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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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季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它来的如此之快。
冰灵族的将士们已经压抑了太久，冰灵王的死让他们濒临崩溃，他们现在迷惘又惶恐不安，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那场葬礼终于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爆发出自己的悲痛，因为只有在那时他们才是死者的亲友与未亡人，才有痛哭的资格与宣泄的借口，在那之前和从今以后他们只能是战士。
可这次的打击太大了，他们的信仰在那一天坍塌，他们的精神支柱被摧毁，于是，一直以来存在的，被刻意隐藏或忽视的情绪爆发出来。
樊季也知道会有人站出来质问他——带着陌生、不解和痛恨的眼神，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人。
“我的好兄弟死了，我答应过他的父母会把他好好的带回去，但现在我亲眼见到他死在我的面前，我甚至没有办法把他带回去。”
“他死了，不是为雪域而战，不是为冰灵族而战，甚至不是为了守护他的家人而战……”
“为了那个所谓的空景，为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为了莫名其妙的仇恨……甚至为了可笑的唇亡齿寒。”
“樊季，你和陛下把我们带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追随者你们，信任着你们，为了你们的一句话出生入死，甘心做你们手中的刀剑，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们对此无怨无悔……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都是凭什么!”
拦在樊季面前的是他一手提拔的副将方少游，与顾青池一样，他没有真正经历过那场屠杀。他足够年轻，有过人的胆识和天赋，是经历打磨和雕琢后能够取代自己的人，樊季对他寄予了厚望，是如友如子的存在。但今天他将手中的剑指向了自己。
樊季并没有失望，只是有些愧疚，他的陛下——顾昊的尸骨还在自己的怀里，他一定看到这一切了吧，他会伤心的吧，自己坚持的一切就这样被推翻，不被理解，不被体谅，甚至被恶意的揣测，不被信任，怀疑如此选择的初衷。
周围的冰灵族战士被方少游的声音吸引过来，方少游的问题也是他们心中的疑惑，他们也想得到一个答案——自己是为谁而战？
冰灵族会忘记空景——这是顾昊最担心的事情，但它还是发生了。
不过一千年，仅仅一千年，只有一千年，那场残酷的战斗逼迫冰灵族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故乡。这些懵懂无知的孩童被父母牵着手，好奇的走向未知的远方，他们太幼小了，以至于还没来得及培育出对空景的留恋，他们义无反顾的离开，没有一丝不舍，将对家乡的记忆和感情一并埋藏与曾经养育过他祖祖辈辈的土地。
更有甚者，有的人一出生便注定只能从父辈，甚至祖辈那里获取空景存在的痕迹。他茫然的顺着长辈所指的方向回望故乡，希望能从遥远的故土得到一丝悸动，然而，他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天边的地平线早已斩断他与故乡的情缘。
樊季心想，这也许也是我们的错，我们很少在他们面前提起空景，我们总是对于空景的陷落缄口不言，那是屈辱和痛苦的 ，那是噩梦和地狱的代言，那是碰不得的伤口……
在最初的日子里，他们背井离乡，疲于奔命，每天被恐惧所支配，在生死之间苦苦挣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何活下去。
后来他们找到了新的家园，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建设当中。其实他们也有逃避的心思，他们也许想用繁杂忙碌的事物让自己没有时间静下来回忆那些痛苦的日子，不想让自己沉溺与屈辱与无助的深渊。
安逸的生活容易让人遗忘，只有漂泊无依的人才会怀念家乡。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空景已经没有供他们怀念的东西了，亲人已不在，故人已难寻，甚至那记忆中美丽的冰凌花，清澈的碧波湖也在那场战争中被摧毁，即使回去那里也是一片荒芜，什么也不剩，只是无端勾起令人悲伤的回忆。
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是怕痛的，受伤的伤口谁也不愿再去触碰，更何况那道伤在心上。即使没有灵智的野兽也会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受伤的脚掌，绝不会让它受到二次伤害，这是生命本能，也是一个种族兴盛不衰的原因。
也许只有满怀仇恨的人才会想去征战，去报复，打破宁静的生活，把族人拖下战争的泥沼。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樊季扪心自问，难道自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以空景为借口，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挑起战争。
樊季抱紧了手中的匣子，想要得到一点依靠和安慰。
陛下，您也是如此吗，难道我们是冰灵族的罪人？
这一代原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孩子们也将品尝我们曾经受过的痛苦与折磨。
重蹈覆辙，重蹈覆辙，厄运再一次降临，阴霾再一次笼罩，这回，冰灵族能否安然无恙？
冰灵族的营地出现一阵骚动，而在不远处，孟垣君却连夜召开了北域盟军大会。
“楼缺已死，魔军暂时退回了裂隙附近，但相信魔君会很快指派新的指挥使下来，到时候我们就会重新变得被动起来，不如主动出击，一鼓作气将魔族赶回魔域，修补裂缝，永绝后患!”曾戍昌向来激进，希望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距破壁之战打响已有五年，连年的战争让他失去了耐心。
“裂隙附近是魔军的聚集地，置有重军，我方经之前的战役元气大伤，恐怕难以突破，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封印裂缝。湛枷这种上古神器可遇不可求，更何况能够驱动神器的人又岂止是凤毛麟角。”姬龙野是姬怀瑾的父亲，曾被楚国上任君主封为护国将军，他的话打破了在场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更重要的是，这世上真的还有能够像湛枷之主君彦一样凭一己之力挡下魔族千军万马，进入裂隙一剑封疆的人吗？李锡鸿摇了摇头，按住激动的曾戍昌，看向坐在案首的孟垣君“听闻孟垣君派人到雪域求取净心莲子，此物可抑制裂缝渗透出的魔息，不知孟垣君是否如愿？”
“净心莲子已到手，”孟垣君抬眼望向李锡鸿“只是我还需要三样东西与之相互配合。”
李锡鸿被孟垣君淡淡一看，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寒颤，那双眼仿佛一道光，把他的心思照的通透。暗暗心惊之后，他端起身前的茶水饮了一口，净心莲子是魔息的克星，虽然被孟垣君料得先机抢先取走，但既然共同抗魔，自然为盟军所共有，如今楚国势大，且让这女人嚣张几天。
如今她快要把北域和中域的势力得罪光了，楚国的那个小皇帝又忌惮她功高盖主，不知她还能坚持多久，恐怕北域战事了结之日就是她丧命之时。
“我要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一个亲和净心莲子的人，一把能够与湛枷齐名的神兵。”
“山河同悲剑!”曾戍昌拍案而起，却尴尬的发现，会场突然安静了下来，真的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这是所有人听到孟垣君最后一个条件后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但他们随之隐晦的看了一眼孟垣君，发现她的脸色并没有丝毫改变，暗暗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骂到，好死不死提什么山河同悲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