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容香

3、遇

　　第二次见面，是离第一次见面的三天后。司屈膝坐在溪边发愣，清澈的溪水影出那略为苍白的脸。他修长的指刚碰。水，荡漪，影，颤破。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会死亡。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会活着？我还活着？
　　不……在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离开了，早就随着他们一起……离开这滚滚尘世……遗留下的。也不过是充满自厌的躯壳。
　　“司？”声音如此的熟识，但又如此的陌生。压抑不住喜悦的调子。
　　司回头，看清来人，忍不住啧啧的笑了起来，“吓死妖啦！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逝……你叫逝……对吧？”他眼角碎碎散散的皱纹微微皱起，阳光就在那一刹，穿过浓厚的云层。恰巧第一缕阳光就这样，直射到他的发上。“啊！怎么会出阳光！”司害怕的往逝身边缩缩。身体开始压抑不住的发抖，如临风的树叶。
　　逝笑了起来，下意识的伸手摸摸他的发，“司。你是妖吧？怎么会跟鬼一样害怕阳光？”他再次觉得，这只妖，真的是很可爱，很有趣。
　　“啊……我好久没有接触过阳光了。而且。那么那么的耀眼，让我很辛苦……我不要……”他低下头，如同做错事的孩子，指蹂躏着嫣红的衣角，手轻轻的颤了颤。“啊……对了。逝。为什么你身上……有道的味道？”他轻轻的嘟了下嘴。
　　“什么？道的味道？不可能。”逝冷冷笑了起来。
　　“怎么了？心情不好？”司冒出头来与他四目相视。他再次扬了扬袖子，指一转，花现。“逝。看这里。”
　　逝抬头，对上那朵彼岸花。那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他突然觉得一阵晕眩。
　　“抱歉。”司伸臂，抱着他无力的身子，“我……只是不想……你骗我……”
　　彼岸花香，除了让死者忘记前尘记忆，还可以窥探生者的记忆……你……不知道吧？
　　———“为什么不能让我从道？”
　　———“你倒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从道！”
　　———“我……”
　　———“没有理由就不要再跟我提从道的事！”
　　司落在他额上的指忍不住缠了起来，从道？原来，你真的是一名道士……那么……你会杀我吧？当我真真正正威胁到你的时候，只怕你就真的会毫不动摇一刀劈过来，然后，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没有了……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恩……哼……”逝忍不住呻吟起来，吃力的睁开双眸，眨了眨，然后又困惑的眨了眨。“司？你怎么了？”他看到那抹红脆弱的蹲在旁边，肩膀在发抖，压抑不住的发抖。“怎么了？”他靠近，伸手欲碰他的肩。
　　“不要碰我！”少年狠狠的一摔衣袖，袖风一出，将他推至树干，“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我这么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骗得那么狠！像个傻子一样。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我以为，我以为……“你现在想干什么呢？道士大人！”
　　一瞬间逝的眼睛瞪得很大，“道士？？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啊？你是道士的孩子！你身上流着道士的血！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这么……这么……这么的相信你……”他咬着唇，闭起双眸，别过头，“你走！不要逼我！我不想伤你分毫……”
　　逝眉一皱，擦了擦逸出来的血，“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要骗你的意思。我也……永远无法成为道士……”他转身，背对着司，凄凄一笑，他有点狼狈的扶着树干站起来，缓慢的离开。
　　“真的……没有骗我？”司赶上去，一手捞上他的臂，“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没事……真的。”他回眸对他轻轻一笑。“你怎么了？”
　　司摇了摇头，这时逝才发现，他的发，乌亮的发丝内夹带着丝丝皑白。“没……”
　　“司……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抬头，望着远方，“逝……不要成为道士。道士永远无法与妖物做朋友。你知道吗？我恨道士……”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眸子颤了颤，荡满水气。“道士都是骗子！”他狠狠的咬咬牙。
　　“司……”逝抿抿唇，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遥远的树木，轻轻的摇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继续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