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住，且住》巫赳赳

12、第十二章

　　一大早宋铭淮还是因为担心潜入了隔壁家里。可是已经“人去屋空”了。屋内收拾的整整齐齐，而桑榆的房间门大敞着，柔软的冬阳在屋里熠熠生辉，与身后还没拉开窗帘而显得闷暗的自己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铭淮被那阳光闪的一愣，快步走向桑榆的屋子，在看到房间里并没有被带走的部分行李之后，他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靠在门框上，发呆。
　　宋铭淮就是喜欢桑榆这样的女孩子，他喜欢她这样淡然如雅花的女子，他喜欢与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哪怕看着她笑或发呆，都足够。他也不再年轻，他想和她就这样走下去，他以为他们有缘分才会相遇，他以为他们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可是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一样不明白，也力不从心。
　　宋铭淮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交过两任女朋友，虽然都是亚洲面孔，但一个是韩裔，一个是只会说英语的华裔。
　　大学一段感情，大学毕业后一段两年的感情，再然后就是至今的空窗。
　　宋铭淮的两段实打实的感情都是女方开始的，就连空窗期间也有好多追求者。所以他从未主动去喜欢过一个女生，更别说追了。
　　宋铭淮在想，究竟是自己没掌握追一个女生的技巧，还是说，他和桑榆之间的文化差异永远成山，不平。

　　桑榆在地铁上又睡着了，手上握着的是她搜了大半夜的路程，等她惊醒的时候，坐过站了.......
　　她用了大半天才到了市中心，兜兜转转，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
　　多伦多的市中心是繁华的，比起列志文山那个走在路上都看不到几个人的“村子”比，繁华的多得多，至少，桑榆终于看到了，所谓的......高楼。不过，比起国内，这繁华，似乎也差不多，甚至，还没国内有人情味。
　　一切都是匆匆忙忙的，不管走在桑榆身后多远的人，没几秒，就会从他身边超过。相比他们而言，桑榆就像是慢行的乌龟，一厘米一厘米的爬行着。
　　没走几步，桑榆就得找个椅子或者咖啡厅稍作休息，否则她会觉得喘不过气来，无法再好好地走过这个异国的街道。
　　桑榆去看了CNtower，这个传说中最高的塔。桑榆从下往上好好的观摩了，仔细到被阳光闪的差点坐在地上，也没觉得多高，比起上海的东方明珠......桑榆也感受不到差距。
　　不过，等桑榆花了几十块钱，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挤成了人肉饼后爬上了这座塔，她才略有实感。
　　远方是海港，蓝的动人，辽阔的惊人。天快黑了，远方又多了片落霞。
　　桑榆去看了透明玻璃为地的观赏台，去看了关于这个塔的介绍，还用一种奇怪的机器把几个硬币做成了塔的形状的纪念币。
　　起初她还以为投币进去会掉出来纪念币呢，一了解才知道，是真的用她投进去的硬币压铸的。
　　绕了一大圈，她还是坐回了塔顶的光景台，就半坐在地上，抱膝看着远方。
　　她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因为她发现，这些日子，她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陷入睡眠了。她在某秒会害怕，眼睛这一闭，是不是就再也睁不开了。
　　虽然她知道不会的，上天不会让她这么舒舒服服的离开的。
　　工作人员给她在一片蓝布前拍了照，她努力的咧开了嘴，笑颜如花。后来工作人员把照片给她看，竟然P上了各个塔里外景点的背景。
　　“150 dollars in total” （一共150加币）
　　真他妈贵。桑榆看着捏在手里的自己笑的那么灿烂，一咬牙，买了。
　　天黑的彻底的时候，她坐电梯离开。下降的时候，她看到外面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五光十色，不远处的水族馆顶上有一条大鱼的图像，亮着蓝色的柔光，美得不像话。
　　她觉得她在降落，在无休止的降落，降落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闭上眼睛。
　　电梯到底了，戛然而止。

　　桑榆在市中心的小酒店住了一晚又一晚。她学到一个词，叫Inn，也是宾馆的意思，她就是在里面住的。
　　桑榆干了件蠢事，却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在环城观光的大巴士上睡着了，好在周围的人发觉了在观光车上能睡着的人一定不正常，才把她从睡梦中炮轰醒。
　　真丢人。
　　真难受。

　　桑榆逛着逛着，干脆就在唐人街下车了。她听过无数个说国外唐人街又脏又破的传言，然而，现实证明，那些都只是传言罢了。她在这里逛的，才开心。
　　吃了又吃，看了又看。她足足在唐人街逛了两天，收获就是一家精致的礼品店。
　　她在那家店里绕了好几圈，最后写了好几张明信片，分别寄给爸妈弟弟妹妹周茉于尚文等人。
　　给爸爸的她写了：“亲爱的父皇，愿你江山不改，美人在怀。”
　　给妈妈的：“亲爱的美人，我觉得我长得像你”
　　弟弟：“祖国的栋梁，别忘了姐姐美丽的脸。”
　　姚桦：“早生贵子，长得像你老公会好一些。”
　　周茉：“去把唱歌练好，做个两栖明星吧”
　　于尚文：“我爸妈认的准女婿，快帮我爸妈再找个女儿吧”
　　…….
　　桑榆问店员：“这明信片寄回国，要多久？”
　　“这是写给未来的，会在半年后寄出去哦”
　　桑榆愣了愣，又挑选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卡通女孩，正在广阔的海边沙滩上光着脚丫肆意的奔跑。
　　桑榆仿佛听到了这女孩爽朗的笑声。
　　桑榆定了定神，在这明信片上写了些什么，地址是宋铭淮的家，收件人Marvin Song，署名，Sang.
　　犹豫了片刻她又写上了桑榆二字，时间：2015年12月27日。
　　就快要是新的一年了啊。
　　桑榆走出店家，找到了门口红色的复古信息，她盯着它站立了片刻，松开了手，那一沓明信片缓缓滑落了进去。
　　可是还有一张因为桑榆的汗而黏在了桑榆指腹，眼看就要滑入箱中，桑榆手微微一抖，捏住了她。
　　女孩依旧在奔跑，蓝色的海在阳光下更加美丽。
　　桑榆又读了几遍自己写的话，泛起了一抹笑容，伸手投入箱中。

　　在downtown（市中心）无所事事的转了一个星期，终于觉得疲惫不已。
　　她想回去了。
　　这次她没在地铁上睡着，而是晕头晕脑的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广告牌发呆了一路。
　　然后下了地铁，她发现自己彻底晕了，连走直线都成问题。她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是如何踏上人满为患的公交车的，桑榆自己也不记得了。
　　加拿大的太阳真是刺眼，桑榆抓着吊环，随着公交车的起起停停而摇摇摆摆。
　　她渐渐喘不上起来，胸中似火燃烧，又似无数根针在相继戳着。桑榆捂住了胸口，掏出卫生纸，一阵咳嗽，纸便变的鲜红黏糊了。
　　有客人看出了桑榆的不对劲，却也没人上来问一句。
　　桑榆扶着座椅缓缓的滑落到了地上，蹲了几秒钟，阳光终于不再刺眼了。

　　医院里的药水味并没有很重，人也不多，但都各怀心事。
　　宋铭淮刚做完一台大手术，累的很，心里也觉得慌慌的，便走到抽烟区，拿出一根烟，点燃。
　　他记得桑榆问他抽不抽烟。他曾经是不抽的，但自从干起了外科之后，每次有大的手术或救治结束，他总会习惯性的抽一根，否则，心里就想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般，压抑难忍。
　　桑榆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仿佛失联。
　　所以宋铭淮这几天睡得很不好，夜夜失眠到很晚，隔壁蚂蚁爬过的动静，都足够他爬起来兜一圈了。
　　好在今天的手术一切顺利，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宋铭淮小时候想过自己是做医生还是做老师，最后阴阳差错的走了医生这条路。大学读了七年，考了无数个证，才成功的成为了一个白衣天使。
　　然后他就发现，做老师说错了什么还有补救机会，而医生，不被允许犯错。
　　宋铭淮摸了摸下巴，发现又有胡茬冒了出来，渣渣的，有些奇怪。
　　烟吸到一半，一个金发碧眼的小护士摸了进来，笑着说：“Hey Marvin， Why r u here （你为什么在这里）”
　　宋铭淮晃了晃手里的烟，头朝下的按进了一旁的烟灰缸，回身绽放了一个充满疲惫的笑容：“Relax” （休息一下）
　　“Comes a cancer patient” 小护士耸了耸肩，依旧带笑：“Fainted on the viva blue. What a poor girl. She is still so young” （在公交车上晕倒了）
　　宋铭淮点了点头，未有所表示。这样的故事天天都在发生，怜悯之心都变成了习惯。
　　“Who is her doctor Tony？（Tony是她的负责医生吗？）” 宋铭淮关心的问了一句。
　　小护士点了点头：“But there are some problems. The girl can’t speak English. So it’s hard to communicate with her” （但出了点问题，那个女孩不会说英语，难以交流）
　　“No guardians？” （没有监护人吗？）宋铭淮皱了皱眉。
　　“Nope” （没有）小护士摇了摇头。
　　“Which language she is speaking？” （她说什么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