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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山之卷——㻬琈(1)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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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靖十年,靖宣帝梦一巨蛇,头端一角,六足如鸡距,谓之肥遗。虑民间已足月不雨,恐天下大旱,遂请国师叡池,池曰:天子往太华之山,血刃肥遗,天灾可解。世子琰闻之,请愿代父前往,手刃肥遗。
残阳如血。山道下,一队身着轻甲的白衣护卫正在和一群黑衣蒙面人进行殊死搏斗。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白衣护卫们纵然个个英勇无畏,但是蒙面刺客的数量实在太多,寡不敌众,逐渐败下阵来。
“殿下快走。”两名侍卫护着身前的玄服男子,拼死用身体挡住不断向此处攻击的蒙面刺客,身体已经不知道被刀剑刺穿了多少个窟窿,却仍然挺着意念强行支持,直至鲜血流尽方才倒下。
玄服男子在护卫们强行掩护出的道路上策马狂奔。颠簸中,全身的伤口都撕裂了,男子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涌出。
从出宫开始,一路追到了这太华山脚下。还是没能躲过去。男子心想着,不禁自嘲地冷笑。
皇帝召见叡池那日,当晚,叡池便秘密来到世子宫中,推心置腹言道:“殿下,你我相识于微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着实不易,如今宫中危机四伏,明里您是刀尖上的人物,暗处更不知有多少把箭瞄准了靶子。如今唯有以替君解忧为借口,即刻前往华山,方能躲过一劫。”
这番耿耿之言听得世子琰心中一紧。
“况且华山多珍宝,得之自可得天下。”叡池一字一顿地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饶有深意地看了世子琰一眼。
可惜,可惜还是没能躲过去……马背上的世子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快要流干了,他再也没有力气抓住缰绳了,身子一歪便坠下马来。
躺在荒芜的古道上,望着远处夕阳边的落霞,颜色艳丽似被血染红的一般。
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
当眼前最后一缕光明消失的时候,他完完全全地堕入了黑暗。
渴……
嗓子似乎被火烧了一样,只是微弱的呼吸都火辣辣地疼痛。
一滴,两滴……
似乎有清水一点点被喂到了萧琰的喉咙里,原本寡淡的泉水此刻竟如甘露一样甜美。
喝够了水,萧琰满足地昏睡了过去,只听得耳边隐约飘来几声呼唤,那是一个女子,嗓音甜美而清亮。
萧琰再次醒来已经是五个时辰之后了。他隐约感觉到有个女子正伏在他的肩膀上安睡。身上的伤口都已经上药包扎好了,显然都是身边女子的杰作。
环顾四周,萧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洞中。洞中有一汪潭水,萧琰正躺在潭边的一块平整凸起的石头上。
他轻轻地偏过头,想看看自己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子。
那是一张清秀精致的脸,玲珑的面容透着说不出的纯净,发丝凌乱地覆盖着额头,长长地睫毛能在眼睛下投射出阴影,尖尖的鼻头,小巧的唇瓣,女子的睡颜安详的像一只小鹿。
不知道是不是萧琰的动作惊动了女子,女子突然间惊醒。萧琰的目光正对上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眸子。
女子愣了一下,立刻直起身体,万分欣喜地说:“你终于醒了!”
然后麻利地检查萧琰的伤口,一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如此赤裸裸的面对男子的身体,竟然没有一丝害羞的怯意。
萧琰猜测这个女子大概是山野人家里未受礼仪教化的少女罢。
“还好都没裂开,我害怕是我睡着的时候乱动,碰着你的伤口害你疼醒了呢。”少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琰微笑,说:“怎么会,姑娘救了在下,在下方得生机,救命之恩,不知要如何报答。”
少女忙摆手,急道:“阿爹教我识得百草,医病治伤,阿娘教我心存善念,救人于危难之时。我不过是用我所能,尽我之责,哪里还需要你的报答。”
萧琰见那少女善良纯真,心生亲近之意,笑着说:“鄙人也曾受教于书堂,先生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鄙人在此立誓,这一生姑娘所求,只要鄙人在世,必定竭尽全力满足。”
少女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这一族的真是麻烦,说话也弯弯折折的,我听不明白。都说了不用你报答,我愿意救你,这是我的事情。对了,我叫琈,你叫什么名字啊?”
萧琰迎着少女的目光,微笑说:“我叫萧琰。琈和琰可都是美玉的意思,在下和姑娘还真是有缘分呢。”
“那当然,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很是亲近呢。”琈自然地回应。
“你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拿些东西来。”说完便清风一样飘出了山洞。
萧琰望着少女的背影,心下涌出一股暖流。
看来自己的运气还是没有那么差的。萧琰扬起嘴角,淡淡一笑。
萧琰卧在石床上,费力地想将身体移动到潭边,但是双腿似乎都骨折了,几乎没有知觉,身上伤口虽然都被缝合好了,但是微微一动就是撕裂般的疼痛。
萧琰努力了半天,也未能挪动几厘米。
“你不要动啊。”琈抱着一个手臂高的深瓷酒坛跑进山洞,看见萧琰仍在费力地挪动着身体,急忙惊呼。
“是不是这个姿势躺着难受啊,那我帮你啊。”琈放下酒坛,急奔到萧琰身边,关切地说道。
萧琰有些尴尬:“不是,只是在下现在行动不便,有些事情……”
人有三急,琈会意。看着萧琰一个大男人竟在此刻尴尬得涨红了脸,不禁哈哈大笑:“吃喝拉撒本就是人之必然,不就是要解手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罢从角落拿出两个木质物品,形状长度皆如拐杖,下方各有一个环扣。琈走上前去,仔细将这两只拐杖在萧琰腿上绑好,说:“这是用迷榖木做成的,你不用费气力,它自能带着你行动。来,你下地试试。”
萧琰被琈搀扶着下了地,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脚下的迷榖木似有灵性一般,能自如地带着他移动行走,步伐平稳,丝毫不会撕扯到萧琰的伤口。
“解决好了?快来吃点东西吧。”琈笑嘻嘻地朝着从山洞深处走过来的萧琰招手,随手在萧琰代步的迷榖木杖上敲打几下,木杖从中弯折起来,变成了一条长椅,萧琰和琈相依而坐。
琈撬开酒坛盖,说道:“这是我去年去仑者山上游玩时采摘的白皋枝,好不容易收集了这一大坛子,埋在了这山洞附近,正巧派上了用场。”
琈敲敲坛身,说道:“这么一大坛呢,足够我们支持半月的了。”
“在下年幼时读山海经,南山经中有仑者之山,有木焉,其状如榖而赤理,其汁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名曰白皋。原来古籍神话中的植物在现实中也是存在的。”萧琰感叹。
“天下之大,飞禽走兽、植木花草何其之多,哪里是你们这样的公子能了解的。”琈漫不经心地说道。
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两个茶碗,就着潭水清洗干净,从坛中倒出半碗白皋汁液,又从坛子底部捞出了少许白皋树枝,递给萧琰,说道:“快喝了,树枝也可食用的,别浪费。”
萧琰笑着接过,浅浅尝了一口,顿时口中清凉,满是甘甜滋味。大概是因为饿了太久,萧琰也顾不上客气,大口饮尽,不过姿势仪态依然优雅。
琈托着腮看着萧琰,笑眯眯的眼睛像是两弯月牙。
萧琰看她天真烂漫,不经世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经常像这样救人吗,就不怕遇到坏人?你的父母呢?”
琈似乎有些不悦,不情愿地撅嘴道:“才不是,你是第一个!我……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刚走到山的背面就发现你了。这跑也是跑不了了,只好把你带到山洞中去了。”琈双手一摊,神色无奈。
“恕在下冒昧,可否斗胆一问姑娘为何离家?”萧琰好奇道。
“他们……他们……”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原因。
萧琰忙说:“看来是在下强人所难了,姑娘若不便告知自可不说。不过姑娘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尽管告诉在下,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抬头看着萧琰英俊的眉眼,琈心头一紧,说道:“我的事情你真的帮不上什么忙。还有你好好说话不行么,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琈搓着双臂,挪开了一点位置。
“好,琈。”萧琰轻启薄唇,声音温和而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