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7、实力

　　接下来的课堂相较于刚才，已经是好了太多了。
　　至少是没出什么篓子。
　　有了小蜜蜂的帮助，沈钧得以平平安安地结束了简单橡皮章制作的讲解，还通过大屏幕投影，完成了一件样章的制作。

　　虽然沈钧的讲课水平堪称灾难，但是当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锋利的笔刀时，单单就是这画面，美得就像是一幅画，让人移不开眼。还有他那运刀的手法，执刀、控刀，掌虚指实，该流畅的地方劲挺有力；该断续的地方，笔断意连。
　　也就是从这时起，不再有人开小差。孩子们个子小，全都站了起来，伸着脑袋，张着嘴看，有的还踩上了凳子。

　　沈钧不带滞涩地刻完，一气呵成。这个过程如果添上后期，哪怕是不带滤镜，那都是一个完美的电影片段。
　　当橡皮章沾上墨，在纸上印出一幅简约的“梅兰竹菊”时，下面惊叹声一片。
　　纸上的意境，是不用解说的美，墨迹处沉静有力，留白处又意味深远。此刻，没有人再怀疑他“艺术家”的头衔。

　　许念瑶全神贯注，当看到完整作品的那一刻，竟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大学时代，她也曾入过橡皮章的坑，但很快就出来了，原因很简单，实在不是这块料。虽说这雕刻水平有限，但门门道道还是能看得出来的。就沈钧这造诣，怕是自己不眠不休干个十年八年都赶不上。

　　台下热切的掌声，和之前的尴尬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太漂亮了！”身后那个被妈妈训的糯糯的声音传来，是难以掩饰的惊艳和羡慕。
　　“刘妍，你也别羡慕，我做的才好呢，肯定比他还好。”身旁的小胖子又不安分了，转过身子，一脸不屑地朝后面说着大话。

　　这么小就学会撩妹了，没看出来啊，这小胖子自信心爆棚。
　　“你能不吹牛了吗？”许念瑶赶紧把他拉回来，朝女孩的妈妈歉意地笑了笑。这种不安分因子，应该早早地扼杀在摇篮里。
　　“你还别不信，等下叫你瞧瞧小爷的厉害！”乐乐抱着手臂，斜着眼睛，一脸睥睨。只是那费了半天力气才堪堪交叠的胖手，把这王者之气杀得几乎绝迹。

　　沈钧露了两手，孩子们也都跃跃欲试。他拉开之前提着的黑色尼龙手提包，把一叠橡皮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在讲台上垒好。
　　还不及讲台高的小屁孩们，排着队到教室前面领橡皮，井然有序。

　　小胖子像是和谁较上了劲，拿着橡皮，连想都没想一下，提起笔就开始在橡皮上画。
　　“哎，乐乐，老师不是说要和家长一起做吗？”许念瑶拍拍他，合作能力也是需要从小培养的。
　　小胖子放下了手中的笔，很认真地看着许念瑶：“小姨，我问你，如果是你，你准备画些什么？”

　　哈？
　　“画……”许念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懵，她扫了一眼黑板上的几幅参考样张，“你看，黑板上的这些小动物，又可爱，又简单，就先画这些好了。”
　　“啧啧啧。”小胖子恨铁不成钢地晃着脑袋，脸上的肉也跟着震动着，“小姨，我最讨厌没有创造力的人了。我向来都是自己想，自己画，照着别人画，又有什么意思？”
　　说着，提起笔，又开始鸿篇巨制地创作了。

　　许念瑶有些震惊，不过，小小年纪就能有独创精神，也是知识产权界的一大福音。这小胖子，觉悟太高，前途无量。
　　她便没再管乐乐，自顾自看起了杂志。

　　就在许念瑶基本弄清了水逆是什么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出现在杂志顶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杂志已经被收走了。
　　这只手不是小胖手，细细长长的，骨节分明。
　　“我的课，这么无聊吗？”

　　小胖子在一旁暗中观察着，偷偷地笑了两声。
　　“唔……水逆？”沈钧还是没什么表情地翻着杂志，看不出喜怒，只知道他很认真。不过，这人也没有不认真的时候。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11月6日。”许念瑶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竟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仿佛这你问我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水逆。根据你的生日，我计算过了，你现在，不是水逆期。”

　　这气氛也着实有些诡异。明明是自己偷看杂志被抓了包，怎么这就突然明目张胆地谈论起水逆这种超现实的问题了？
　　许念瑶飞快起身，夺回了杂志：“沈老师，这是课堂。”

　　沈钧很快切换模式，快到让许念瑶措手不及：“孙永乐家长，这是亲子课堂，你怎么不跟孩子一起完成作品呢？”
　　“我被抛弃了。”许念瑶哀怨地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小胖子，只见他的橡皮上密密麻麻地画着什么，仔细看看，又什么都看不懂。这是毕加索风格吗？

　　“小姨只会照着黑板画，我不愿意，要画就要自己画，照着画没意思。”
　　小胖子头也没有抬一下，看来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沈钧沉默着，没有接话。
　　许念瑶许久没有听到回复，反倒是有些不适应，她抬头看了看沈钧，只见他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乐乐的橡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那脸上，和往常无异，但许念瑶总感觉和平时的沉默不太一样。平时是寡言，而此时，更像是感慨。

　　“你说得对。”半晌，沈钧点了点头，颇为吝啬地给了小胖子四字表扬。可在许念瑶看来，这是真稀奇。
　　“你说什么？”
　　可惜，也许是声音太低了，小胖子没有听到，过了两秒抬起头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
　　……

　　虽然小胖子得到了沈钧大师的表扬，但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却并不开心。
　　“哼，我画得哪里不好了？”小胖子气呼呼的，在他心里，自己画得天下第一，“沈老头还说我在瞎画，他还当着刘妍的面说，气死我了！”

　　沈老头？
　　瞬间就有了个这样的外号，也不知道若是沈钧听见了，会作何感想。

　　小胖子先前屁颠屁颠地举着画求表扬，说自己画的又是飞船、又是怪兽什么的，听得许念瑶一头雾水。她怎么瞧怎么就是一团乱麻，小侄子的画风，比毕加索还难懂。
　　沈钧倒是不厌其烦，他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天，沉默了片刻，在小胖子“求表扬”的殷切目光下，最后来了一句：“你还是放弃吧。”
　　小胖子的脸瞬间就黑了。

　　就说这小胖子本不是个记仇的人啊，原来这“刘妍”才是重点。
　　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了！

　　许念瑶牵着乐乐肉嘟嘟的手，一路听着牢骚，只觉着有趣。
　　这孩子的世界，也是个小社会。

　　小胖子一路苦着脸抱怨着，可一旦听到有同学喊：“孙永乐！”皱着的眉头立马舒展，换作是笑脸相迎，眯起的眼睛，和善的笑容，量谁也看不出他前一秒的愤怒。这变脸，看得许念瑶是一愣一愣的。
　　小子，人才啊！

　　可毕竟这只小狐狸，再怎么精，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这不，一旦路过校门口那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摊位，小胖子就再也挪不动了。
　　“小姨，我想吃这个。”
　　如果忽视了这超重的身形，冲着这可怜巴巴的小眼神，许念瑶绝对是不等他开口，就给他买好。

　　“你那书包里不是还有面包吗？”许念瑶忍住不看那惨兮兮的眼神，“你当小姨是真睡着了没看见？我告诉你小家伙，之前的那账还没来得及跟你算呢！”
　　“哦。”小胖子很听话，一步三回头地由着她把自己拖走。那可怜样儿搞得许念瑶总觉得自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凶恶的婆婆。

　　校门口外是一条窄窄的小弄堂，道路两旁种满了肆意生长、遮天蔽日的老梧桐树，使得销路更显逼仄。接孩子放学的人群熙熙攘攘，“滴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许念瑶走在外边，用身子护着乐乐在人群中穿梭着，不敢大意。
　　就在这时，口袋里电话不识时务地响了。
　　许念瑶找了个人少的拐角处，让乐乐坐到一旁的大石墩上。乐乐晃着胖脚，百无聊赖地等着，眼睛又情不自禁地转向边上小卖部烘箱里翻滚着的烤肠。

　　谁知道，不过是接了个电话的工夫，许念瑶才刚放开乐乐的手不到10秒，扭头一看，石墩上的小胖子不见了。
　　许念瑶顿时觉得头皮一紧。

　　垫着脚仔仔细细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没有那熟悉的身影后，她强逼着自己定下心来。
　　不能慌，不能慌，不可能走失，一定是跑到哪里去了。先从可能的地方找起。
　　许念瑶害怕的是路上车水马龙的，小胖子别一不留神被撞了，其他的倒并不是怎么恐慌。

　　弄堂不长，周围和其他学校没有什么两样，各种各样的小卖部、吃食店还有文具店、打印店。
　　许念瑶挨个儿走进卖鸡柳、卖烤串、卖糖葫芦、卖糕点的店面。
　　“老板，看没看见一个二年级的小胖子，额……背了个蓝色米老鼠的书包，穿着校服、松松垮垮，没打红领巾的？”
　　得到的回答要不是“没有”，要不就是“有好几个。”

　　“没有”倒还好说，只是这“有好几个”是个什么情况？
　　老板娘朝她身边努努嘴。
　　许念瑶定睛一看，围着吃食不走的，好多还真是背了个蓝色书包，穿着校服、松松垮垮，没打红领巾的小胖子。
　　……

　　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影，许念瑶这下真的开始有些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