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9、保护好自己

　　沈钧手上那一份只吃了一块的，应该说一块也没有吃，已经冷掉的鸡柳，不知何时跑到了小胖子的手中。
　　现在的小胖子，心情比五分钟前要舒坦多了，不仅去小姨家的心愿达成，连5块钱也没有浪费，真是幸福感爆棚。

　　“乐乐，不要在我车上吃这种味道太大的东西，小姨前排有饼干，你实在饿了就垫一垫。”
　　许念瑶腾出一只手来，“嗒”地一声轻响，拉开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箱。

　　刹那间，只听到“哗”地一声，本就塞得鼓鼓囊囊快要爆炸的副驾驶储物隔层，像是终于等到了爆发的那一刻，里面横七竖八放着的纸巾盒、眼镜盒、文件夹、笔记本、书本、化妆品，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散装饼干，就这样一股脑儿地全部掉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下，损失一片狼藉。

　　呃……好像的确是有些乱了……
　　许念瑶无力地闭了闭眼。
　　她的确是一个不懂得收拾的人，向来就是哪里能堆堆哪里，就算是堆到小山高也没事，只要不掉下来就行。
　　可是，一般不爱收拾的懒人都会有一种特异功能，许念瑶也一样。
　　尽管东西收拾得杂乱，她还是可以一一记得每样东西所在的位置，无需翻找，分毫不差。
　　只不过，现在这些杂物都散落在了地上，重新收拾是在所难免的。只要一想到收拾的过程，许念瑶就极度头疼。

　　“小姨，你车里好乱啊……”
　　这时要是大家都装看不见反倒无事，偏偏小胖子在后头唯恐天下不乱。
　　只听到后座上悉悉索索，路上车况不好，又正值晚高峰，许念瑶心念着后头的动静，可是一时之间无法回头。

　　“啊，天哪，怎么都是用过的纸巾？”
　　“啊，还有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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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嘀嘀咕咕，清脆的嗓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刚刚好从驾驶后座传来，钻进许念瑶的耳朵里，清清楚楚。
　　原本还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许念瑶这下终于是坐不住了，她踩了一脚刹车，因为过于灵敏的刹车系统，车急停在了路边。

　　“哎哟！”
　　嘀嘀咕咕的小胖子终于停止了碎碎念，就像是紧箍咒解开了似的，许念瑶顿时觉得耳边清爽了很多。
　　“孙永乐，小姨怎么觉得好像走错路了，看来现在应该掉头了。”
　　“小姨，别！别！小姨，我听话。”
　　小胖子秒懂，一下子安分了，他坐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此刻，他的命运就掌握在小姨的手里，今天晚上是孤独还是有人陪伴，就看现在的表现了。

　　许念瑶虽然很清楚小胖子心里的小九九，但就是见不得他那副可怜样儿，耸搭的脑袋，微微撅起的嘴，还有那肉嘟嘟的脸蛋，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不忍心了，刚想说出口的责备生生地被憋了回去，可是憋着又很难受。

　　于是，许念瑶转过头，正对上了一旁沈钧欲言又止的脸。
　　“怎么了，你又有什么话？”
　　“这里是禁停区。”
　　……

　　之后的一路，大家相安无事，当然，如果姐姐的电话没有打来的话。
　　红绿灯路口，手机响了，车载导航上显示的是姐姐。
　　看来这位忙碌的贵妇脸已经做好了。
　　许念瑶接进了电话，顿时，车厢里充盈着姐姐柔柔的声线：
　　“瑶瑶，怎么样，找到乐乐班了吗？”

　　许念瑶无语了。
　　“姐，你怎么老是不着调？距离我之前的求助电话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这亲子会早就结束了，你问我有没有找到教室？”
　　沈钧在后头，闻言默默地扬起了嘴角。

　　姐姐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那，你们是准备回去了吗？”
　　“嗯，本来是打算把他送回家的，但乐乐吵着要去我家，姐，你说怎么办？”
　　许念瑶当然是希望能尽快把乐乐“扔”回大别墅里头，省得“叨叨”地烦死个人，可姐姐明显是甩手掌柜。

　　“让他去你家也好，到时候让他爸爸顺路接就是了。”
　　“可是姐你不是也要回家了吗？”
　　“你就帮忙带一会儿吧，你不是挺会带小孩儿的吗？”

　　许念瑶没料到姐姐是如此心大，自己的确是挺有孩子缘的，但毕竟不是育儿专家，这带孩子可是要负责的，何况小胖子也算是半个熊孩子。
　　“乐乐这孩子我知道的，还挺好带。”
　　“嗯。”你确定是真知道？
　　“他要是不听话，你跟我讲。”
　　“好。”我讲了，你信吗？
　　“实在不行，你就直接下手打吧，放心，我们不心疼的。”
　　“哦。”我敢吗？

　　后头的小胖子听得是心惊肉跳，他脸上的肉因为害怕，竟然还无意识地颤了颤。
　　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沈钧，只见这个奇怪的沈老头，从上车到现在，基本就没有放下手上摆弄的手机，索性也不去听老妈不靠谱的叮嘱了。
　　“你在看什么啊？”他挪到沈钧身边，凑过大脸去。
　　对于孩子，电子产品总是具有别样的吸引力的，可是沈钧的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自己只认识几个，看着太吃力。
　　于是小胖子又缩回了头。

　　姐姐唠唠叨叨了好一阵，许念瑶敷衍地听着，后排的两个早就在神游了。
　　“对了，瑶瑶，妈之前给你安排的相亲你怎么说？”
　　“哈？”
　　后排沈钧飞速打字的手忽然间一顿，竖起了耳朵。

　　许念瑶“虎躯一震”，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外放的音响，车后好像还坐着别人，心中一紧，手忙脚乱地想要断开蓝牙，可越是慌乱，越是一事无成。
　　“别跟我装傻，王叔叔的儿子大学老师，不是挺好的吗，你都三十了，别一心扑在事业上，也要早点成家啊！”
　　“哦。”
　　许念瑶闭了闭眼，连这种相亲的事情都像是大喇叭播放，示众一样，她一直都在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

　　“姐，姐，我正在路上，信号不好，我等下回去再给你打电话怎么样？”
　　许念瑶想要赶紧结束这通丢脸的电话，慌乱之中也没有细细思考这老掉牙的借口能不能唬住身经百战的姐姐，毕竟她更加精通这门秒挂电话的技巧。
　　“别跟我耍花样，你那里的信号绝对听得很清楚。妈一直惦记着这事儿，你只回答我，去不去就是了。”

　　许念瑶实在是不喜欢这种逼迫的意味，可又腾不出手来切断蓝牙。
　　就在这时，沈钧利落地收起了手机，从后排探出了身子：
　　“需要帮忙吗？”
　　“嗯……，可以的话，帮我蓝牙弄一下。”
　　听着耳畔轻轻的低喃，许念瑶索性是病急乱投医。

　　沈钧像是在熟悉面前车载导航的触摸屏，连续点了许久都不是设置界面，急得许念瑶连方向盘都不住了。
　　“瑶瑶，快点吧，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给个回复还这么慢吗？”
　　电话那头还在扩音喇叭似的催着，许念瑶看着沈钧不紧不慢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的手指，胸中郁结。

　　她幽幽叹了口气：“好吧，你跟妈说，我去就是了。”
　　“得嘞！”
　　下一秒，只听“嘟嘟嘟——”的忙音，姐姐立马挂断了电话，功成身退，毫不犹豫。

　　然而许念瑶心中愈发不舒服了，因为就在姐姐挂完电话后，只看到沈钧的手指仿佛解除了封印一般，毫无滞涩、轻车熟路地点开设置——蓝牙——关闭。
　　然后，邀功似的在许念瑶的耳边来了一句“好了。”

　　看着这熟练的操作，跟刚才的一窍不通，那是判若两人，许念瑶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
　　有没有点儿眼力价？现在那头电话都已经挂了，关什么蓝牙？
　　“再给我把它打开。”
　　“好。”

　　沈钧什么也没有说，就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探身飞快地调好了蓝牙。
　　可正是这种态度，让许念瑶更加生气。
　　明明他刚刚就是故意的，可现在听到了对话的全部，却仍旧是一言不发。

　　“小姨，相亲是什么？”
　　“你长大就会知道的。”许念瑶不想回答任何与相亲有关的字眼。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词，从大学毕业已经困扰到了现在，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厌恶这个词语。

　　然而，小胖子明显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转而把目标定位在了沈钧这个外援身上。
　　“相亲，blind date，中文解释是定亲前家长或本人到对方家相看婚姻对象是否合意。”沈钧背书一般地给出了一个颇为官方的答案。
　　小胖子沉默了，不感兴趣。

　　许念瑶心中的郁结，在沈钧一本正经地说出“blind date”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好笑。
　　这个笑话很冷，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个笑话。
　　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许念瑶前一秒还在生气，而后一秒却因为滑稽而乐不可支。

　　经历了如此波折后，车稳稳地停在了目的地。
　　小胖子备好书包，小鸟儿一般雀跃着从后座上跳下，也不等别人，迫不及待地朝楼洞里走去。

　　许念瑶草草地理了一下副驾驶满地的狼藉，刚想顺手收拾一下后座，却惊讶地发现现在的后座上，整整齐齐。靠垫按着大小顺序排列，纸巾垃圾也不见了踪影。
　　锁好车，转身只看见沈钧，一手提着包，一手插着兜，在远处等她。

　　“后座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许念瑶不知怎么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但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真是麻烦，本来乱些，但东西我都知道在哪儿，现在反倒不知道了。”

　　“后座上垃圾比东西多。”
　　这是句大实话，可实在过了头。
　　“你……”
　　许念瑶愤愤地朝前走去。

　　“你真的要去相亲吗？”
　　她停下脚步，却发现自己的回答竟带着少许难以察觉的委屈，甚至还有一分撒娇。
　　“不然呢？都答应人家了！”

　　“注意保护好自己。”
　　许念瑶一愣，保护好自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却莫名地让她心头一暖。别人总是关心自己的未来多过现在，哪怕是家人，也在所难免。

　　可是这句话，许念瑶被触动了。
　　“好。”
　　就像是一句承诺，她脱口而出。

　　许念瑶看着沈钧的背影，这一刻忽然觉得好像有些暖，脸上不由得现出了微笑。
　　只是这微笑还没有持续多久，就看见沈钧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掏出手机摆弄着。

　　口袋里“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许念瑶一愣，她也拿出了手机。

　　消息提示，支付宝进账：12元。
　　留言：车费。

　　刚刚浮现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见。
　　暖男什么的都是错觉，还是榆木脑袋一个！

　　许念瑶重新把12块钱转回去，结果两秒钟后，沈钧又神TM地原封不动地转回来了！
　　留言：请收下。

　　许念瑶忽然对支付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怨念，是不是以后还得专门为那个榆木脑袋记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