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郢》孤鸿影riddle

6、第 6 章

　　那眼睛的血流着吓人，不过到了下午，血渐渐止住了。楚怀王亲自照顾他，不假他人之手，到了傍晚才渐渐安心，肯静下来看疏奏。
　　眼睛没有畏光之说，但是，血虽然止了，眼底还是黄赤色。
　　屈平闲不住的，前日去往秦国的人回来，向楚王讲了秦国是如何的变法，又是如何的有规有矩，几代人就只有一个东进的目标，举国皆兵。在野民贫但志远，在朝无为己谋私者，上下凝聚力令人胆寒。不出十年，必有虎狼师东进。
　　怀王听得目不转睛，听完问东问西，与那线人秉烛至天明。尔后怀王废寝忘食，起草一份变革之法。屈平前夜作掌灯人，初稿时执笔从旁协助，又应了怀王推令之职。
　　怀王给了他落实到细的权力，又给了他虚名地位。
　　他眼疾也就歇了一下午，接着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月余过去，眼疾就好像从没有发生过。
　　与靳尚靳小公子廷争已经是家常便饭，有那么一两回差点打起来。靳尚此人不识抬举，没有眼色，偏偏做了那些老头子的代言人，动不得。
　　屈平原本心下是看不起靳尚的，不过是一帮老头子的提线木偶，近日来却是讨厌他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小子日日像斗鸡一般在前面杵着，法令推行举步维艰。
　　楚怀王唱红脸也没能阻止一帮朝臣群情激奋。这些人商量好了，联合起来往朱门外堵。看门的小内侍战战兢兢过来报了，说那几个家族的人堵在了修门之外，乌压压跪了一地。楚怀王一点胆子也没有，听了眼珠子一转，拂袖便往后殿走，一边匆匆忙忙整理自己的衣冠，一边宣布罢朝，避之不见。
　　“转移他们注意力。他们现在目标一致反对变法，无非是饭吃饱了，舍不得安逸被打破。”
　　怀王沉吟不语。
　　屈平于是捉了怀王手里的笔。
　　“魏公子不是前日混进了郢都么？”屈平矮身，与怀王同簟而坐，从怀王手中抽出了一只手，细细理自己的袍摆。
　　“这般矛盾外引，非仁——”怀王好像知道了屈平什么打算，皱起眉头，“魏公子到楚来寻求庇护，我们睁只眼闭只眼放他进来了，就是默认庇护他的意思，这样——”
　　“王当年失怙，魏人落井下石，平日日饮恨，盘算着哪一日可报此仇。”屈平沉声道，“平曾在国师塔上发誓，今日魏欺我楚，他日定并魏国。”
　　“这便是你留着公子高的原因吗？谁护送他回去呢？”怀王沉吟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这样做，如果今日魏国不灭，他日公子高必定视楚为眼中钉……”
　　“今日魏国不灭，公子高活着，楚送他回去，他有什么好不满的？”屈平淡淡地说，“我们护送他回故土，那是仁。魏扣下了我们的使者，我们发兵，那是情理之中。”
　　“谁能去？”
　　“令尹昭阳。”
　　“容我想想。”怀王没骨头似的往屈平身上靠，“昭阳领着他们在外头跪着呐，他怎么肯去？”
　　屈平反问：“王怎么知道他不肯去？”
　　“我得许他什么他才肯去，美人？官位？食邑？”怀王说到美人，将美人匀停的腕骨捉住，放到自己嘴边，啃了一口美人的食指。
　　“王可以让他自己提。”屈平蜷了一下手指。
　　“如果他能攻魏五城，我就封他食邑，可好？”楚王问，一面暗暗盘算，如此自己白得五城，还能得三闾大夫一笑，还能乘机把变法推行下去，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把昭阳宣进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