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尽一生》裴言惜

9、反差

　　回家的路上倒是发生了一些变化，一些小店的门上已经贴上了倒着的“福”字，红灯笼高高挂，还有个店门口正有人在那贴对联，上面的字林御寒没有看清，他是坐着秦彦的车回去的。

　　恍惚间竟然又过了一年，过年之后，又该是林临的生日了，今年他应该是19岁了，不知道这个生日他们能不能一起过。

　　林御寒想到这，撇头去看闭眼休息的秦彦，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了。“秦先生，小临……找到了吗？”

　　他没有经常问弟弟的事，他怕秦彦被问烦了会不帮他，而且他相信秦彦有了明确的消息会告诉他的，只是这份急切而不可得的心情压得他有些难受。

　　秦彦睁开了眼睛，缓缓说道：“嗯，找到了，但是目前还不太方便安排你们见面，我已经让莫祐去见他了，争取在过年后让你们见一面。”

　　林御寒惊喜地笑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想着已经找到了小临，马上他们就能见面，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谢谢你，秦先生。”

　　秦彦看他那副惊喜又激动的样子，眼睛一亮。那人白皙的小脸上挂着的愉悦的笑容，脸颊微红，如同精致的瓷娃娃一般，判若桃花的双眼从侧面看来格外撩人，勾的他呼吸一乱，模样依稀还有曾经的样子，美丽而不真切，他冷不丁抓住林御寒交握的双手轻轻摩擦，柔声问：“但是在这之前，你的春节有什么打算？”

　　林御寒还惊讶于秦彦的动作，抬起的双眼微微睁大，小嘴微张，他上下嘴唇一碰，有些结巴，“我……我没什么打算……”然后又低下头看着秦彦那双比他大的手，平静的问，“秦大哥新年要回去陪父母吧？”

　　秦彦眼光一闪，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实际上对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而感到高兴。

　　沉默了一会儿，秦彦温声道：“要不，过年去我家吧，反正你在这也是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御寒心里突然特别感动，仔细看了秦彦两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他的心突然就感觉到很温暖，秦彦放在他手上的那只手轻轻的摩擦着，让他的手背感觉有些发烫，但是又不想它离开。

　　说实话，他的确挺想和秦彦一起过年的。小时候就想过，见过他打高尔夫球的那一年春节，他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画的那副画，就特别想见他，再见一见他那温柔的笑，听一听他那温柔的声音。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和曾经一切过往有关的人和事，他都不想再见，或许只有秦彦是特别的，因为他见到他的时候是开心，而见到别人的时候是担心。秦彦家虽然和林氏关系没有那么密切，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但是他父亲毕竟和林锡华接触颇多，他实在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万一赵金灀他们知道了他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要对他偷偷做什么，秦彦又会帮他吗？能及时帮他吗？

　　更何况，他一直都不知道秦彦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他知道赵金灀他们要对付他的时候，还会选择帮他吗？他可一直没忘记，秦彦是个商人，商人做什么，肯定衡量过利弊，而帮他，对秦彦而言根本毫无好处，反而会的罪那些人。可是他不想问为什么，也不敢问，不想知道秦彦想要什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秦彦给予他的温暖，他只想自私的默默承受。

　　他笑了笑，有些苦涩：“秦先生，我自己过吧，去你家……不太方便。其实春节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重要的，和过平常日子差不多，我就当你出差几天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秦彦猜到了他会拒绝，也不再多说什么，收回了自己的手。依旧是温和的语气：“那好吧，好好照顾自己。”

　　那温暖突然移开，让林御寒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年前公司的事总是格外的多，秦彦每天都忙于工作，林御寒也陪着他忙到很晚，年前倒数第三天，秦彦坐车回了家。

　　当天齐桢给他打电话约他见面，说是上回见面没好好说话，现在终于放假了，可以好好谈谈。

　　林御寒本不想去，但想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关注那些人的情况了，总算有个可以问的人，便同意了。

　　齐桢约他的地方是一个咖啡馆，那地方装饰的特别精美，天花板铺满了绿色的藤叶，地板是无规则纹状的银色大理石，面向大路的那一侧由透明玻璃充当墙面，方便顾客观看窗外景色，桌子摆的也非常整齐，靠墙的是双人桌，其余都是四人桌。

　　林御寒到的时候齐桢已经选好了座位在那等他，桌子中心摆了一盘水果，时不时往窗外看，看到等待的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欣喜，边努力地朝对方招了招手，林御寒一声不吭地走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待林御寒坐定，齐桢就笑着问：“御寒哥想喝点什么？”

　　“随便吧。”

　　齐桢朝服务台走去，点了两杯卡布奇诺。

　　等回来的时候，林御寒只是安静的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的人流，齐桢放在桌下的双手抓了抓裤子，略带紧张地说：“御寒哥，我约你是想问你，马上过年了，你要不要去我家过年？我家离这不远的！”

　　林御寒看他一眼，“你家在这？”

　　“哦，我今年说了不回去，想看看能不能和御寒哥一起。”

　　“不回家，和我一起过？”林御寒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齐桢，为什么？”

　　齐桢看对方眼神变得复杂，不由急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久没看到你了，想和你好好聚聚，过年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你了……”然后低下了头，声音小了一些，“御寒哥，我们以前也一起过过年的，那年我父母在外地没有回来，还是你让我去你家过年的。对了，这边还有你以前的一些朋友，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你不想看看他们吗？”

　　林御寒静静地听齐桢说完，却是收敛了笑容，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对方，眼底尽是寒意，“你把我在这儿的事告诉别人了？”

　　“没有！我这不是想先问问御寒哥想不想见他们吗，如果你想见得话我就让大家一起聚聚……”齐桢说着说着一脸委屈，眼圈都要红了，似是非常受伤。

　　林御寒眼光柔和下来，静默几秒，柔声说，“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没关系。”齐桢答得很快，可是听声音却觉得对方委屈的不行，就差眼泪没掉下来了。

　　这时服务员已经将两杯卡布奇诺端了过来，好奇的看了两人几眼才走开，空气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林御寒忽视他那令人怜惜的小模样，轻声问：“看到我的事不要和别人讲，我不想见他们，能做到吗？”

　　齐桢快速答道，眼睛睁大以表真诚，“能，御寒哥说不想见就不见。”

　　林御寒终于笑了一下，“傻瓜。”伸手推了一杯咖啡给齐桢。

　　齐桢看对方终于开心的笑了，那个笑容是那样的温暖，传到自己的眼里还有一丝宠溺的意味，不由也微微笑了起来，捧着热咖啡心里喜滋滋的。他调整了一下状态，认真的说：“御寒哥陪我过年吧，我一定让你度过一个开心的春节，对了，要是小临在的话也让他过来吧，我们三兄弟一起过，一定会很热闹……”

　　齐桢说着，却发现对面的人低下了头，一只手缓缓地搅动杯里的瓷勺，他觉得那个画面有些伤感，赶紧住了嘴。

　　林御寒再次抬头却是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手里的勺子，“齐桢……你还是回去和你父母一起过年吧，我不会和你过的。”

　　齐桢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似有晶莹要掉落，“御寒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林御寒温声说，“没有，我很开心你让我和你一起过年，但我毕竟代替不了父母，你有时间应该多见见他们，至于我，什么时候你想见我再约吧，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齐桢看林御寒态度坚决，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好垂下了脑袋，“那好吧。”语气里的失落毫不掩饰。

　　林御寒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对他也是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齐桢提出这个是为他好，不过，他也不是非要过好这个年不可，更何况因为他而打搅了对方家庭团聚他也觉得心里难安，他并不算齐桢的家人，况且同在一地工作，见面的机会也会增多，什么时候见不行呢。

　　林御寒喝了一口咖啡，偏了偏头，打趣道，“小桢究竟是长大了还是长小了，瞧这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一直把你欺负大的呢。”

　　齐桢听到这声亲昵的称呼，有些惊讶，脸微微的红了，但听到后面却是有些尴尬，轻声说：“御寒哥就别提以前的事了，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以后……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林御寒本意是让他恢复过来，却不曾想看到这个小身板一脸认真的说要保护他，眼中的坚定是他从未见过的，不由愣了下，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无奈的轻笑一声，说，“好，不说以前……那你知道林家现在怎么样了吗？”说到林家，林御寒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其实他很不想知道那些人现在如何，因为不管是什么样子都相当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每每触碰都如同被刀子一点一点的刮着肉，疼痛难忍，但他觉得应该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

　　“这个……你走之后不久，你爸就病了，本来只是吃吃药，去年听说他住了院，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林羽打理。御寒哥，要是你还在，林氏怎么可能轮得到林羽那小子来管，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哼。”

　　听这语气好像齐桢对林羽的意见挺大呀，事实上他口中的小屁孩年纪和他一样，都是19岁的成年人了，林御寒看他现在的模样指不定谁才是小屁孩呢。但是他说林锡华住院是怎么回事？

　　“他得了什么病？”林御寒淡淡道。

　　齐桢皱了皱眉，道：“不清楚。”齐桢突然硬声的回答让林御寒的眼睛眯了眯，显然是不相信，齐桢幽怨的说，“我真得不是很清楚，对御寒哥做出那样的事我为什么还要尊敬他，还关心他生什么病，我才没那个心情，他死了也不关我的事。不管是谁害你，反正导致最终结果的还是他！”

　　林御寒见他明显对林锡华有怨恨，心里有一丝感动，却又觉得新奇，如今他这种种迹象都是在维护自己，那为何以前要那样对他？想着，他诱哄说：“小桢，乖，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御寒哥，好不好？”

　　齐桢脸一红，眨了眨眼睛，略微不情愿的说：“我只听说他身子日益衰败，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至于得了什么病……可能是心脏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