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九州志》由木_

12、旧说（二） 时玉不多时

　　时玉不多时端了红豆圆子进来，缓缓道：“苏公子在外面等着——刚刚还在，现在已经走了。”
　　容止墨接过圆子搅了会儿，似乎想起什么：“那时他把容明抱回来时，倒是见到我失态的模样了。”
　　时玉笑：“容君疼爱容明大人——只是不说罢了，看见容明大人受此恶咒，自然猝不及防要失态的。”
　　容止墨若有所思：“后来我想了想，他只能下同生咒。只是那时我被他的举动给气得不轻，什么都顾不得了。”
　　时玉把凉好的碗推到容止墨手边，轻声道：“君上，思虑过多反倒不好。”
　　“我最近总想起哥哥，”容止墨微微一笑，“他那样好的一个人，竟死得这般早。或许活下来的，全都是我这样，罪孽深重冷面冷心之人。”
　　时玉微微蹙眉：“君上切莫不可如此说。”
　　容止墨微微皱眉，站起身轻叹一句：“我原以为他们间孽缘于五百年前结束，却不知这才是开头。始于九州尘世相逢，收场却不知该如何了。罢——我也管不了。”
　　“容明大人似乎对苏公子很上心。”
　　“他自然会上心，”容止墨道，“那时他那三魄可是和苏况定下了来生。这倒让我始料未及。大抵命数如此，散乱纷杂如斯。”
　　“苏公子呢？”时玉问。
　　容止墨眼帘微掀：“他是救了容明的。最后倒是黄泉欠他。”
　　“是非不用剖这么细的。”时玉笑，“终究是他们之间的事，万事操劳，终不免积劳成疾。”

　　苏况回到幽冥司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准备接手幽冥司神官长的职务，顺带准备封官大典的各项事务。
　　忙前忙后不过几日又病倒了。据说还病的不轻，在祭血的时候又差点魂飞魄散，而后来让药君一把脉，神官长又急得要跳脚，说是又有几魂几魄不见了，差点没要了他的命。问起来的时候，苏况却只是微笑苍白着脸不说话。

　　“真真是个要用药吊着命的药罐子。”容明抛着个苹果玩，最后扔给灵宠。
　　小家伙凑近嗅了嗅，嫌弃地跑开了。
　　“今天来了个稀客。”时玉说。
　　“啊？谁啊？”
　　时玉的脸色不好看：“宋寻城仙君。”
　　容明愣了愣，站起身就往落音殿走：“我对他有点印象，他不是自从哥哥死后就云游消失了……”
　　他们走往落音殿，靠近时却听得前方落音殿传来杯盏被打碎的声音。
　　时玉苦恼道：“他是祁上君的好友呢。”
　　容明点头：“是阿姐的好友？”
　　时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大概不……”

　　还未说完，便看得一个浅蓝衣袍的人影清冷冷地走了出来。
　　容止墨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宋仙君，哥哥已经作古多年，你云游不顾俗世多年，为何，”她淡声问，“这次要来黄泉祭奠他？”
　　那蓝衣仙君转身微微看了她一眼：“当年是谁弑杀储君，你知我知。”
　　容止墨的冷淡眉眼微微一动，但仍旧淡然：“无论如何，哥哥是已死之人。”
　　宋寻城问：“你藏他尸首多年，容君不让我见一面？”
　　容止墨抚了抚衣袖：“本君若不说？”
　　“止砚他当年，极喜爱你这个妹妹。”宋寻城冷声道，“我那时也以为你天资颇高且明辨是非。”
　　容止墨抬眸道：“谬赞。”
　　宋寻城冷眼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开，抬眼看见容明，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反倒是看见了时玉，却堪堪停住步伐。
　　“原身是玄玉谷的赤蝶？”
　　时玉行了一个礼，恭声道是。
　　宋连城没再说什么，只摇头冷然道：“看来容君的确好手腕，祁温瑾也着了你的道。”
　　时玉低头不说话。

　　待到宋寻城走后，容止墨仍然立在屋檐下，似乎在出神。
　　容明看了一眼沉默的时玉：“那什么宋寻城仙君，我对他有模糊印象……”
　　“他是已故容止砚大人的旧友。”时玉苦笑一声，“说是旧友，倒不如说是手足了。容止砚大人性格温和没什么脾气的，宋寻城仙君天性清冷不爱搭理人，但在与容止砚大人在一起时便不免多说几句，他们两个在一起倒聊得甚好——这件事是我听容君偶尔说起的，每次提及容止砚大人，她总是……不好。”她走过去扶着容止墨，轻声问，“君上可是说了什么宋仙君听不得的话了？让仙君动怒了？”
　　容止墨抚了抚额头：“他至今不相信哥哥神魂俱灭。但怎么可能呢。”
　　时玉轻声道：“君上莫多想，一切都是不得已。错误不在君上。”
　　容止墨摇摇头，看见一旁的容明，想起什么似的，对他道：“送一些救命的药草去幽冥司，去探望一下苏况。我听闻他病得不轻。”
　　容明看着他阿姐惨白的脸色，皱眉道：“阿姐你这状态也不好……先去休息一会儿？”
　　容止墨摇摇头：“我，我去祠堂里见哥哥，和他说说话。你先去送药。”
　　“您不是不待见苏况么？”容明道。
　　容止墨看了他一眼：“哥哥死了，难道你要我再死一个弟弟？”
　　容明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和苏况连着同生咒，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只能一叠声应了。
　　他看着容止墨苍白着脸转身步伐有些不稳地去往楼阁深处。
　　他轻叹一声，想起千百年前容止砚尚在时，与宋寻城有几面之缘。据说是他们以前就是在学堂里认识的，关系很好。
　　容明那时候是不喜欢宋寻城的，他看起来冷冷清清孤高太过。
　　曾有人说容止墨和宋寻城很像，但容明从来不这么觉得。
　　他阿姐是沉默能不多说话便省略，但宋寻城却是真正的目下无尘孤高太过。只有和容止砚在一起时，才不会显得那么冷清。
　　但如今容明回想一下，那时宋寻城虽然是冷淡，却不似现在这样冷漠。

　　他一边想一边去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