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住，且住》巫赳赳

11、第十一章

　　说着就把桑榆拉到了椅子上，按着她坐下，自己则坐在桑榆边上拆鞋带。
　　“这个是我的码吗？” 桑榆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35码的，上次滑雪时候我记住的” 宋铭淮语气里带点小骄傲，说：“你脚好小哦，我比你大了快十码”
　　桑榆哦了一声，接过宋铭淮递上的鞋子，笨手笨脚的往脚上套，宋铭淮望了几秒，还是俯下身子帮她打理起来了。
　　于是桑榆又迫不及待的羞红了脸。
　　正巧店里打折，换季的鞋子都非常的便宜。桑榆和宋铭淮谦让了半天，最后，宋铭淮还是给桑榆买了三双鞋，一双冬季的棉鞋，一双春秋天的运动鞋和一双夏天的高跟凉鞋。
　　桑榆想要自己付钱，却被宋铭淮一句：“男的和女的一起逛街，难道还能要女的买单？”
　　走出店的时候，桑榆撑开了袋子，凝视着袋子里的两双春秋季和夏季的鞋子，苦笑了一声：用不上了，都是废物。

　　桑榆走了没几家店就觉得累了，气短胸闷，难受极了，干脆赖在了大厅的沙发上不动了。宋铭淮陪她坐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就离开了。
　　桑榆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人来人往，无念无想，没一会儿，竟然犯起困来。
　　她曾经是很有自制力的人，犯困而已，撑着就好了。可是，她撑着撑着，就睡着了。
　　彻底睡着了，睡得比在家里还沉。都怪商场的沙发太舒服了些，桑榆陷在里面，安逸的招来了瞌睡虫。
　　宋铭淮拎了大袋小袋回到桑榆身边的时候，小姑娘瘦小的身子陷在了夸大的沙发里，还开着自带的按摩功能，睫毛长长的搭着，脸略微红红的，还不时的发出浅浅的梦呓。
　　宋铭淮吓坏了，扔下手上的袋子，探上了桑榆的额头，微微发烫。宋铭淮心里咯噔一声，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弱小的像是随时会消失的泡沫一样。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放在桑榆的鼻前，感受她还算均匀的呼吸，又轻轻的撩开耷拉在桑榆眼前的碎发。
　　他也陷坐在桑榆身旁的另一个沙发上，动作轻到完全无声，也不叫醒她。只安静的坐着，看着这个睡得很熟的女孩。

　　桑榆做了一大堆的梦，可她醒来时一个也记不起来了。睁开眼睛，人流竟然平静的很。桑榆挣扎着坐了起来，一个左顾右盼不要紧，看到了宋铭淮笑眯眯的脸。
　　桑榆彻底没了力气了，重新陷回软绵绵的沙发。
　　宋铭淮已经确定桑榆的体温回归正常了，只剩调侃她：“我发现你特别能睡，几次跟你一起出去你都一直在睡。”
　　桑榆彻底失了神儿，拉长音的嗯了一声，一句话也没说。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宋铭淮再次逗她。
　　“不.....不知道”
　　“商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关门了” 宋铭淮看了看表：“你睡了大半天”
　　桑榆看了看周围，恍然大悟般的啊了一声，原来是快关门了，人都走光了。
　　宋铭淮眼里带笑，玩闹般的望着她，不急不躁。
　　“对不起啊” 桑榆低下头：“害你没好好逛街”
　　宋铭淮依旧笑得开心：“一点都没有，因为，我都帮你买好了”。说着他拎起手里的一大堆袋子递到桑榆跟前。
　　“这是给叔叔阿姨的礼物，有鞋子，衣服，还有一些包什么的。这是给你弟弟的，加拿大一个品牌的书包，衣服我不确定他的身高，没法买，就买了一些好吃的。你一定有很多朋友，这是带给你朋友的一些礼品，都是加拿大比较出名的品牌。剩下这些都是给你的了，衣服，还有好吃的......”
　　宋铭淮一个一个袋子的拿出来给桑榆解释介绍，专心致志的表情竟害的桑榆鼻子一酸，掉下眼泪来。
　　她赶忙伸出手抹干净。
　　查出生病后的第一次掉眼泪，竟然是在这个时候，桑榆难以理解。
　　而宋铭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真诚专注，折让桑榆心里咚咚咚的跳的厉害。
　　“谢谢你......我回家之后把钱给你” 桑榆避开宋铭淮的视线，小声的说。
　　“Nonono…..这是我送给你家人和朋友的礼物” 宋铭淮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紧紧的盯着桑榆：“你怎么哭了？”
　　“没有，进东西了” 桑榆声音更小了。
　　“我帮你吹吹” 宋铭淮着急的伸手抚上桑榆的耳侧，凑近了些想看个清楚，却被桑榆飞快的躲了开：“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太好”
　　宋铭淮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心思得不到任何的东西的” 桑榆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宋铭淮呆了半秒，突然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因为我在追你啊，所以就是要对你好。当然，接不接受我，是你的选择，我只做我的努力”
　　桑榆突然觉得宋铭淮中文十级，而自己，才是初学者，因为此时此刻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像个呆子一样看着宋铭淮帅气的脸。
　　半晌宋铭淮一拍大腿，收拾起所有的袋子拎在手上，朝桑榆一笑：“走吧，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桑榆摸了摸肚子，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这些日子饭量改变的未免也太大，就算一天不吃，也丝毫觉察不到饿。
　　桑榆看了看宋铭淮等待着的眼神，随口一说：“面条吧”

　　于是桑榆就被宋铭淮带去了一家兰州拉面馆。
　　桑榆这下彻底明白了。中国人来加拿大，都是来开饭馆的。这一条街全是中餐，遍地都是中文。
　　桑榆还以为自己现在在中国。
　　而且......这个“CBC”比自己这个实打实的中国人更了解中餐，这实在让桑榆无奈至极。在桑榆无数次的推辞下，宋铭淮给自己点了一大碗牛肉拉面，给桑榆点了招牌菜的兰州拉面。
　　也没吃过正经的兰州拉面，桑榆尝了一小口，觉得还不错。可是她只吃了小半碗就再没了胃口，再多吃一根面条都会反胃。
　　看来，想要吃遍所有好吃的东西的愿望，也要落空了。
　　宋铭淮见桑榆停下了筷子，心生疑惑，也不再吃了，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大眼瞪小眼。终于宋铭淮忍不住问了：“是不好吃吗？”
　　“我一直都吃的少，饭量小，没办法” 桑榆耸了耸肩，撒了个谎。
　　宋铭淮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桑榆抿了一口茶水，想了很久的话，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出来：“Marvin，我可能过几天就要回国了，以后恐怕也不会回来了，我想我们见不到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追我了，我们不可能的。”
　　“正好，我也要去中国玩玩了，跟你一起”
　　“你就没有工作要干吗？” 桑榆蹙起了眉头。
　　“有啊，星期一就要回去上班了” 宋铭淮努了努嘴：“可是又怎样呢。人生难道只有工作需要努力吗？比起一沉不变，我也想把生活过的让自己开心又精彩。有很多事情，不做，会后悔一辈子的”
　　桑榆低下头，这人最近确实有好好学中文，连成语都会用了。
　　“你执意要追我这件事，恐怕也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追你，更会后悔一辈子” 宋铭淮又叉了一口面送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咀嚼着。“桑榆，你知道吗，我觉得中文真的很妙。就比如追这个字，又有跟着跑的意思，又有喜欢一个人的意思，可是英语呢，用什么都好像不那么精准，chase？run after？但是，追一个人，可能追的上，也可能永远拉下一段距离，更有可能干脆停下了脚步”
　　“那你就停下你的脚步吧”
　　“不是现在，我现在正在紧紧的跟在你身后” 宋铭淮喝了口汤。
　　桑榆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了起来，咬紧牙关说：“好啊，你追吧，我回家就买机票”
　　宋铭淮皱起了眉头，心里涩涩的，望着桑榆问：“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你才会这么讨厌我？”
　　桑榆觉得胸闷，心里沉甸甸的好不舒服，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坐回了椅子上，只能继续撒谎：“你很好，什么都很好，但是我在国内有喜欢的人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所以我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人”
　　桑榆脸微微发红，这是她一说谎就会有的表现，她只好安慰自己，这是善意的谎言，为了她自己好，也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好。
　　宋铭淮听了这话有些发愣，他只想到了距离问题，或者桑榆已经有了男朋友，却还万万没想到这个问题。
　　看宋铭淮没有回答，桑榆继续说：“我想自己到处去转转，我们都该过自己的生活”
　　这次宋铭淮没有提出陪伴，而是低下头问：“去哪里？”
　　“就在这个城市，只是，到处玩玩，闷在家里，根本就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宋铭淮没说话，抬手，招呼了一个服务员，低声说：“The bill”
　　“Together or separately ？” 服务员望向宋铭淮问完，又用中文问桑榆：“一起付钱还是分开？”
　　“Together”
　　“分开”
　　异口异声。
　　宋铭淮一愣，看了一眼坚定的桑榆，低下头对那服务员说：“听她的吧”
　　服务员递上一个黑色的小盘子，桑榆看都没看，从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放了进去。服务员接过的时候，一头雾水的看了看宋铭淮的二十元和桑榆的一百，摇了摇头离开了。
　　两人抱着都没吃完的面各怀心事的愣了半天的神儿，服务员终于回来了，递回了装的满满的小黑盘子。桑榆拿起小票看了看，收起了所有的纸币，把一大堆硬币留在了里面，递给了宋铭淮。宋铭淮看都没看，拎起外套站了起来，只悠悠的来了句：“回家吧”，便向大门踱步而去。
　　桑榆叹了口气，起身跟上，身后是三两个服务员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大笔小费而欢呼雀跃。

　　一路宋铭淮除了问了桑榆冷不冷，调了调空调温度外都没怎么说话，音乐始终循环播放着那首《Because I》。
　　桑榆反复的听着那句“You just come and smile again again again，come save me（你就这样而来，笑着一次又一次地，来拯救我）”，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她一遍一遍的问自己，究竟是怎么变成了今天这样，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故事走到这一步。
　　宋铭淮，这个美好的如幻想般的男人，究竟是怎么走到她的身边，又是怎么默默离开的。她想不通。
　　她怪时间，怪他们没能相遇在一个对的时间。
　　可是，对他们而言，这一生，没有一个时间会是对的。
　　桑榆咳嗽了两声，涌上一叠酸楚，她拍了拍呼吸困难的胸口，小跑了两步回到房间，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眼前是一涌鲜血。
　　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隔墙便是宋铭淮拿放东西的声音，黑暗里有镜子与窗外路灯的遥相呼应，那闪烁的光芒像是在梦里海上悬挂的那轮明月。
　　“In this moonlight on the ocean
　　泛在海上的月光
　　Don’t say it’s just my illusion
　　别说那只是我的幻觉”
　　那终究是桑榆的幻觉，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