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洪小蓝

2、小儿子 随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人与老伴儿一起养大了四个儿子，老大老三老小也相继成家，只有老二老实善良，至今光棍。老人与老伴儿本来应该有七个孩子，早期还有三个女儿，但都早早夭折了。大女儿生下来没有几天便死了。二女儿在四岁时的某天莫名死亡，那天的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午时却被不知名的病魔带走。老人最痛心的是最后一个小女儿，她叫莲儿，腿上长东西，老人拿不出钱医治，小女儿的腿开始腐烂，烂到一发不可收拾，勉强拖到8岁，最后活活痛死，死亡时间是在晚上，睡觉之前莲儿说：“妈，今晚可以抱着我睡吗？”
　　因为这件事情，老人与老伴儿痛苦了许久，后悔当初没有带她去寻医，早知如此，房子卖掉倾家荡产也该为她治病的，但是没有。老人虽然觉得自己已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但她还有孩子，还有孙子，生活还得儿继续。
　　老人及孩子们一直生活在交通不便的山村里。
　　后来，小儿子去广东打工多年攒了两万块钱，他是最先搬离村子的，沿着公路买了一栋旧房子。老人为此觉得无比自豪，但眼睛不好，始终没有离开村子去瞅瞅那是一栋怎样的房子。
　　然而好景不长，老人听说小儿子得了一种病，叫做白血病，还存在着其他的医院没有检查出来的病症。老人不知道这些病是什么病，但很焦急。小儿媳妇儿在学校附近餐馆做饭赚钱，方便照顾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没法回家照顾丈夫。渐渐的，小儿子的病没有医治，没人照顾，变得越来越严重，生活已无法自理，只能躺在床上。老人老伴儿及他们的三个儿子，加上邻居的几个年轻壮汉一起商量着搭建一个大木板床把小儿子重新抬回了村里老家，每天由老二照顾小弟的起居，白天老二给小弟喂饭，晚上老二给小弟作伴儿暖脚。日复一日，小儿子经常性流鼻血，腹部开始隆起。他自己受尽折磨，家人也跟着受尽折磨。老人老伴儿及儿子们商量着去找活神仙问问究竟，活神仙是个算命的老女人，居住在更远的山里，听说只要给她十块钱，她就可以在十块钱上读出一切玄机，若是按照她所说的做便可以化解一切因果。
　　这次重大任务交由老二和小儿媳妇儿前去执行。经过一路奔波归来，小儿媳妇儿告诉了邻里活神仙所说的玄机，她的丈夫前世作恶，打骂父母，前世的孽今生还，这就是为什么他的丈夫会得病。化解病痛的方法是找阴阳人算准合适的时辰，在那个时辰里用几个荤菜祭拜神灵，请求神灵的宽恕。除此，还要逮到某时辰出没的癞蛤蟆，剖其肚，将其贴在她丈夫的肚子上，腹部便不会再痛。全家人喜出望外，邻居们也听得神乎其神。说做就做，神灵也敬了，癞蛤蟆也剖肚贴腹了，效果好像微乎其微，但重病是需要慢慢康复的，老人老伴儿每天都会来陪伴小儿子，每周都会给他炖老母鸡汤补身体。随着日子的推进，小儿子的精神似乎恢复了很多，家人便不再那么紧张他会离去。
　　小儿子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家人，一方面又思念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他逢人就让带话捎口信说想见他们。两个孩子在读书，没时间回家来看他。他很想他们，他的血，他的肉，他此生也无法割舍下的，他此生也没有办法为他们再做些什么了。夜深人静时小儿子总是寒心地想起自己的孩子，小的在读五年级，大的在读初一，他们都还那么小，自己已经成为了父母的累赘，成为了妻子的累赘，成为了兄弟的累赘，不想再成为孩子们的累赘。这样想着，期待着某天还能见上孩子们一面。
　　第二天，老人的小儿子拄着拐杖串门，在老三房里看电视，无意间看到柜子脚下的农药，趁四下无人，来不及多想，来不及怀恋，仰头喝下一瓶农药，尽早离开这多苦多难的人间。
　　老人哭，老伴儿哭，兄弟哭，邻居哭。老伴儿派老二去学校通知孩子，孩子哭，妻子哭。人间又多了一场凄惨的葬礼。小儿媳妇儿埋怨老三家把农药摆在丈夫看得到的地方，老人埋怨小儿媳妇儿迟迟不带孩子回家看望病重的爸爸，害得他遗憾而终。小儿媳妇儿走，再嫁，去了外地打工，孩子暂留在本地外婆家，女儿初中读完辍学去外地打工，儿子高中读完跟着也辍学去外地打工。儿子曾是家族的骄傲，学习刻苦努力，成绩优秀，获奖无数，深受爷爷奶奶的疼爱。后来的几年里，小儿媳妇儿又为新丈夫生了两个孩子，住在外地，不知何时才会回家。那两个深受老人疼爱的孙子孙女也在外地打工，久久没有回家。她与老伴儿心里一直苦苦念着他们，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