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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璧风荷 他阿姐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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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阿姐揉了揉眉心,道:
“你出黄泉去南海太子那儿做什么?你本就爱生事,现在倒好,结了个梁子。”
白衣的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玉坠,笑:“本就没想过要气他,不就是说说他宠妾长得并不多美貌罢了。”
他阿姐没有回答,垂首看了会儿奏折,批掉了几本,才搁下笔墨道:“我不给你折扇赔礼,你自己解决。”
“……哎呀别啊阿姐!”年轻人凑上去赔笑,“阿姐长得美,我看着您这张脸几千几万年了,普通的女子再怎么国色天香也入了不了我的眼嘛!这么说这祸还不能完全归于我……”
“您消停些罢,声音大得房外侍女都在偷笑呢,”时玉抱着一堆竹简走进来,笑盈盈的,“容止墨君上的墨迹再也不能要了——大人上次不是也讨了几把给北冥太君赔不是么。照这样下去,以后非得神仙界人手几把才算个终了,不能这么廉价的。”
“那妾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性子,”容明撇撇嘴,抓起桌上一个梨子上抛下抛着玩,“被我说了居然闹得要上吊说我侮辱她。这种姬妾给我一打我也不要,闹腾惹事。”
容止墨抬了抬眼,赞赏他的自知之明,道:“因着你太能闹腾惹事了。”
容明一脸被背叛地看着他阿姐,神色纠结,啃了一口梨,然后问:“……幽冥司有什么好的没有?……我们黄泉和他们交好,那我问他们讨去,送个礼总不是什么难题吧。”
时玉放下竹简整理了一下,扑哧笑:“大人,你就没什么能送么?”
“我向来两袖清风,”容明哼哼,“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曾私藏。”
时玉轻笑俯下身和容止墨咬耳朵:“是个败家的,错不了。”
连容止墨都微微露出点笑,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打算放他一马了。
容明刚想着这赔礼总算有个着落了,心中刚松一口气,便听得他阿姐道:
“你去幽冥司问问,人情还债——这扇无论如何我是不给你了。”
容明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跑一趟也无妨。
于是容明思忖了会儿,点头离开。
幽冥司这任的神官长品味不错,虽说是掌转世轮回之地,除了羁押魂魄的地方看起来阴阴冷冷外,其他地方倒是一派风雅,柳荷一路铺陈,鸟语不绝。
他在来的路上在三生河中见到一叶船,晌久里面走出一个白衣公子,年龄和他相仿,手里提着一盏灯,神色淡淡的。
他当即在心里翻个白眼,心说大白天打什么灯笼,就算是瞎子也是夜间打啊。
那白衣公子垂眸转了转自己的灯笼,细细看了看纹路,护得仔仔细细,然后转身掀帘回到船身里。
容明风风火火到了幽冥司,那守门的卫兵见了他竟是伸手对他笑:“哟,这不是容明大人么?别来无恙啊!”
说起这届幽冥司神官长受任的时候,他和他刚刚即位的阿姐一起去拜贺。他阿姐是黄泉最年轻的君上,他那时候就一个水灵灵的小团子,到了幽冥司被侍卫侍女夸着水灵,一天到晚被围着捏脸,后来实在撑不住索性喊了出来,威胁着大喊“捏丑了你们以后替我找比我阿姐还漂亮的新娘子不然我和你们杠上了”让幽冥司上上下下第一次领教了这个小娃娃的嘴皮子,但当只是觉得好玩儿,这么磨嘴皮子反而是可爱,谁知道被黄泉幽冥司一众人等惯着惯着最后养成个不饶人一针见血的性子,真真让人叫苦不迭。
但,总的来说,容明的性子还是讨喜的。他虽喜欢说些刻薄的话,在重要的事上却不含糊——虽然众人根本就没对他会有朝一日为难兄难弟两肋插刀而抱任何希望。
“无恙无恙,”容明把玩着玉坠子边走近边笑,“要是事办不成便有恙了。”
守兵们哈哈一笑,当成个不正经的笑话,一一把交叉的画戟立正,给他腾出一条只能供一人行过的路。
恰逢那卫兵中有人喊了一句“苏公子回得早啊”,容明便好奇往后看了一眼。是方才来时路上看见的在船头大白天还打着灯笼的年轻公子。
他们口中的苏公子只是微笑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神色平和也往正殿方向走。
容明前脚刚到,刚刚坐定才和神官长打过照面夸了夸他的装潢品味顺带传了她阿姐一句话,后脚苏况已经提着灯笼来了正殿。
那神官长竟是微微讶异:“这么快?况儿,我原本以为你要在祁上君那儿多等一段日子。”
容明闻言亦转头看向他。他当时只是被那盏灯笼吸引了目光,却没有仔细辨认这张脸。
温润如玉,翩翩君子,气度从容。
容明调笑着看着苏况,不住把玩手里的玉坠子,拿着扇儿给自己扇风图个凉快。
还未等他问些什么,神官长已经开口解释:“这是我的徒弟,苏况。天资聪颖,难得奇才,等我告老辞官他要继承我衣钵的——当年我在隐仞山捡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娃娃,现在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苏况仍是微笑着忽略掉他的停顿,顺手把那盏灯笼搁到一边,躬身回复道:“事情办得快,过玄玉谷,恰巧祁上君把沉璧风荷养出来,一共两朵,那新得的两枚玉玦于是让我捎来,说是他不便离开,要托幽冥司送到黄泉容止墨君上手里。”
“正说着呢!”容明笑眯眯的,“那么那个什么两枚沉璧风荷就是你们好不容易得的宝贝了?既然是抵债,既然是给我啊姐的那便给我吧?”
神官长在一旁颔首没有回答,反倒是苏况,微微一愣,然后温和谦恭地解释:“并不能,一枚给容君的确如此,一枚则是要给在下磨粉入药。而所谓抵债还人情,与幽冥司有关,与沉璧风荷无关。”
“入药?”容明找错了重点,看着苏况,的确脸色略微苍白,但并不是看着有什么大病。
“既然如此,那便给我一枚,我好忙着拿它去给南海太子赔罪呢。”
“拿沉璧风荷赔罪?”神官长终于忍不住问,“那可不可。沉璧风荷是祁温瑾上君在玄玉谷里唯一凝成的碧色玉玦,千百万年来才开一次花出一枚玉——便是你想,容君大抵也不肯给的。”
苏况似乎看出他的难处,没等容明继续发牢骚,就从那盏灯笼里倒出两块漫着荷香的玉来,走上前递到容明手里,微笑:“这药一时半会儿也不急着,您大可拿去,只是别忘了您还欠在下一个人情。”
“那也不可。”神官长指着那两枚玉说,“我这继承人……哎,不是本君不许,而是人命关天,容——”
“我要那灯笼盏子。”容明半撑着头懒懒指着那灯笼,“送玉多俗气,不如送个精巧的小玩意儿,我觉得那灯笼好,合我意,苏公子,赏个脸送我呗?”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苏况却一言不发转身离了殿,容明还在嘴角抽搐觉得好不容易给个台阶下他居然还不领情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正腹诽着那苏况不知道要弄个什么幺蛾子,那人却已经飘飘然再入大殿,手中提着一盏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灯笼,亲自送到容明手里,温和解释说这是新的没用过的灯笼,送人礼恐怕最好还是新的妥当。
容明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拿着块玉满载而归。边走边想这苏况还真是个妙人,做事滴水不漏挑不出毛病,看起来谦谦和和特能抗他的言语击打——要是是个女子就该考虑要不要娶进门了。
想到此处不觉抽搐了一下,仔细想想那张脸,面色苍白看起来还真的像个小白脸。
“沉璧风荷?”容止墨接过那块玉,拿袖子掸了掸,用指尖一点点描摹了上面的纹路,才道,“的确,难为祁上君了……他居然还记得……一共才开了两朵花?——竟不自己留着一朵。”
容明想着神官长那句他阿姐绝对不肯送人的评论,于是开口问:“这个能送人么?”
他阿姐把玉拢进袖子里,捧着一杯茶半撑着头,对他摇头斩钉截铁:“不能。”
“难不成那祁上君还是您相好?”容明打了个哈哈,却看见他阿姐的目光一寸寸冷淡下去,连忙解释,“开个玩笑罢了,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啊啊……哎话说回来那幽冥司神官长的徒弟叫什么苏况的,我觉得他和我挺合得来的。”
容止墨本来不打算理他直接把他轰出去了,听到这一句却开口解释:“他和所有人都合得来。你只是看到一个你挑不出毛病的人觉着妙极罢了。”
“哦哦,”容明接口,“以后我的夫人也要是那般性子的。”
容止墨睨了他一眼:“他温和太过,反倒不宜放松。你谨慎着好自为之……仔细着别被人暗算了。”
“那是阿姐您太孤介了。”容明笑,“什么事都入不了您的眼。”
而此刻的幽冥司里,师徒二人照常博弈。
“感觉容明如何?”
“不如何。”
“啧……下死局?妙啊妙啊……只是你我都解不开这局了。但自伤八百你可省省,为达目的不罢休不惜一切的性子收收——你其实倒觉得容明有趣罢?居然捧出了另一盏昭月灯?看得出来。”
“既然这局必定是弟子输,不如同归于尽。”苏况垂眼把棋子一枚枚收入盒中,收毕,才轻笑一声道,“是有趣。看来传闻不假。”
“大人新得了什么?”时玉走过来问,手里端着一碗莲子汤,“君上说想喝莲子汤呢,顺手给您也多添了一碗——啧,这灯笼好生漂亮。”
“你也觉得好看?”容明拿在手里转着,“这上面的泼墨快和我阿姐的手笔不相上下了。我现在倒舍不得送人了。”
“您说自己两袖清风么。”时玉笑吟吟,“舍不得了?要藏着掖着了?”
“我对那些俗物不感兴趣嘛。”容明不慌不忙地解释,“这墨迹,这转笔,还有靠侧的行楷,哪一方面不是精品?”
时玉只是笑着放下了莲子汤,不和他争辩,只问那么赔礼呢?弄到最后反倒是本末倒置了。
容明叹气,总能在藏宝阁里倒腾出东西来的,这灯笼这么好看,他私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