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醋遇上二锅头》江北土著

6、熊孩子与猪队友

　　被比自己还小的班主任吼了一下，许念瑶有点吃不消，随后就趴在小学生的课桌上再也不敢说话了。生怕一不小心又出了什么风头，毕竟今天的风头出得也不少了。
　　作为一个学生家长，许念瑶总觉得自己的画风有些奇怪，明明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今天的任务繁重，除了参加这亲子会，还要辅导乐乐功课，再把他送回家。这样一番折腾，看来又得弄到后半夜了。

　　许念瑶扫了一眼旁边神气活现的小胖子，苦不堪言。
　　其他倒还是小事，就是这熊孩子，要把他哄好，不仅要体力，还得要脑力。只是这两天，休息得实在是不算好，可以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一场“恶战”。

　　讲台上，那看起来小小的班主任不知道又开始说些什么了，语速快得像在放连珠炮一般。
　　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后脑勺，眼前又是让人安静的天蓝色桌面，好不容易得以静下心来的许念瑶，眼皮更是重得快睁不开了。
　　身边的小胖子熟门熟路地从书包的隔层里，用指甲扣了一小块面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塞到了嘴里，趁人不备地快速咀嚼，又贼兮兮地瞥了两眼正打瞌睡的小姨，露出了得逞的笑。

　　“孙永乐！”
　　许念瑶一个激灵，吓得赶紧从座位上跳起，只听“啪”的一声响，身后的小凳子一下被带倒，许念瑶鹤立鸡群，一脸懵逼。

　　“孙永乐，上课不允许吃东西！”矮矮小小的班主任，瞪着眼睛，凌厉地朝这边看。
　　许念瑶很快清醒，因为感觉到了班级里数十道目光，而事实上，这和示众并没有什么区别。
　　被盯得有些难受，她环顾四周，只见孩子们都望着这边，有的还朝身边的小胖子暗中做着鬼脸；家长有的事不关己地摆弄着手机，有的也跟着看热闹，只有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立在那里。
　　而那个害她出糗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安分地趴在桌上，小小的一坨，动也不动。
　　许念瑶有些尴尬，她犹豫着，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分地坐下。

　　好不容易，数个小风波平息，班主任终于开始了开场白：
　　“各位家长，今天我们请来了万钧工作室的沈老师，来指导大家进行手工的制作。沈钧老师算是榕城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今日能够前来也是很不容易。”

　　艺术家？
　　听闻这个头衔，这下，换成了家长之间，开始交头接耳，悉悉索索。他们仔细地打量着讲台上的嘉宾，互相严肃地交流着，间或点点头。
　　这学校的教育模式，甚得他们心意，还会偶尔邀请一些艺术家，看起来还是注重孩子们素质教育的，听上去也挺高端，应给好评。

　　许念瑶看了看前头并没有什么表情的沈钧，软软的刘海，柔和的轮廓，完全不像是一般人印象中那些个总有点古怪的艺术家。
　　这些她本就知道，所以也谈不上有什么惊讶，很快就将目光移开。

　　“这个亲子会算是个难得的和孩子们交流的机会，所以要好好把握。孩子的成长和你们的努力密不可分。”
　　许念瑶闻言，暗暗地瞪乐乐一眼，谁知这小胖子刚刚才被批评，现在学乖了，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狡猾得比狐狸还狐狸，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许念瑶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孙主任，见风使舵，能屈能伸。

　　“这话，得让你爸妈听一听。”
　　她从包里把那本还没来得及看的杂志掏出来，嘟囔了一句。
　　“他们，听了也是白听。”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胖子把身子挪到了许念瑶的身边，捂着嘴，神秘兮兮。
　　就说吧，这小子，鸡贼。

　　沈钧迈着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讲台，亲子会开始了。
　　他的声音很低，与其说是在讲课，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虽然课程听起来好像还蛮有意思，家长和孩子一起合作完成一个橡皮章，但坐在第三排的许念瑶竖着耳朵都吃力。

　　再瞧瞧周围的家长，先前还因为“艺术家”这三个字，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现在呢？看手机的更多了。
　　孩子们也变本加厉，自顾自地“叽叽喳喳”，导致沈钧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就像是夏天熄了灯后屋子里的蚊子，偶尔还能听见两个音节，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课上得真是失败。
　　记得学生时代上台做展示，许念瑶还专门为课堂效果做过总结。
　　最牛的老师是手中无稿，滔滔不绝，台下的学生聚精会神；一般的老师是手里拿稿，偶作提示，学生们六七成也能听得进去；最次的则是紧紧捏稿，照本宣科，老师和同学各干各的。

　　虽说这最后一种课堂着实涣散，但至少还能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倒好，台下学生的声音已经完全压过了老师的，场面开始朝着失控的状态发展。
　　沈钧却泰然地站在讲台上，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看样子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也算是大神一个。
　　说实话，许念瑶倒也蛮佩服，要是换做是自己，遇到这样的场面，怕是早撂了稿子，疯了。

　　手里的杂志在这“嗡嗡嗡嗡”的噪音中已经翻不下去了，许念瑶抽空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胖侄子，更是无语。
　　这小胖子早在沈钧才说了两句开场白之后，就立马加入了身后的说闲话大军，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了一员大将，正在兴头上，眉飞色舞。

　　“这还老师呢，说话就像……就像……”小胖子紧锁眉头，想着形容词，这认真劲儿，比听课要认真一百倍。
　　“蚊子。”后头一个看上去文文静静，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糯糯地来了一句。但很快，就被身边挑着眉，看上去有些严厉的母亲，照胳膊来了一记。
　　小女孩埋下了脑袋，再不敢出声，但挡不住一众幼稚的孩子，附和大笑。
　　女孩子们还好，捂着嘴巴不敢大声，男孩子就不管了，有的还笑弯了腰，笨拙地捂着肚子。
　　“对对对，像个蚊子呢！”
　　“哈哈哈哈……”

　　不是很能理解这群二年级小屁孩的笑点，许念瑶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叹了口气。
　　虽然也很想像那个女孩的妈妈那样，朝乐乐的屁股上也来一记。但考虑到一来毕竟是姐姐的孩子，不太好明目张胆地教训；二来看着小胖子肉肉的身子，就算是挨这么一下估计也不疼，许念瑶只得轻轻推了推那莲藕一般的肉胳膊提醒一下，之后的，还是由他去吧。

　　乐乐有所收敛，许念瑶开始心不在焉地翻着这本被自己弄得很是褶皱的杂志，思考着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大家安静！” 班主任已经看不下去了，一个大嗓门，都有些哑了。再怎么说也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刚毕业也没多久，脸涨得通红，看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也是课堂，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她“砰砰砰”地敲着桌子，听着就觉得手痛，
　　“也请给位家长看管好自己的孩子，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讲话，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习惯！”

　　台下立马就静了，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鸦雀无声。年轻的班主任瞧着秒怂的诸位，恐怕是经验不足，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气氛的突然安静，以至于显得有些诡异。

　　“老师，请问能不能让沈老师讲话的声音大一些，我觉得不光是孩子，就是我们家长也不太听得清楚。”
　　许念瑶举起了手，礼貌性地给予了建议，这堂课光看PPT，还真的很有趣，只不过一手好牌给沈钧打成这样，也算是奇观。
　　“是是，老师的声音好像是有些太小了……”
　　有的家长也跟着附和。

　　不过，这也算是救场，曲线救国。
　　刚刚还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的班主任，果然接住了话头，殷切地看向讲台上镇定自若的沈钧：“沈老师，能不能稍微大点声？”

　　“不能。”
　　谁知队友异于常人，这一声果断的“不能”，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尤为明亮。这恐怕是他今日音量最高的一句话了。

　　班主任的脸更红了，一下子被噎住，直勾勾地瞪着沈钧，那眼神，像是看外星人一样。
　　沈钧是全然觉察不到这样的目光，他觉得，不能就是不能，就像是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是个常识。至于“拆台”，这个词目前还没进入过他的“人情世故小本本”。
　　这两个人根本就没在一个频道上。

　　和沈钧早就“过招”过的许念瑶并不觉得奇怪，她只是很想笑。
　　这猪队友，实在应该被列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名单中。只不过今天惹祸太多，要是就这样笑出声，怕是收不了场。

　　好在班主任脑子转得也算快，她从讲台下头的柜子里，拿出了小蜜蜂，伴随着“滋——”地一声刺耳的噪音，话筒递到了沈钧的嘴边。
　　“沈老师，既然不能，那将就一下吧。”

　　沈钧慢慢悠悠地接过话筒，还是面无表情，他接着被打断的地方讲下去，声调一成不变。
　　只不过，这次许念瑶似乎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了一点什么。
　　是，嫌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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