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倾城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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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灵族众人惶恐不安，议论纷纷的时候，樊季终于从帐篷里走出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用自怨自艾，自欺欺人来逃避现实的少年。他是冰灵族的将军，任何人都可以悲伤，他不可以，任何人能倒下，他不能，他要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坚强，因为在冰凌王的逝去所带来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我冰灵族的同胞们，请抬起你们的头来，擦去你们的眼泪”樊季低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但这略带嘶哑的话语却让在场的人莫名安心，大家渐渐恢复了平静“我们的王已经逝去，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但战争却远远没有结束!”他猛然提高了声音。
冰灵族的战士们依言抬起头，将目光汇聚在面前这位令人敬重的将军身上，他是跟随陛下时间最长，资历最老的人，也是陛下最信任的下属，他为冰灵族的复兴立下汗马功劳，他与陛下是君臣，是朋友，是兄弟，所以他是可以被信任的吧？
最初的激愤与惶恐从冰灵族众人胸中消散，只剩下一种深沉压抑的悲伤，好像在胸口放着一块巨石，连呼吸也变得困难，同似乎又有什么激烈的东西想要破茧而出。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们是否能胜利，是否能够回到家园……这些我都无法保证，我跟你们一样害怕，一样迷惘……”
人群开始骚动，像一枚石子投入水中激起阵阵波澜。樊季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湖水下隐藏着滔天的巨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忠诚而单纯的士兵们在失去信仰和领袖之后，是哀兵必胜还是崩溃瓦解，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我能保证的是，我将跟你们一同战斗，魔族夺走了我们的故乡，夺走了我们的家人，还夺走了我们的陛下，我们的信仰……”樊季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严肃坚定“我将与他们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姬怀瑾再次见到樊季时，他正在应付盟军中各个势力的慰问，或者说试探。
魔族的入侵让他们暂时团结在一起，但终究不会完全融合，即使知道分散和隔阂会引发悲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决定着这场战争的成败，他们仍然无法放下私心，互相利用，互相试探，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绞尽脑汁的保存自己的实力，无所不用其极的搜刮利益，这是这片大陆上几乎所有生灵的劣根，他们卑鄙而孤独，就让他们这样继续下去吧，即使后人对他们褒贬不一，但他们才是这段历史的主宰者，局外人用远不可能用所谓的深谋远虑和顾全大局改变他们的抉择，他们永远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苦衷。
樊季疲惫的应付这群夹杂着恶意或善意的人，但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他们交谈中的陷阱与言外之意。
明明懂得在新的冰凌王继位之前他们什么也不会知道，却依然坚持不懈的试探，这未免可笑，但樊季却不能翻脸将这群烦人的苍蝇赶出去——如今冰灵族示弱，与任何势力撕破脸的举动都会对现在敏感的冰灵族军队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姬将军，您这次前来可是孟垣君有何指示？”几乎令人察觉不到的嘲讽。
樊季的姿态在外人看来是恭敬有礼的，但姬怀瑾却感到一阵刺骨的严寒从心底蔓延开来，比那帐篷外的风雪更加冰冷，他抬头看向樊季的眼睛，一片疏离冷漠。
他已经知道到了吗？是了，樊季如此聪明又怎会察觉不到，现在樊季应该是恨自己的吧，在他心中姬怀瑾不再是挚友，而是杀害君主的仇敌。
姬怀瑾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他想要解释，这场以命换命的局不是他所布，他只是想要借此杀掉魔族的指挥官，他从未想过顾昊会死……但口中说出的话却如此冰冷“孟垣君要我代她对冰灵族的不幸表示同情与惋惜……雪域与楚国是千年的盟友，若冰灵族有什么困难，我楚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呵，孟垣君还真是客气，我冰灵族内部的事情还是不劳烦外人插了”樊季冷哼一声“最近事务繁杂，恐是无法好好招待姬将军了，还请您见谅。”算计了冰灵族还想要我们感恩戴德的去投诚，孟垣君倒是好大的脸面。
“既然樊将军不便招待，那么我等先告辞了。”
姬怀瑾转身走向在一边装空气的众人“李将军，曾将军，想必各位已经完成任务，不如顺路一同回营。”虽然是询问的话语，却是不容质疑的口气。
李锡鸿，曾戍昌面面相觑，我们似乎才刚站住脚。
“好啊，一起走。”李锡鸿回答。但是，谁让楚国势大呢？
等姬怀瑾进了楚国大营，曾戍昌恍然想起，谁他妈跟你顺路，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好吗!
李锡鸿淡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蠢货，“宏道，愣着干什么，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那冰灵族那边……”
“不差这一时半会。”
的确如今夜幕降临，再折回去恐怕有失礼仪，只好先去复命，明日再前往冰凌大营。
曾戍昌只好与李锡鸿一道回去，这个姬怀瑾，明明只是个毛头小子，却仗着楚国势大戏耍于秦晋两国大将，着实猖狂。
樊季看到姬怀瑾带着众人离开，不禁松了一口气，如今冰灵族军内几乎所有事情都压在他的身上，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不管任何事都不能出一点差错，他不得不亲自安排监察所有的事宜。
长日的操劳让樊季厌倦，前来试探的使者让他更加烦躁，如果姬怀瑾没有把那群不怀好意的家伙们带走，他不知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樊季突然有些佩服那个把宫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白歧。不知那位殿下遭受如此打击后，是否能够很快振作起来，毕竟冰灵族等不了太久。
樊季相信白歧能够安慰顾青池，并扶持他尽早继位，就像白歧相信自己作为顾昊的左膀右臂能够保护好他们的陛下一样。只是，这次，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楚国营内，姬怀瑾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他们驻地最中心的营帐。这里是号称整个盟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巡游警戒的队伍如同精密的机械，在周围转动，任何人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即使偷袭者用声东击西的战术，也立即会有备用队伍替换离岗士兵。
姬怀瑾丝毫不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因为布防者是孟垣君，只要这个名号一出，就绝对不会有丝毫差错。这与其说是一种信任，不如说是一种盲从，听起来这是愚昧可笑的，但如果对象是孟垣君的话，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帷帐揭开，灯火通明，宽阔的营帐内铺满了花纹繁杂的地摊，一扇屏风将营帐分为内外两部分，屏风中央坐着一青衣女子，正以行云流水般的手法制茶，朱红的茶在容器中流转，似有若无的清香蔓延开来。
姬怀瑾并没有上前打扰那人，只是放下静静地站在门口。
孟尝君的制茶技术很好，但她不轻易制茶，她每一次制茶都不是为了自己品尝，而是为了别人。
上一个品她茶的正是已经逝去的冰灵王。
“来的正好，刚送来的倾城美人，便宜了你这混小子。”那人缓缓开口，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其实姬怀瑾的年龄要比这女子大的多，却被她称为混小子，着实可笑，但姬怀瑾并不敢反驳，即使对方在他面前收敛了平时上位者的气势，但他却仍然感到一丝压迫。
“那臣便却之不恭了。”姬怀瑾接过精致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即使不懂茶道的他也知晓它的珍贵。
“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当初赦泽龙途径汕州城品此茶后便以此诗赞其绝味。”孟垣君单手持茶杯放在鼻尖前，闭上眼，似乎在回味“只可惜这倾城美人的命运也应了后两句——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汕州城在不久之前沦陷了，被魔息浸染后的土地，即使及时修复恐百年之内也无法再次孕育出倾城美人这样的上品茶。可惜呀!”孟垣君眼睑轻开，却没有一丝遗憾，只有凛冽“所以，姬怀瑾，你明白了吗？”
“臣……明白。”姬怀瑾深呼一口气，突然觉得口中的茶如此之苦，怎堪得倾城美人之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倾城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