刚下，我必须保证婚事无闪失。”

　　他自幼习武，虽入仕后已荒废多年，然根基尚在、五感仍旧优于常人。老实说，那日晚上他听见少女幽咽的嗓隔着墙传过来，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顾家小姐以含情脉脉的语调念出信中所写时，他不禁也心神恍惚，想着是否世间情爱真有那么摄人心神。

　　即便生了怜惜之意，他也要亲自去戳破小姑娘青梅竹马的美梦。毕竟江氏一族已举步维艰，他须得好好照看，以保堂妹的懿旨万无一失。

　　俞汝舟也是叹气，摇了摇展开的山水画扇道，“曹家那个公子且不谈，顾姑娘倒真是可怜人。这几日全京城甚嚣尘上的流言，以及方才曹公子纳妾之言，只怕都够伤这小姑娘的心了。”

　　江云舜不语，只是点点头。

　　俞汝舟又笑了两声，“对了，你刚刚听到没有，那姑娘当着你我的面说，就算皇上要娶她也得让她当皇后。哈哈哈……这事要是让你那妹妹晓得了，不得闹翻天。”

　　“她一时口不择言罢了，我未放在心上。更何况这皇后也不是谁都当得，更不是谁都能当得住。”

　　两人又聊了会儿政务，俞汝舟方才告辞。

　　而墙那边的顾抚君，便无这二人饮茶对谈的兴致了。

　　房内的丫鬟采桑见顾抚君回来，迎着便上去，急切道，“小姐，小姐您快去劝劝夫人吧。夫人这会儿正闹着要搬去城郊宝林寺住呢！”

　　顾抚君本就神情恍惚，这会儿更是无余力思考许多，只回答道，“阿娘不是常上宝林寺小住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哎呀，小姐，这次不一样！”采桑急急忙忙地摆手，“夫人说要带着小少爷一起去，这可怎么好！现下老爷还没回来，千万劝住了别让夫人动身啊。”

　　顾抚君眨着眼消化了两秒，方才发觉出不妥，追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带齐弟往庙里去？”

　　“小姐出门那会儿，齐少爷与林氏之子不知为何在书房打闹起来。齐少爷的脸颊都肿起来了，林氏子却一点事儿都没有。近几日林氏本就不安分，这下夫人看见更生气了，只闹着说府里容不下她们母子，要上山礼佛去。”采桑说的急，却也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明。

　　顾抚君愈发头疼，偏生事情总凑在一块儿，不得安生。她无奈道：“我去看看阿娘，你差人再请大夫过来。过几日皇子选伴读，齐弟的伤必须要快些好。”

　　顾抚君一进内苑主屋，果见娘亲红着双眼收拾衣物，一旁被吓懵过去的弟弟一反常态地老实，直直的杵在一边。

　　顾抚君瞪了他一眼，他又不客气地瞪回来。

　　“娘。”顾抚君走过去，拉过顾夫人收弄行李的手。

　　顾夫人见长女回来，眼眶又红了些，“我苦命的女儿啊。”

　　顾抚君哭笑不得地摇头道，“我又哪里苦命了，娘亲，我好着呢。”

　　顾夫人横着眉毛，悲愤道：“可你弟弟苦！你瞧瞧，你瞧瞧！”说着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的小毛孩子，“你看看你弟弟，让人给打成什么样子了？”

　　顾抚君冷眼瞧着，说：“齐弟，是丰弟先动手打你的？”

　　“当然了。”顾召齐不情不愿地答道。

　　“那，你还手了吗？”

　　顾召齐没说话，嘟囔了两下噘着嘴。

　　“没打过？”

　　顾召齐仰着头伸长脖子吼道：“都是那个小杂种，不知哪里学了些武功，打得我好疼！等爹爹回来了，我非让爹爹教训他！”

　　“住口！他好歹是你弟弟，小杂种这三个字是谁教你的？！”顾抚君气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转回头看着双眼通红的顾夫人说：“敢做不敢认，打不过别人又想找人撑腰；娘，他都这幅德行了，你还打算如此溺爱他吗？”

　　顾夫人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手帕里的食指比着顾抚君道：“他好歹是你亲弟弟，你怎可这样责备他？”

　　顾抚君视线在这对母子身上游移半晌，最终叹口气，无奈道，“娘，见好就收吧。等过会儿爹回来了，我会看着说话的。”

　　语毕，她也不等回应，踏着缓慢的步子走回清僻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