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龙战于野 ...
-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樊季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排列整齐的冰灵族军队，问身旁的侍卫。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樊季发出了出发的命令。
“这是最终的决战了，冰灵族必胜!”
樊季抬头看天边的一点光芒，那是将要升起的太阳，它在风雪之中如此微弱，但却意味着不久之后光明的希望。
他回想起几天前孟垣君突然造访时所说的话——“我只能告诉你魔族的目的是玄冥宝玉，而我会信守与冰灵王的承诺掩护你们撤退，至于其他……”
孟垣君究竟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樊季想，只要冰灵族退出战场，无论她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究竟想要谋划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战争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逃离这泥沼，就像从雪域发源的泉流一样，如果无法流向大海，就只能消失在荒漠或成为一潭死水，从来不会有其他选择。
所以樊季不会妄想冰灵族可以全身而退——不管前进还是后退，他们脚下必然铺满了同伴的尸骨。
但方少游终究无法认同自己，所以自请守护玄冥宝玉，不在踏入战场一步。
“这吃人的战场，为何让你如此留恋？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为何还要用同伴的血肉铸就自己的功勋？”
方少游不解的神情如此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从未尝过身不由己的痛苦。
樊季心想，就让他留在这里吧，也为自己留一条退路——若自己也走不出这诅咒之地，还能有一个人活着继承自己的意志，带他们回雪域
——————
人魔交战的场景再次重现，仿佛是一场无休止的轮回。
这里只有死亡和终点，没有新生和启程，仿佛是一道无尽的深渊，无论坠落什么东西都无法惊起波澜，好吧，也许会留下一声没有回音的哀嚎。
又仿佛是贪婪野兽的血盆大口，无休止的吞噬与杀戮，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让人牙酸的兵戈交击。
烽火狼烟，金戈铁马的壮丽也许只是旁观者的错觉。只有身处战场的人才会感到其中的惨烈与绝望。
从未奢求过明天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旷野上恢宏的日出也许是你看到的最后一眼人间。
从来不敢在军队中找寻同伴，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欺骗自己：人海茫茫中再次相见何等的困难。
方少游停止了对正在发生战争的联想，将手中的木匣打开，里面满是风干了的冰凌花——这是封印玄冥宝玉唯一的方法。
说来也可笑，和冰灵族相生的冰凌花竟然与冰灵族至宝玄冥宝玉相克。
只要将玄冥宝玉放在有冰凌花的地方，它就无法改变周围的天气。明明冰凌花是喜寒的植物，却固执的抗拒着玄冥宝玉的馈赠，倔强又令人无奈。
樊季调走了这里大部分的兵力，因为他知道，如果是方少游的话，即使守卫再减一半，玄冥宝玉也不会又任何闪失，但他没有想到，监守自盗的反而是方少游。
方少游打晕了周围的侍卫，以免他们破坏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然后才进入了存放玄冥宝玉的营帐。
他终于看到了被放在阵法中间的玄冥宝玉。
说是一块玉，但它的样子更接近于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幽蓝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这并不是夸张的形容，即使适应了雪域高寒生活的方少游在接近玄冥宝玉时也无法抵抗住这种冰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凌从皮肤刺入，扎进骨髓之中，体内的血液仿佛掺入了冰渣，将寒气传送到四肢，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几乎没有知觉，成为了依附在血肉上的冰霜。
但如果让外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不会相信此刻的方少游忍受着如此大的痛苦，因为在他们周围没有任何能够表现这种温度的现象出现，他们甚至能够坎肩橙色的光芒从外面照射进来，柔和又温暖。
长时间接触玄冥宝玉让方少游稍微适应了这种感觉，他上前用特殊的手套将玄冥宝玉拿起，放在了木匣中。
玄冥宝玉被浸没在冰凌花之中，外面的风雪骤然减小。
木匣被合上，天空风云变幻，周围冰凉的温度迅速回升。
被篆刻在木匣上的符文骤然浮起，然后展开，将其完全包裹起来，最后消失于无形之中。而外面的天气也变成正常的样子。
方少游甚至能够想象到同族人看到这一幕惊恐的表情，但是他现在却无暇顾及那些，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周围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站在门口的正是与他交易的伪魔——聂千乘。
与聂千乘呈相持之态的是援军大将苏毅。
曾暗中帮助自己的神秘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按住了装有玄冥宝玉的木匣，另一只手将扇子贴在一人的颈项。
然而他的眉心却抵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而手持利刃的正是被扇子威胁着的一个头戴青龙面具的女子。
方少游早就知道玄冥宝玉被封印后会引来无尽的麻烦，但依旧被眼前的场景吓出了一身冷汗。
在场的人不知代表多少势力，背后又有那些阴谋和陷阱，虽然在此时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那也只是在没有推测出对方真实实力情况下的权宜之计。
不知谁突然出手，凌冽的攻势掀起层层尘埃，刀光对剑影，劲掌对雄拳，纸扇在狭窄的营帐中回旋，划破了穹顶。
道道金光洒落，细细的灰尘浮动，原本混战的五人在电光火石之间用眼神交汇完成了合作。
视野渐渐清晰，现场变成了二对三的形式。
木匣被人数多的那一方控制在手，但对面的两人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纸扇终于再次落在神秘人手中，只听“啪”的一声，扇面打开，惊现四个字——龙战于野。
——————
“姬将军，你可知我为何字垣君。”孟垣君远远的看着已经形式胶着的战场，两军交战，扬起厚重的尘埃，几十万人的战争是何等的雄浑壮丽、气势磅礴，不管是谁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感到满腔热血，激愤人心。
一个人的字多少与自己的名有些关系，可舒窈与垣君显然不是一个画风。
“垣，墙也。你是太皇太后为楚国，为陛下选择的强大庇佑。”姬龙野同样没有看着对方，他时时刻刻关注着敌军的动向。
孟垣君的眼神暗了暗，楚国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同样，他们也知道另一句话——“卑曰垣，高曰墉。”那个女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宠妃之女，即使立下何等功勋也永远无法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相提并论。
当年自己降生，钦天监上言：妖气经天，气冲紫微……必为女祸。故被太皇太后厌弃，甚至连累到母妃，被打入冷宫苟且偷生……后来父皇终于证实了那些预言不过是妖言惑众，将母妃接回了皇宫，然而好景不长，在一次祈花节出游时自己被贼人从皇宫之中堂而皇之的掳走，然而父皇竟然没出一兵一卒前来找寻。
父皇其实是恨自己的吧，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相爱的两人分离那么久，所以在自己遭受危险的时候，他才会选择放弃。
然而十年之后，自己回来没几个月，父皇母妃又先后病死，所以被冠以灾星之名，受尽屈辱。自己果然是他们的噩梦吗，若不是无意间展现出治国之能，太皇太后亲自降下懿旨，命姜舒窈辅政，助幼帝登位，自己恐怕早已经死在那深宫之中。
如今自己看似风光无限，也不过是那些家伙制造出来的假象，物尽其用罢了。
甚至，为了杜绝自己的野心，连姜氏国姓也被剥夺，被冠以母姓孟氏。对了，自己应该叫孟舒窈来着。
“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孟垣君念出了那句不知何人为自己写下的赠言，只是声音凄凉而悲壮。
她心想，自己会辅佐皇帝成就楚国的霸业，毕竟这也是师尊的命令。
但自己所做的一切与这身让人作呕的血脉无关，她早已斩断这段所谓亲情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龙战于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