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8、冤家

　　街口的炸鸡摊旁。
　　“老板，来五块钱鸡柳。”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胖子垫着脚，把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递到了正忙个没完的老板面前。
　　“好嘞！”

　　“孙永乐，怎么一个人呢？”
　　只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提着只瘪瘪的包，和小胖子并排站着。

　　小胖子扬起脑袋，立马黑了脸。
　　这不是那个沈老头嘛！哼，还没雪耻呢，不想搭理他。
　　他悄悄地偏了偏身子，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不去看沈钧。
　　凭什么要跟他说话？就让他等着，看他能呆多长时间。

　　可是，过了好一阵，看着自己的那一份鸡柳都已经下锅了，身边依旧是没有动静。
　　小胖子有些端不住了。
　　他自以为不被察觉地扭过了头，嘟嘟哝哝着，有些不好意思：“沈老……师？”
　　“嗯？”
　　小胖子晃了晃身子，用脚尖把地上的小石子从坑坑洼洼处踢出来，又踢回去：“嗯……这里鸡柳五块钱一份。”
　　“嗯。”依旧是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是说你要是也想吃鸡柳，就要付钱，可是还没有付钱！”
　　小胖子耐性本就很差，终于忍不住了，一脚把石子踢飞，却也并没有很远，气得脸上的肉抖啊抖。

　　然而沈钧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他只谈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其他的，就当不存在。
　　“你应该赶紧回家。”

　　“我才不想回家。”小胖子接过老板递来的那袋鸡柳，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不锈钢被子里拿了根竹签，“家里又没有人。”
　　“你小姨呢？”沈钧静静地看着身边“吧嗒吧嗒”吃着东西的小胖子，一大一小的两个旁若无人。
　　“小姨总是把我一个人往家里一丢，然后回去忙自己的，没意思！”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鸡柳。
　　许是觉得被盯着吃东西压力有点大，小胖子也有些招架不住，一向喜欢吃独食的他，纠结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
　　“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周围的人好些都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好像两个世界里的人。让他们颇为震惊的是，瘦瘦高高的男人，似乎还真的有意识地朝那袋鸡柳伸出了手。
　　这和常识不一样啊，孩子给的东西，不是应该委婉地推拒吗？这个男人，长得是一表人才，竟然还理所当然地伸了手，觉悟太低。

　　然而，也许是听到了人们的腹议，沈钧最终并没有拿小胖子的鸡柳，在小胖子心痛的目光下，他自然地抽回了手，反倒是扭头认真地看着小胖子。
　　“我有办法让你今天住在小姨家。”
　　“真的？”
　　“真的。”
　　小胖子停止了咀嚼，依旧是半信半疑：“我不信。”
　　“那就算了。”沈钧毫不买账，转身就走。
　　“哎，你等等……”
　　别看小胖子年纪不大，套路却是满满，只是今天遇到了个更厉害的。
　　说来也怪，本来仗着自己年纪小，总能讨到不少便宜，可是今天，小胖子好像根本就没从这个寡淡的男人身上讨到过什么好处。
　　只是他真的不想再呆在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等到天黑，爸爸妈妈还不回来，一个人无聊死了。
　　“我信，我信。”

　　沈钧满意地点点头，可以搭顺风车回家了。但面上仍旧是看不出分毫。
　　“要是你真的能让小姨带我去她家，我怎么谢谢你呢？”
　　对于小胖子来说，这是个大问题，小姨总是跟自己说人情债要早点还，最好是速战速决，拖久了就不好了，他可是一直都记着。
　　不过，如果现在这个沈老头能说“算了”，这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帮我买一份鸡柳吧，我看好像蛮不错的。”
　　沈钧很是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盯着乐乐手中的那份有些凉了，蔫儿了吧唧的鸡柳。
　　小胖子瞪大了双眼，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大人，明目张胆地骗吃骗喝。
　　“啊？凭什么呀？”
　　“我帮了你。”
　　“要是，要是你拿了我的鸡柳什么也没干，跑了怎么办？”
　　“不会。”
　　“不会什么？”
　　“我不会跑。”
　　……

　　小胖子毕竟年纪小，几个回合下来，一败涂地；反倒是沈钧，仍旧一派气爽神清。
　　“好吧，老板，再来一份鸡柳。”
　　乐乐又掏出了五块钱，那架势，颇为慷慨。
　　别看他爹孙成总是精明小气的样子，为了弥补儿子，零花钱可是给得很慷慨，以至于乐乐这孩子，虽不至于视金钱如粪土，但花起钱来，一向毫不扭捏。
　　老板接过钱，奇怪地看了一眼沈钧。
　　这个大人，是个生面孔，莫不是要来讹人孩子钱的吧！要当心。

　　沈钧接过自己这份鸡柳的时候，小胖子早就已经吃完了，嘴上油光光的，也不知道擦一下。
　　沈钧之前很少接触这种路边摊食品，或者说是根本没接触过，让小胖子请客无非是看着他津津有味而一时兴起。等到鸡柳拿在手上，闻着那阵阵扑鼻而来的略带油腻的味道，反倒不太想吃了。

　　“看什么？吃呀！”
　　小胖子在一边看着心急，毕竟自己掏钱请的客，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世上，美食不可负啊！

　　沈钧执起根竹签，颇具视觉艺术感地花式挑起一块鸡柳，看得小胖子一愣一愣。
　　眼看这鸡柳就要进嘴了，突然伸过来一只愤怒的手，一把将竹签上的鸡柳捋了下来，扔回了白色的粘着油的纸袋里。

　　“原来是你这个榆木脑袋啊，带着孩子就在这儿吃垃圾食品？”
　　许念瑶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刚刚找人找了半天，就差打110报警了。
　　心说再到吃食摊找一圈吧，从路口刚拐了个弯，竟一眼瞧见这一大带着一小在这边优哉游哉地吃鸡柳。

　　榆木脑袋？
　　沈钧不慌不忙地把许念瑶捋下来的那块从油纸袋里挑出，嫌弃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小胖子背着书包，捂着嘴，没能忍住，默默地笑。

　　“笑？我叫你笑！”许念瑶捏了捏小胖子的耳朵，“走，赶紧回家，到时候叫你爸你妈收拾你。”
　　她没使多大的力气，小胖子却半真半假地“嗷嗷”直叫唤，边叫唤还便给旁边的沈钧使眼色。

　　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
　　什么？
　　别装傻，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好好想想。
　　你别忘了你手上的鸡柳是怎么来的！
　　哦，好吧……

　　沈钧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巾，不紧不慢、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
　　“嗯，既然你们要回家，能麻烦你顺路送我一程吗？”

　　“不好意思，我并不打算现在回家，所以我们不同路。”
　　许念瑶其实并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把乐乐先送回家，只是想尽早到车上，好好说教一下这个不听话瞎跑的小胖子，大庭广众之下教训毕竟也不太好。

　　小胖子不停地朝沈钧使眼色，他总觉得沈老头不靠谱，看来，凡事还是应该靠自己。
　　“小姨，让我今天到你家吧。”
　　“不行。”
　　“爸爸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很害怕。”
　　“别耍花样啊，你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呆过。”
　　“小姨，我保证好好写作业。”
　　“保证无效。”
　　“小姨，你蛮不讲理！”
　　“孙永乐，有些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

　　许念瑶怒气冲冲，小胖子不打招呼就自己溜了，现在还敢谈条件？
　　更重要的是，自己曾经也发过善心把他领回家，结果呢？
　　大闹天宫。
　　决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小胖子终于放弃了挣扎，论绕嘴皮子，他实在是比不过身经百战的小姨，小姨平日里很好说话，可要较起真来，也是执拗得可怕。
　　他沮丧地低下了头，自己本来就做错了，可是，沈老头明显更可恶，说好的帮忙呢？早知道这样，这五块钱的鸡柳自己绝对不会买！
　　他狠狠地瞪了沈钧一眼。

　　“许念瑶。”
　　这是许念瑶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沈钧的口中唤出，不是重复，而是呼唤。
　　轻轻的，仿佛一挥手就能被风吹散，却又带着不忍拒绝的魔力。这种别样的感觉让她有些迷失，她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对，是情不自禁，因为她的本意是希望赶紧离开。

　　“干什么？”
　　许念瑶的口气还是有些不妙，只不过跟刚刚相比，已经缓和很多了。
　　“把孙永乐带回你家吧。”
　　小胖子一看到救星来了，刚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只见沈钧悄悄地竖起了食指，示意他不要出声，这才抿紧了嘴巴。

　　“这和你好像没关系吧？”
　　“事实上是有的。”
　　“什么？”
　　沈钧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这样我就可以搭顺风车了。”
　　……

　　最终，沈钧带着小胖子坐在了白色SUV的后座，而许念瑶，莫名其妙地成了车夫。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小胖子此时眉开眼笑，他已经自动原谅了沈钧之前的种种“罪行”，正抱着书包在后座晃着腿。

　　“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们什么，提心吊胆了半天，现在还要给你们当司机。”
　　许念瑶发着牢骚，扭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我不介意帮你开车回去的。”
　　沈钧有些欠揍地大爷似的坐在后面，突然来了一句。

　　“请后排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