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长安春》西陵公子

14、火烧书院

　　夜间，明徽书院火光通明，学生们都在救火。
　　“有没有看到院长？”
　　“院长呢？”

　　当学生们打开书院大门时，管院长垂直吊在横梁下的尸体渐渐映入眼帘，周围熊熊烈火在燃烧，后面孔子的画像上，写着“万世师表”四个大字。
　　“院长！院长！”

　　牢狱外面，李世民说：“公主……”
　　“一哭二闹三上吊我都用了，皇兄不听我还能有什么法子？我只能瞒着他，安排你们见一面，快去吧。”
　　李世民走进黑暗潮湿的牢房。
　　“夫子！”
　　“世民，”茅夫子转过身，眼中露出欣慰的目光，“你能来，我很高兴。”
　　“夫子！”李世民愧疚地低下头，手紧紧抓住铁栏，“学生无能，不能救夫子出去……”
　　“世民，福寿天定，岂是人力可以干涉？我早知自己大限，没有遗憾。”茅夫子在牢中，依然如往昔般从容，“我此生最后两名入室弟子，是你和希微，足慰平生。”
　　他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位学生。李世民会是名垂千古的一代明君，而希微则是可兴亡天下的一方谋士，有徒若此，他平生所著便不会付诸东流。他的谋略和思想，将藉由他们二人之手，光耀千古。
　　但这两个徒儿之间……茅夫子眼里闪过一道阴霾，但随即消散，他们两人之间也自有造化。

　　第二天，茅夫子被押往闹市行刑。
　　明徽书院众学生前来送行，虽然学院已经不在了，但他们依旧身穿院服，一行人整齐有序地跟在茅夫子两侧护送。
　　随行士兵喝骂推攘，但学生们都像约定好的那样，既不还手也不还口，只是一直坚定地跟随茅夫子。
　　周围围观的百姓都在交头接耳：
　　“这是个好夫子呀！”
　　“是个受人尊敬的夫子……”
　　“你看学生们多敬爱他！”

　　“你们有谁看到希微和世民了吗？”
　　“茅夫子素日最疼爱他们二人，如今最后一程……他们竟也不来！”

　　希微站在围观人群中，手握一柄长剑，目光死死地盯着刑台。
　　她右手握在剑柄之上，嗖地拔剑出鞘，剑才拔出半尺，砰地一下便被一股猛力推回去，震得希微手掌虎口生疼，抬头一看，只见李世民高大的身影紧靠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官兵的视线。
　　“你想干什么！”李世民冷声问。
　　“我要救茅夫子。”
　　“凭你？行吗？”
　　“不行，也要救。”
　　“我昨晚去狱中见了茅夫子，”李世民双唇微动，“夫子说，他早知自己大限，有我和你二人做弟子，足慰平生。”
　　希微双肩微微抖动。
　　“奉齐王殿下命令，犯人就地处决！”
　　呲的一声，接着是什么落到地上，滚动的声音，然后砰的一声，是什么倒下了。围观的人发出杂乱不一的声音。
　　希微的身子抖如筛糠，李世民把她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胸前，不让她看砍头的场景。
　　希微狠命咬着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茅夫子……茅夫子是第一个为她过生辰的人呀！他悉心教导，师恩如父……希微的眼泪打湿了李世民胸前的衣裳。

　　茅夫子的棺木就停放在破落的书院内，门口“明徽书院”的牌匾掉落在地上，又被学生们捡了回来。往日金光闪闪的四字蒙上了一层炭灰。
　　当李世民和希微出现时，学生们一个一个都停下手中的事务，冷冷地看着他们。
　　希微失魂落魄地朝茅夫子的棺木走去。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柳蓉伸手拦住她。
　　长孙婧娴连忙上来，让希微有一个机会解释：“希微，方才我们都不见你，你去哪儿了？”
　　“躲起来了呗，真是枉费茅夫子往日对你那样偏爱！”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同学们都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将希微推开。
　　“让我过去！”希微挣扎着，几个同学捡起地上的断木碎块，朝她狠狠扔过去。
　　“够了！”李世民上前，护住希微，夺下她手中的佩剑往地上一扔，道，“希微今天想劫法场，被我拦下了，有事冲我来！”
　　“李世民！书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却陪公主去踏青，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横！”说罢，一拳砸到李世民颌下。
　　同学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爆，书院被烧、管院长上吊、茅夫子被斩，压抑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一通发泄到李世民和希微身上。
　　众人对他们拳打脚踢，场面非常混乱。
　　希微竭力想走到棺木前，却被同学拉扯住，她继续往前，却被打得趴在地上，但她仍伸出手，拼了命想往前爬，爬到棺木前，她哭着说，“让我过去……我只是想给茅夫子磕个头……”
　　李世民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挣脱众人。“放开！”他拳脚带风，起开那些殴打希微的同学，把希微从人群中抢出。两人相互扶持，抵御着数十拳脚，艰难地走到茅夫子的棺木前。
　　两人在棺木前跪下，众人渐渐收了手。
　　他们二人“砰砰砰”叩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叩地有声。

　　回到唐国公府，青儿被吓坏了：“小姐，你额头又流血了！”
　　希微却不理不睬，只是一人伏在桌上痛哭。

　　第二天傍晚，李玄霸来到希微屋里，说：“希微，二哥从昨天回来就再没出过房门，茅夫子的事，你最能体会他的心情，请你去劝一劝吧。”
　　希微来到李世民房中，刚踏进去，便碰倒了地上的一个空酒埕，埕子骨碌碌地滚开，又撞着一个酒埕子。
　　只见李世民一脚跨在长椅上，右手拎着一埕酒，仰头倒进自己嘴里。
　　希微看着他，想着这两天，胡大哥被冷箭射杀，管院长火中自缢，茅夫子闹市问斩，他心中的愤懑肯定难以排遣。
　　李世民斜看了一下希微，指了指摆满酒的桌面：“喝。”
　　希微走到桌前，手放在一个酒埕上，摇了摇，又换了一个，再摇一摇，然后拿起来，坐到李世民身边，学他那样，仰头喝酒，酒入喉咙却觉得无比辛辣，连呛了几口。
　　“再喝。”李世民抬了抬手。
　　希微又仰头咕噜噜灌了几口，这下有些滋味了。眼角流下泪水，心却像要飞起来一样。
　　“真是个好东西。”说完，希微又仰头喝了几口。

　　次日起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晚风从窗外一吹，希微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青儿，给我拿酒来。”
　　如此过了数日。
　　李建成来看希微，他细心地替她掖了一下被子，闻到满身酒气。
　　“让她去劝世民，那她心里的苦闷，谁来劝？”李建成心疼。
　　他问青儿：“她这样子多久了？”
　　“四五日了。”
　　“把屋里的酒全扔出去。”
　　“是。”青儿颔首应道。
　　“若她明日还命人买酒，也通通扔出去。”
　　“是！”青儿悄悄抬眼看向李建成，恭谨之中多了几分钦敬。

　　“青儿，我的酒呢？”希微起来，问道。
　　“大公子命我全扔了。”
　　“我的额头……”
　　“昨晚小姐又醉了，大公子命大夫来重新包扎的。”青儿捧着一碗汤过来，“这是大夫开的汤药，调理宿醉最有效，小姐您喝下，再用些稀饭。”
　　“二公子怎样了？”
　　“二公子还把自己关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