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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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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被他晕晕沉沉的搬来,还没怎么细看过来的路径。
今日亲自走一遭才发现竟然如此僻静。
这人尚红,连大堂的椅子都给红绸包了起来,艳得碍眼。
几个仆人匆匆走过,对我鞠了一躬,然后目不斜视。很好的规矩。
他独自进去,好象已忘了我的存在。
不得以,跟上去轻拽了拽他的衣,他停下来。
"那个--我住哪?"
"爱住哪住哪,别来烦我就是。"
说得好笑,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借宿人。
这样也好,免得再生什么事端。
转身要走,他伸手拦了我。
"呵呵,"眼睛弯弯,"我忘了,你是我娘子。"
"现在还不是。"
"有什么区别?"
"你想如何?"
"娘子想我如何?"
笑。
突的用袖卷了我,不由分说的向里走去。
任我百般挣扎,铁锢的就是不松。
内堂过了是寝屋,平常人家三四倍的大小,空荡得颇为寒冷。
像是用金银堆砌出的梦境,有了繁华,却没有应该的品调。
我嗤之以鼻。
他满意的瞧我,然后挥我把我抛上大床。
不及提防,大床给鹅绒包满,柔软得找不到落脚之处,只能狼狈的滚进里侧。
"你想如何?"手按上腰,惩我的刀子还在,你想见多少血我便给你放多少血。
"这屋,外人只有你进过。"
很是得意的样子,像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不敢当,我还是出去的好,免得脏了你的地方。"
想要下来,他手心暗气打出,把我逼回。
"慌什么?后天就要成亲,今日再怎么,也得预习一遍。"笑得奸险。
我顿时感到危机四伏,真真的后悔不该如此好人。
他缓慢过来,像故意挑战我的耐性。
坐在床边,仔细看我。
末了叹气:"如何长成这样,娶回来都不知怎么带出去见人。"
冷笑。
"这样貌爹生娘给,美丑由天。嫌不好看就别看,没人逼你。"
他倒也不气,往里挪挪,陷下一块地方。
我警觉的看他,十指戒备,蓄事待发。
他宽慰的点头,对我的样子很有一种鄙夷。
"怕什么?你安排周密,求仁得仁,大可开心才是。怎么反而怕了似的?"
"不是怕,是厌恶。"
对他没什么好掩饰的,一切说开了最好。
"直接。"他干脆整个人半躺了上来,我缩到一边。
侧目看看我,他悠闲的问:"你准备去哪?"
没明白过来。
他叹气。长手一伸,拽过我躺下。
"这床大,睡远了冷得慌。"
闭眼。
我安生的睡下,想他今晚不至于碰我。
与他一床,大被同眠,各执一边。
夜未央时坚持双目圆瞪,手拽被角,紧张得颇为无聊。
转头过去,这人睡得深沉,呼吸均匀,反衬出我的可笑。
叹气,还是庸人自扰。
准备睡下,神色朦胧。
猛的手上一紧,他狠力拉了我。
挣扎,失败,然后恶狠狠的瞪他,他熟睡依旧。
皱着眉,像琐事烦心,不得解脱。一脸的苦楚明白透亮。
看着给他牵制的手,心里一阵恶心,恨不能伸脚揣他,一了百了。
思寻半天,终于放弃。
谁叫你有求于人,自讨苦吃。
渐渐觉得不对,仔细体会下,竟发现他手心密密麻麻,布满汗水。凉丝丝的,一点一点渗得人慌。
这才小心的看他,不像装睡,倒似在梦魇里挣脱不开。
突然举了我手至胸,贴在心脉上方,远远的感觉一阵律动,相当混乱。
心脉,我仔细的丈量。
此刻手只需悄悄用力,这人便看不见明朝天光。
再厉害的人,生命也是如此脆弱的东西。
所以才要不断的杀戮,先下手为强。
我不知道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总不会是好事。
寂寞太久,他的体温早已散失。
今日与我相眠,不是爱不是欲,只不过觉得冷,只不过想找什么安慰。
是人也罢不是人也罢,他只想让自己暖和一点。
太过将就了,冷得,连讨厌的人也顾不得许多,就这么一把拉来。
或许是知道我,不屑在梦里杀他,所以才睡得如此放心。
又或许是,根本不在乎这命,有没有的,对他而言没什么得失之较。
我自嘲着,愣愣的看他的侧面,刀斧修饰过一般,好看得紧。
"在想什么?"
我问,他不答,只更拽紧了我手,死活不肯松开。
"你这样的人,也会怕吗?你在怕什么?"
他额上渗出些汗,没了白日里的锐气凌人。
好心到底,伸手给他擦擦,他轻哼了句什么,听不大清。
只见得他眉锁眼闭的样子,很是痛苦。嘴里咕哝着些话,就是不让我知晓,絮絮叨叨的。
反正也是睡不了,不时给他擦下那些汗水。
想象他明日若知道我这个为之痛恨的女人帮他修饰了一晚的形象,可能真会撞壁而亡,不由得笑了起来。东方即白,只昏暗的透出个光角,任人揣摩。
香无神色安静下来,朦胧的上了层灰。
我转过头,手是没有知觉的,只知道他力度强大,再过一点我便终身残疾。
"你干什么?"庸懒的声音响起,我惊了下,他已开眼。
无神的看看房顶,不确定的样子,然后转到我手上。眉梢度染了层毫不遮掩的反感。
"你拉着我干什么?好玩?"
恶人先告状!我气结。
没好气的抽回来,禁锢了一夜,已没什么血色。
"你做噩梦,拉着我鬼哭狼嚎不得安生。"
偷眼看他,他似窘了下,很快恢复常态。
"噩梦--那一定是见到你了。"
很好。我微笑。
猛的坐起,大步踏出床框--自他身上。
他皱眉恨我一眼,跟着起身。
走到我身后,似有什么深意。
我唇线勾出一个弧度。这一局,你输定了。
"厉胜男。"他犹豫的叫我。
我坚持原则,现在回头等于前功尽弃。
出了门,天色尚早。两个小仆立在左右,没有表情的,看着就不舒服。
"去把他和我的早点拿来。"指挥一下,他们应声而去,我感觉良好。
"厉胜男--"
"啊,我睡得不错。相信你这的早点也是不错的。"
打个哈欠,我心情渐朗。要跟我玩?好啊,咱们一次玩个够。
看得出我不想理他,他铁青着脸跟在我后面。
沉默,摆出一幅耗上的样子。
我时间多得是,谁稀罕。
早点精致,是个会生活的角儿。我一直坚信,只有会吃的人才懂得怎样活着。
江南的小点,入口即化,我吃得开怀。
"来点?"翘指拈了块送到他鼻尖下晃荡。挑逗谁不会,别小看了我。
他一把挥开,那糕落地粉碎。
摇头叹息。
"你可知道现在灾荒,每日里饿死多少人?"败家子。
"你够了。"他靠着椅背,居高临下的看我。
"不够,只饱了八分。"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不知道。"舔舔手上残存的渣滓,我笑笑,"味道不错。"
"厉胜男!"
"香无!"
叫什么叫,以为只有你声音高?
瞪他一眼,我舒服的坐着饮茶。
"好吧--好--"连着几个好字,他握紧拳,然后松开,换了张脸孔,
"厉姑娘--"
哟,改称呼了。
"我昨天--说--说什么了没有?"
"你说了很多话,具体点。"
"睡觉的时候。"
"哦,你说那屋子,外人只有我进过。"
"不是这个。"
"哦,那是问我如何长成这样,娶回来都不知怎么带出去见人?"
"你不要过分--"他拖长声音,头凑了过来,笑得渗人。
看他这样,我实在按耐不了。好吧,今天到此为止。
"你的梦话,我一句也没听见。"
"是么?"
不相信。
"那是说说,我该听见什么?"我跟着凑头过去,他一下收了笑,隐隐咬牙。
"很好。厉胜男,你,很好。"
拍案而起,拂袖离开。我盯着他的背影,笑得舒心。
"坏脾气的家伙,小心气死自己,烦劳我来收尸。"咕哝一句,给他听得分毫不差。
回头,"还是留着力气收拾一下自己。"
"干什么?"
"我要带你出去见客。"
见--客?!横眉怒瞪。你也不差。他的身影,暗暗的,像笑了一下,很快离开我视线所能达到的范围。街面浮华,每一寸都透露着硝烟过后的疲惫。
撩起车帘看了看,行人个个神色漠然。
无趣,于是放下,缩回来。
他正坐对面,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只说要我出来见人,却不知见谁,说什么,做什么。又或许只是他心血来潮,要我看看世上多美,然后哀叹自己的时日无多。
若真是如此,那倒打错了算盘。
"一会儿你不用说,听着就好。"
"恩。"
"他们,不知道我的事。"
"恩。"
知道还得了,大兵压境,誓必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记着,人前须叫我香少。"
我上下瞥了他一下。香--少,女气十足的。
"到了。"他说,张开眼,也不看我,径自掀布下去。
没有风度的家伙。恨恨的盯着他的背影,我想。
一手过来,横在我面前。
"还不舍得下吗?"
声音里满是嘲讽,可惜别人听不出,只以为我们恩爱无双。
没法子,由他扶着出来,抬头一间高院。
两旁站了人,见他到了点头哈腰,恨不能直接让他踩着过去。
"香少您来了?"
"香少,各位老爷们都等着您呢。"
"香少,您今儿可真是精神。"
..........................................
晕。
偷偷看他,他笑得一脸和善,来着不拒,实令我有些乍舌了。
踏进门去,远远的有人来迎。
"香少。"
"刘老板。"他点头,作揖,十分标准。
那姓刘的男人圆桶身材,双目细小,隐隐的透出些狡诈。
嘴角在笑,笑不入里,一派标准奸商的造型。
"这位是--"看见我了,询问。
香扶着我一只手,拉我上前。
"我未婚的妻子,厉胜男。"
"厉胜男?"他眯眼,打量。
不是--连这样的人都知道我吧?这糗事--似乎也传得太远了点。
"不是那个厉胜男。她不会武。"香无淡淡的说着,拉我至后。
"那好那好,先恭喜您了。"刘姓男人换上副嘴脸,疑云尽扫。
"今天带你来,看看我的生意。"他不回头,却分明在和我说话。
"生意?"我岔气。
"怎么,忘了么,我是做香料生意的。"威胁的看我,旋而回头。
再懵。香--料?怎么不说自己是做人命生意的,这样才比较贴切。
"啊,夫人,您不知道,香少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大贾,多少姑娘削尖了头像入他的门。跟着他,您可是有福了。"
挑眉看他。有福?有难才是真。
别说得我多荣幸似的,听着就手痒。
"你就跟夫人说说。"
他低低的笑了会儿,突然牵着我同步。
暗地里较劲,指甲掐进他的手心。
"是么?"我笑,用绝对纯真的眼神看他,他面无表情。
"这是香少的聚贤堂,分店的店主们有事就在这向他汇报。"刘姓男人舔舔唇,模样恶心,"当然,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偶尔也会来这里歇歇。"
抬头,"这里有唱戏的吗?"
"恩?"他懵了下。
"你想听唱戏?"香无好奇的看看我。
"我觉得唱戏的比他来得好听。"
笑一笑,可怜。谁叫你认识我这样的人,好赖不识的。
"好,那就听戏。"香无爽快,吩咐下去。
他也是讨厌了这男人的样子,在这点上,我们倒莫名的统一。
戏班上来,他牵了我坐在第一排的位子。这出是昭君出塞,有些可怜的故事。
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国家,然后被自己的男人送给敌人。
其实出去是好的,起码贵为皇后,不像这般给囚在深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咿咿呀呀的唱着,我只管看那戏子的嘴一张一合,恁的好耍。
周围簇着些不认识的人,香无拍手他们拍手,香无笑他们也笑。一举一动听指挥,乖巧得找不到一个岔子。
"亏难你,这些人身边也坐得住。"我对他嗤鼻。
"恩?"
"我说,亏难你,这些人身边也坐得住。"
他皱眉,没有听清,把头凑了过来。
我别开脸去。
"没什么。"
不重要的话,没听见就没听见,不碍事。
戏子声音突然尖利,我不舒服的回头,赫然愣住。
周围一阵吸气之声。
香无手中抓了一截脖子,戏子脸色铁青,直恨自己为何不就这么死过去。
"说。"
他对我笑笑,很满意现下的安静。
晚宴是丰盛的,可惜不合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