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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相留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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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啦?”李世民半睁开眼,看着希微,“咱们继续喝。”
“不能再喝了。”希微把李世民手中的酒壶拿走,“醉了这么多天,该醒了。”
李世民双手擦了把脸,迷蒙着眼,说:“醒了总会想起自己是个混蛋,胡大哥死了,阎一刀死了,管院长死了,茅夫子……也死了。怎么全死了?”
“怎么全死了……”这句话像一条冰凉的蛇一样,钻进希微的心里。她浑身微微发抖,但她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臂,指甲掐进肉里,冷静地开口:“他们死了,我们还活着。既然还活着,就活出个人样来。”
说完,希微把桌上的酒埕子拿走:“这些,我全扔了。”
“希微,”李世民叫道,希微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李世民轻轻说,“谢谢。”
希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离开。
明徽书院被烧,而且窦慈身体抱恙,所以李家兄弟姐妹只是在家温习功课和侍疾,不急着再找新的书院。
希微在房中,把茅夫子往日所授之书拿出来,回想起去年仲夏茅夫子收她为徒时的话,方才明白为什么夫子以一年为期。不是她资质聪慧,一年便可进益,而是,夫子知道,只能教她一年了。从到去夏到今春,茅夫子教了她整整一年。
希微按照书上所授,把往日所学重新推演,只觉微言大义,精妙无穷,越发感念茅夫子的谆谆教诲。
这日,她在房中看书,听见外面练功的声音,问道:“青儿,是谁在练功?”
“是二公子在后花园练功。”
希微放下书便拿着剑来到后花园,和李世民对练起来。
李建成路过,停下看了一会儿,说:“希微,我和你切磋一下。”
“请建成哥哥指教。”希微拱手道。
李建成和希微对练,先是有意相让,看她身手如何,然后一一点破她剑法中的破绽,却又蜻蜓点水,一点即止。
以希微的聪慧,自然明白建成哥哥是在教她如何破招。于是,她又把李建成方才用来攻她,而她未能破解的招数重新使了一遍,看他如何破招。
两人擦肩而过,李建成却在那一瞬间高高跃起,按住希微肩头,落在她身后,同时双指放在她脖子处。
希微吓了一跳,向前一步从李建成怀里脱出,回头惊愕地看着李建成。若是实战,方才长剑一抹,她早就没命了。此招确实精妙!
“这招叫‘曙后星孤’。”
此招关窍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两人演练几次,终于希微也可以按着李建成肩头,一跃而起,落在他身后,同时双指贴在他颈部动脉处。
“很好,”李建成此时又看到了不远处的李世民,说,“世民,娘亲近来病情反复,你多去请安。”
“我现在就去。”李世民把剑交给下人,转身欲走。
“我也去。”希微连忙也把剑一放,追上李世民。
李建成留在原地,有些错愕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希微和世民在窦慈房中立侍,大夫正在把脉。
帘子外面,窦慈的贴身的嬷嬷低声在跟管家说话:“病了这些日子,怕是要冲一冲才能好呢,这个月夫人四十五大寿,该操办一下……”
大夫替窦慈把完脉开完方后,看着希微,陪笑说:“姑娘的绷带也可以摘了。”
“那就有劳您了,就在这儿摘吧。”
希微坐在椅子上,大夫一圈圈地解开了希微额头的白布,摘下来的时候,叹息一声:“可惜了,留了这样一道疤。”
嬷嬷说:“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表小姐还没出阁呢,额头有道疤……”
“唉。”大夫见希微花容月貌,又惜老怜下,心中不住叹息,这一道疤虽然不大,却在额头正中,到底是破了相了。
不到半日,希微破相的消息就在唐国公府流传开来。
“真可惜……”
“怕是没有哪户好人家肯要她了。”
“挑妾也得挑个貌美的呀。”
李元吉一路小跑,他双手握拳,胸膛一起一伏,连旁边给他请安的侍女都不斜眼看一下。
“五公子这是急着去哪……”
李元吉一路跑入窦慈的房里:“娘亲!”
窦慈正半靠在床上,搂住跪在床前的李元吉,随手就拿起帕子帮他擦去额头的汗:“什么事跑得这样急?”
“娘亲,希微破相了,我来娶她!”
窦慈忍不住轻笑起来,笑不到两声又开始咳嗽,一旁站着的嬷嬷连忙上来捶背。
窦慈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涎沫,摸着元吉的脑袋,说:“你不用担心,况且你现在还不到娶亲的时候。”
“那以后,我娶她!”
“你放心好了,娘亲会安排妥当的。”
李元吉告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似是有些不甘心。
嬷嬷一边替窦慈整理着腿上盖着的被子,一边说:“夫人,表小姐那边,要不要再换个大夫瞧瞧?”
窦慈摇摇头:“往日我这颗心日夜悬着,唯有自己知道罢了。希微那样的容貌,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护得住的?听说,那日连齐王殿下都开口讨她了。”窦慈轻轻叹道,“无貌无才,无病无灾,平平安安一生才好。”
窦慈寿辰那天,唐国公府宾客盈门。
“小姐,穿哪件?”
希微选了那套浣纱琉璃裙,里面是一件浅白高腰琉璃裙,裙子竖摆的褶皱非常精细,希微穿上后,显得身材格外修长。而外面则是一件浅粉薄纱罩衣,颜色和腰间的粉色配饰一致,非常和谐。
青儿巧手为希微装扮完头面,希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虽然不像云舒那样高挑,但她身材的比例却是恰到好处,就是那些高个子美女也不能有她这样风致。
“只可惜额上有道疤,要不然小姐今天可是天仙下凡了。”
希微仔细看着镜中自己额头上的那道疤痕,它不过跟大拇指指甲上的月牙一般大小,柳叶形,两头尖尖,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它都那么显眼。
希微对着镜子,左右转动脖子,细心观察着那道小疤痕,若有所思。
宴席摆在湖边,沿湖挂起了一连串的灯盏。
李渊和李家兄妹等人站在主席旁边,还未入座。窦慈则在春藤美人椅上斜斜靠着,脸上敷了胭脂,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长孙婧娴正坐在窦夫人身边,笑着陪她说话,窦慈连连点头,手轻轻拍在婧娴的手背上,像是被说到了心坎里。
希微一袭粉白衣裳,带着身着青衣的丫鬟,从远处缓缓而来。满场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长孙婧娴和窦慈的谈话也中断,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希微。
只见希微额间描了一朵花钿,一朵精致的鸢尾花妖娆绽放。她的肌肤在那朵红色的鸢尾花映衬下,显得更加如脂如玉,而且她五官本就极美,周围烛光一照,堪称国色天香。
全场的目光都跟追随着她,希微就那样不急不缓地穿过众宾客的席位,走到主席旁边,和李家众人见礼。
玄霸、元吉、云舒看到希微的妆扮,都非常兴奋。李建成虽也多看了几眼,表现却和往日并无不同。唯独李世民,非常惊异。在他印象里,希微明明还是去年那个躲在花丛中,脏兮兮的野丫头,怎么就变得这样瞩目了?
那天晚上,从唐国公府回去,众多世家子弟、名门贵女都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姑娘们都在额间描摹,然后对着镜子做出希微那种冷淡中透着妩媚的神态,但只能叹一声“东施效颦”。
公子们分成两类,一类辗转反侧,盘算着如何娶得美人归,一类自知高攀不上,只能对月长吁。
那夜,希微成了众多侯门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