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溪行》渡泱

3、遇见1 城外，归雁

　　城外，归雁亭。
　　缘溪他们远远便看到，座于亭中的一人。薛梓程坐在那里，青蓝色圆领袍衫，上好的绸缎，领口精细绣工，衬着他浸满朝气的俊脸，意气风发，风流倜傥。
　　缘溪看身边蓁蓁流露出的欣喜的表情，笑了笑。
　　心里不由感慨，这是多么般配的两个人啊，直爽也纯粹，从他们相望的眼神中便能看见彼此的未来，世间之幸事，也不过如此。
　　薛梓程似是看到了她们，忙站起身，快步迎了过来，眼睛看着蓁蓁，呆愣了片刻，眼中的喜爱惊艳毫不掩饰。
　　缘溪无奈，站在旁边，不言语。
　　倒是蓁蓁，顶着两朵红云，笑骂道，“怎么？不识得我啦！”
　　薛梓程回神，有些尴尬的看了眼一旁的缘溪，摸了摸后脑勺，脸颊也是微红。
　　缘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看了下四周道，“怎的就你一个。”
　　“本来是约了孟家兄妹的，可一大早孟文京就被孟伯父叫出门办事了，孟文婷也就没法出来。”薛梓程看着缘溪，有些歉意，本是想大家一起出来玩，却只剩他们三个。
　　“没事，反正过几日孟文婷诞辰还要去孟府拜访的。”
　　缘溪明白，孟文京是真的有事，自己到有些暗暗庆幸。孟文京的父亲孟记是户部尚书，与义父没有什么不和，同朝为官面子上也过得去，只是这孟记为人张扬高傲，当初孟文京若不是执意像阿爹求学，这孟记也不会答应。孟文京这人还是不错，谦谦公子，温文尔雅，可她妹妹孟文婷有些恃才矜贵这与她父亲颇有几分相像，缘溪与她也没什么相投的话题，不来到也好。
　　目光飘到不远处的河边。已是初秋，岸边花木却还开的执着而艳丽，像是想用尽全力，不愿负这余温薄光，天真却倔强。
　　缘溪自是不愿打扰他们，打声招呼，“我想自己去河边走走，这景色难得。”
　　又再三向他们确定自己不会走远，只是想安静的赏赏景色，才在他们满是担心和歉疚的眼神里离开。
　　真是可爱的人儿，这样的人能在一起，真好。
　　河边这里一看便鲜有人来，花草都已及膝，缘溪逆流而上，贴着河边，走在河床上小心翼翼。不知走了多远，脚被革的有些疼痛，所幸找了快大石头面对着河流坐下。
　　微风抚面，带着秋季舒适的清凉，水流缓慢，波纹小的可怜，却也一纹一纹推远不见。
　　这样的风景太过闲时宁静，与很久以前，记忆中的场景有着几分相似，让缘溪不自觉放松下来，哼起那首曲子，曲调悠缓，伴着碧波起。仿似那时的美好，只是没有那个人，此景余下的不过寂寥。
　　这时，身后初来悉索的响动，缘溪一惊转身看一站在男子不远处凉亭，正看相自己，那双眸子黑的如寒冬子夜深远而冷冽，目光涌动，透露着种种说不出的情绪，灼灼似火。
　　缘溪一瞬间怔仲，有些诧异。不知为何，她知道，眼前的人并未有恶意。
　　也只是片刻，那人便收回了目光，极力的在压下心口汹涌的情绪，他缓步从亭中走下，呼吸变得极轻，脚步都有些颤抖。待他走到缘溪面前，站定，却是没表露出半分，只是衣袖遮掩下的手还握得紧紧的，他从容礼貌的开口，“穆某刚刚睡得太沉，没想到这里有人，失礼吓到娘子了”
　　声音温雅沉稳，平润动听，又有几分熟识之感。
　　缘溪细看眼前人，五官立体，棱角分明的似是精雕而成。额前碎发所风轻拂，未有凌乱之意，反而给人一种真实感，英气锐利，这样俊朗之人世间罕见。墨色袍衫简约图案，穿在他身上更显俊逸不凡，如果不是他此时表情温和有礼，那种自带的疏离感倒是真叫旁人不敢靠近。
　　这样的人，不会教人轻易忘记的，也许自己多想了吧。
　　缘溪略带歉意微笑道，“刚刚未注意到君在此休息，是我打扰了。”
　　男子此时眼眸看不出波澜，摇摇头，带着浅笑，“在下穆云何”
　　缘溪礼貌回到，“柳缘溪”
　　穆云何眼眸轻颤，眉头蹙起，心中似是太多疑惑。只是这些异样他并未让缘溪看到。
　　也只是片刻，他低声道，“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缝桃花林…”语罢目光投向她，似是疑问，可不知怎的缘溪从他眼神中察觉到一丝遗漏的伤感。
　　“家父向来欣赏陶潜，故为我取名也选自陶潜的文章。”
　　除此，缘溪知道，还有另一层含义。
　　缘溪，缘起于溪。
　　缘溪见穆云何不语，倒也未在意他的失礼，也未多言。心想许是此人许本就心性如此，二人就这样伫立在河边望着流水。也是奇怪却没有半分的尴尬不适。
　　这份意外的和谐，谁又知从何而起。
　　半晌，穆云何突然开口道“柳娘子，可是洛州人？”
　　缘溪面露不解，微转过身，“儿家便在长安，郎君为何问此？”
　　“娘子刚刚哼的曲子是洛州曲。”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缘溪眼神有些颤动，背过身看着水面，不想自己感情外露，左手不自觉紧紧握住右手腕，随即又放下
　　洛州…原来是洛州啊
　　你原来是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能知道。
　　只是，知道了又有何用呢…
　　绯儿是已故之人，终究，回不去啊…
　　缘溪不去看他，压低声音道，“一位故人教的。”
　　穆云何始终看着她，似是想要从缘溪的神色间捕捉些什么，可她却半分没有回头的意思。
　　“故人？”
　　缘溪依旧看着水面，不愿多说“故人罢了。”
　　穆云何没再询问，只是眼睛一直未离开缘溪半分，若是缘溪回头，便会看到，那眼眸深处是怎样的伤痛苦涩，这个冷峻的男人竟会因为这两个字，脆弱不堪。
　　又是一阵沉默。
　　风似是大了些，水面已无刚刚那是的平静，起了波。
　　半晌，还是缘溪先道，“天不早了，缘溪还要与人汇合，郎君有缘再见”，穆云何并不言语，缘溪像是未想他回应。
　　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穆云何望着缘溪转身的背影，动也未动。许久，对着那已无人影的方向，不知是在问谁，这是你所想的吗…
　　夜色悄悄蔓延到长安城的上空，街道上已是人影寥寥，也只有驿馆还是灯火摇曳，青丝漫舞。穆云何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二楼的雅间，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房间内一白衣男子正懒散椅在几前，手中的青瓷茶杯正送到嘴边。被开门声一吓，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抬眼见是穆云何，惊讶之余满是心疼的叫道，“我这上好的青瓷啊差点被你毁了啊！”
　　随后小心翼翼的放下杯子，拿了块布擦着被弄湿的衣服，抬眸看向穆云何，带着些许疑惑和哀怨，“出了什么事啊！能让你这么着急，大晚上来找我。”
　　穆云何也不看他，走到窗边，看了眼若隐若现的星辰，定了定心，道“楚泛，我要你找个人”
　　“哦？”白衣男子似是来了兴致，除了那个他之前找了很多年也没找的，这是穆云何第二次让他找人，他很好奇，是谁又让他大动干戈，便赶紧坐了起来，“找人？是谁？”
　　穆云何转身看他，眼中的坚定和当年那样相似，看的楚泛一怔。
　　“柳缘溪”
　　“诶？听这名字像是个姑娘家啊，唉唉唉！你别走啊！别的消息呢？”
　　穆云何不愿在多跟他废话，“没有了。”径直走到门前，留下一句，“明早之前”，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明早？！穆云何！！你太过分啦！”
　　只是余下白衣男子，欲哭无泪的哀嚎，也渐渐淹没在这繁华的笙箫里。
　　这夜静的出奇，晚风微凉，却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第二日，天边才泛起浅黄，楚泛带着泛青的睡眼，来到了穆云何的房间。推门就见穆云何侧身站在窗边，乌黑的头发上粘着星星点点的雾珠，映出日出朦朦胧胧的光晕，看样子是站了一夜。
　　听到开门声也未回头，白衣男子看他如此，自怜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可怜我楚泛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总被你使唤的跟个家奴一样。”
　　上前收敛了那股懒散的样子，道“我现在能查到的只有近八年的消息。柳缘溪夫子柳度的独女，在家很受宠爱，八年前举家来到长安，现年十八，是长安有名的才女又有倾城之姿，琴艺绝佳。却极为低调沉静，除了些必要的宴会，平日很少会在外露面。可是有一个疑点，现在不能确定，下面人报柳度八年前隐居乡下时似乎并未育有儿女。”
　　穆云何转身看着他，看不出情绪。
　　“在哪？”
　　楚泛会意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近期会住在苏府。”
　　“苏庭？”穆云何面露疑色，苏庭他是知道的，来见苏庭也是他到长安的目的。
　　“她是苏庭的义女，苏家向来视她如亲女，经常接她到府上小住，而苏夫人今日会从娘家回来。”
　　穆云何又转身看着窗外，那抹光已悄悄蔓延了半边天。这是不是天意。
　　楚泛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柳缘溪…是她？”，他知道这猜想太过无根据，可他猜不出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让穆云何这么反常这么在意。
　　他与穆云何相识还是五年前，自己被仇家追杀，被穆云何恰巧救下，自己虽然平日懒散风流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谁知金银仕途穆云何都不稀罕，只是在知道他江湖帮派少主身份后，开口言，“帮我找个人”
　　这个人他派人寻了五年，都没半分消息。
　　楚泛见穆云何没有否认，心下也是大惊。敛去惯有的散漫，走至他身旁，认真道，“这个女子，除了年龄相仿和那个不知真假的疑处，性格外貌都与你之前要找的那个人相差太远。这太过离奇，你可确定？”
　　见穆云何未言语，又有些无奈道“不过如果真是她，这样的变化，这样干净的家底，难怪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音讯。”
　　穆云何依旧望着窗外，只是那眼神飘的更遥远。
　　就在楚泛以为他不会在言语准备出去时，“是她”声音虽轻，可那语气是那么的确定。穆云何嘴角泛气丝暖意“我怎么…会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