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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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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争没开始多久,原本跟随着冰灵族军队的飞雪骤然停歇,这对于冰灵族的战士们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樊季原本沉湎于战场的厮杀之中,但是周围越来越多的同族人的惨叫和倒下让他渐渐感到异样,当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四周寻找这诡谲事件的源头时,他满目只剩下敌人狰狞的面孔和同族的惶恐无措。
灼热的空气燎烧着皮肤,吸入胸腔中的气体沉重而粘稠,身体每个部位都好像灌了铅似的无力,头脑变得混沌……如果能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就好了,就此倒下,不要再站起来,那太辛劳和痛苦了。
这是失去了玄冥宝玉庇佑的冰灵族的结果。
冰灵族战士的反应开始迟缓,他们的战斗力变得不堪一击,原本的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粘稠的血液在四周飞舞,痛苦地哀嚎中带着不甘。
不该是这样的,樊季努力保持着清醒,杀向敌人。
玄冥宝玉出了问题!
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少游!
然而在另一端,方少游倒在地上,他身上流出的鲜血浸染了他身下每一寸黄土。周围的一切都因之前激烈的打斗被破坏,只剩下碎片。
帐篷毁了,帆布挂在坍塌了一半的支架上,随着风动起起伏伏,影子落在方少游身上,好似给他盖上了一面战旗。
方少游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消散,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即使在阳光之下也无法缓和。
玄冥宝玉被夺走了……他失败了……还连累了冰灵族的战士们……
他现在几乎能想象到此时在战场上的族人会因自己的愚蠢付出怎样的代价——那是无比珍贵的生命。
他不敢去想失去庇佑的冰灵族会遭受怎样的重创,但他又忍不住去猜测,仿佛自虐一般的告诉自己,都是因为你,冰灵族的军队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绝望和悔恨一齐涌上了他的心头,可此时的他再也无法挽回这一切,他做了错事,但付出代价的却不只他一人。
他最珍惜的兄弟,他深爱着的族人,他敬重的将军,就要被他害死了。
一切都毁了。
不该是这样的,我只想守护自己的兄弟不让他们白白送死。
可你这次却真的害死他们了,以更加不堪和残忍的方式。
方少游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惶恐不安、悲观绝望,另一个人则把真相以更加惨烈的方式撕碎在他的眼前,伸手把前者推入更加绝望的深渊。
太痛苦了,看着因自己而产生的悲剧上演,比自己慢慢步入死亡还要撕心裂肺。
方少游感到自己渐渐变得虚弱无力,连意识也开始涣散,但心中的不甘却越发深重。那种强烈的愿望在他身体中翻腾着,几乎要冲破肉身的限制,炸裂开来。可此时的他却如此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死亡。
谁都好,不论谁都好,帮帮我,救救他们吧!
这不可挽回的错误,如何才能改正,这已经开始的悲剧,如何才能结束……
方少游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带着罪恶和不甘,渐渐沉沦于幽暗的深海。
然而在他的世界失去最后一丝光明之前,他仿佛看到一片冰蓝,还有股熟悉的,致死也没能忘怀的冰凌花香。
有些东西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却不知那已经铭刻在自己的骨髓之上,只要少许刺激,那些记忆就喷涌而出。
他挣扎着睁开眼,想要看清楚年少时错过的那个人的样子,但是眼前的场景却越发模糊,那个人终究成了他毕生的遗憾。
方少游死了,连同他的失败的抗争和泯灭的希望。但他此时若能睁开眼,便会看见满眼的冰凌花——仿佛铺天盖地的锦缎和坠落人间的星屑。
还有虚无缥缈但又如此熟悉的,温柔的耳语“谢谢你!”
打破了冰灵族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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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垣君此刻正站在观战台上,将冰灵族的战况看的清清楚楚。
就算失去了玄冥宝玉的守护,冰灵族的战力也不可能让他们溃败到如此地步,恐怕魔族从中做了手脚。
孟垣君挥手招来身边的副将,让他们带一直军队将冰灵族撤换下来。
这是一开始就安排好了的,只不过时间提前了很多,孟垣君心中有些焦虑,因为这个变动很有可能打乱她全局的计划。
她之前就预料到魔族会对冰灵族的这个弱点出手,已经派出苏毅和青龙前去帮助冰灵族守卫玄冥宝玉,但看现在的情况,恐怕那边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她暗自将手掌覆盖到袖中的玄武令上,将气力输送进去,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青龙、玄武、朱雀、白虎都各有一个令牌可以互相联系,知道对方的位置,可此时自己发出的消息却犹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回声。
这只能说明凝霜和姬怀瑾那边的行动也出现了问题,甚至他们已经遇险。
孟垣君当然相信青龙和白虎的实力,并且青龙是自己一直隐藏的刀锋,每每都只从暗中出手,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也没有人知道她才是背后的指示者。而白虎是那个人选择的人,她的能力也不容置疑,况且还有莫子书和山河同悲剑在,更加没有可能出现如今这样的险境。
可是现在的状况分明表示自己的一切谋算皆在对方的掌控制下……或者,对方拥有绝对的力量,布下囊括一切的局势,可以打败青龙,甚至无视自己所画下的陷阱……这比前者更加可怕。
孟垣君当然知道此时的自己更应该冷静,但是她现在面临的却是对深不可测力量的无名恐惧,她无法压制这种情绪。
这种感觉就像被当成一个木偶一样操纵者,无法反抗。让她想起了那个掌握着自己命运的师尊——她曾多次以为自己逃离了那个人,但兜兜转转却终究走上了那个人给自己规划的路线。
当她掌握楚国的大权时,以为得到了自由,却渐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重重枷锁束缚,越挣扎勒得越紧,然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
现在这种感觉又清晰的降临在自己身上。
孟垣君隐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着,她用坚硬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以此来保持镇静。
姬龙野再不就之前亲自率军上了战场,现在的自己已经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来商量对策,只能靠自己……只能靠自己……
除了自己谁还能扭转这现在的局面呢?
在孟垣君高度紧张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花香,来自天空的……让她烦躁的心情有所舒缓,她猛然抬头望去,入眼的是如云的锦缎,那是冰凌花汇集而成的!
孟垣君当然认识这种花瓣,在冰灵族那场盛大的葬礼上。可是现在的场景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如此巨量的花瓣正在从天空中落下,飞向冰灵族所在的那方战场。
它们代替了玄冥宝玉召唤出的雪花,环绕在冰灵族军队上空,随着战旗飞舞,极速旋转,仿佛龙卷风般,铺张扬厉。
而冰灵族似乎因此恢复了战力,孟垣君远远望着这奇瑰的场面,转身跑下观战台,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把握这个时机,做出恰当的指令,她便能震慑魔族,振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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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让能够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气力在渐渐回流,整个身体仿佛灌入了强大的生机。同时他还有一种温暖而又熟悉的感觉——不是来自家乡,而是来自亲人。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压抑在心地的称呼——娘亲。但是他却清楚的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战场,他没有再留意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挥手举起长刀,冲向敌人。
因此,他失去了最后一次拥抱母亲的机会。
当然,即使他知道了,也无法得到回应。
而另一边,樊季也听到了冰冷的耳语:玄冥宝玉不是庇佑,而是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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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冰凌花铺就的天空之路上,有两人的身影,一白一蓝。
“大人,久见了。”开口的正是冰凌树灵,此时的她已经褪去了之前农妇的衣着,换上了蓝色的水袖长裙。
“原来是你,小树苗。”而另一人则是刚才参与玄冥宝玉争夺的神秘人,此时他的一身白衣沾染了点点血迹,显然不久前结束了一场恶战。
“一别千年,一直没有机会感谢大人当初的救命之恩,如今神魂将灭,更是没有机会报答大人 ……”树灵所说的救命之恩便是当初冰灵族受难之日,眼前人斩断自己与冰凌树王的联系,使自己免于与冰凌树王一起死于那场大火。
“小事一桩,算是贿赂你当初我在空景时你没拆穿我身份,毕竟我接路空景在人魔两界穿梭的事情若是暴露出去也是不小的麻烦。”
树灵抿嘴一笑,她当时的自己虽然产生灵识,但还做不到与其他人沟通,自然不会有告密的行为,等自己有了能力之后又发现拆穿对方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自然也不会开口,所以眼前人只是为了宽慰自己罢了。
“你来是想问我玄冥宝玉的去处?”
“这……是,”树灵听到对方主动提起此事,难免有心思被拆穿的窘迫,连忙解释道“毕竟冰灵族受制于此多年……有些覆辙,经不起重蹈。”
“玄冥宝玉本就不是冰灵族之物,当初冰灵族的先祖趁重宝出世引发的动乱将其藏匿,他们不出手将其收回只不过是因为它的某些属性适合你们以便寄存罢了。如今玄冥宝玉有自己的使命将要去完成,自然不会再回到冰灵族手中。”
树灵听到此处微微点头,“那边谢过大人了。”她没有继续追问,以对方的能力,必然会得手,若玄冥宝玉不在他手上,也自然在他的把握之中,至此,自己的担心也就没必要了。
“去吧……”眼前人似是叹息了一声,虽是送别的话语,自己却先转身挥袖化光而去。
树灵目送其离开,转身跳下花海,身体随着坠落而渐渐虚化。
他们都没有提起在争斗中死去的方少游,因为他在这一切面前太过卑微……
有人会被长久的记住,但终究会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