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畿》沉安落瑾

7、第一卷：梦回华山畿（7） 一

　　一夜未眠，苏轩是真的累了，回到小舍躺下便睡着了。

　　此时，素霓与子珩对坐于窗前的案几两旁，窗外是清晨还含着露水的几竿修竹。

　　素霓拨弄着茶杯，淡淡地问：“你全都告诉她的。”

　　“基本解释清楚了。”子珩用手指的关节敲着扇骨，又蹙起了眉头，“只有一样没说，苏轩还不知道她自己身体的事情，还有，那个人的事。”

　　苏轩醒来之时，已经是傍晚了，她微微睁开还朦胧惺忪地双眼，映入眼帘却是一张正对着自己的人脸。

　　正是子珩坐在床边，弯着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苏轩吓了一大跳，立刻从床上坐起，神智瞬间清醒。

　　子珩缓缓凑近苏轩的面孔，两人的鼻尖之间距离不超过两公分，子珩嘴角微抬绽放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声音低沉而诱惑，“人长得倒是不错，可是睡相怎么就那么难看。”

　　苏轩恼羞成怒，抄起枕头便砸了过去，不示弱地回应道：“整天看女孩子睡觉，你是变态吗？”

　　子珩轻松闪身躲过枕头，轻笑着：“我是看你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你，起来吃点东西，咱们该做正经事了。”

　　简单用过晚餐后，三人对坐于茶几之上，子珩从怀中掏出一个约手掌大小的水晶琉璃瓶，瓶身雕刻着凸起的神秘符文，隐约能看到瓶中有细丝状态的白色物质在游走。苏轩猜测这便是素霓某一世的魂魄了。

　　素霓端出一个盛有白色透明的青花瓷碗，拿起小刀割破食指，挤了两滴血液进去。苏轩注意到素霓的血液亦是透明的，如泉水一般的清澈，略略泛着蓝紫色的莹光。

　　子珩将琉璃瓶中的魂魄倒入碗中，原本清澈的液体立刻变得浑浊了，而且剧烈地搅动了起来，不停地冒出气泡。

　　“喝下这些后，抓紧我的手，闭上眼睛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知道吗？”子珩一只手握紧苏轩，另一只手将瓷碗递到苏轩的嘴边。

　　苏轩只觉得莫名的紧张，心脏狂跳，好像要蹦出胸膛。

　　她皱着眉屏住呼吸，像喝中药一样吞咽下碗中的液体，其实并不难喝，莲心一般的味道，苦涩中又带着点清香。

　　苏轩此时只觉得头晕脑胀，只听得耳边传来低低的吟唱声，似是古老的咒文。

　　一阵困意袭来，苏轩只觉四肢乏力，昏昏欲睡。右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掌紧紧包裹着，牵引她急速游走……

　　不知多久以后，苏轩渐渐恢复了意识和知觉。右手仍然紧紧地和另外一只手掌扣在一起。她煽动眼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子珩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你，原来可以过来啊！”苏轩只觉得喉咙一酸，带着哭腔说道。

　　之前她那样紧张，是害怕一个人被丢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完成一项模糊不清的使命。

　　子珩微笑着刮刮苏轩的鼻子，开玩笑说：“你这么傻，我们哪里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过来。”

　　纵然苏轩内心是惊喜是感动，嘴上却不示弱：“既然你自己能过来还需要我做什么，以后你都自己去做好了。”

　　子珩看着苏轩傲娇的神态，有些宠溺地望着她说：“若不是跟着你，我根本没办法来这里的。”

　　这样的眼神是会醉倒人的。苏轩忙移开目光，举目四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脉，山下堆叠了很多洗石，山上草木葳蕤，满是松木和牡荆。有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山中发源，贯穿山阳之面，流入渭水。整座山脉显出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这是西方山系的华山山脉。古书记载华山多珍宝，看来我们是来到好地方了。”子珩眯着眼睛观察。

　　“切，我们是来收魂的，又不是来挖宝的，而且这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苏轩瘪嘴说道，表示不屑。

　　“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子珩语气惊讶，“哎呀我还以为你最近你变聪明了，原来还是那么傻。”

　　“你喝下那碗东西之后，你的魂魄就和瓶中的魂魄融为了一体，回归了原主人身上。你现在只是寄宿在别人体内的一缕孤魂，明白了吗？”子珩解释说。

　　苏轩愕然：“你是说我现在，是别人体内的一缕魂魄，那我的身体呢？不对啊，如果我在别人体内，我怎么能看到这些景色？那你又是怎么回事，也是魂魄吗？”

　　子珩斜着眼睛瞥了苏轩一眼，坐高姿态回答道：“放心，你的身体素霓自然会好好看管，不会出什么问题。你的魂魄既然和寄主生前的魂魄融为了一体，那么她的眼睛自然也就成了你的眼睛。至于我，”子珩指着自己，突然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压低嗓音说道，“因为我是鬼啊，当然哪里都去的得。”

　　苏轩又被子珩突变的表情吓了一大跳，用力捶打着身边的人，来了些怒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吓我！快说，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哎哟开个玩笑嘛你这么凶干嘛，”子珩揉着手抱怨，“其实我们现在是处在华山畿和魂魄宿主生活年代的时间结点，在这里我们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生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你可以感应到她的情绪，等到那时候你只要出去，想法子控制她的行为做一些改变就可以。等你完成了她的心愿，她自然会愿意将魂魄交给你的。”

　　苏轩翻了个白眼，再不理子珩。只见眼前景色如走马灯一般变幻，便知道这是宿主这一生的轨迹了，于是定神用心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