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长安春》西陵公子

16、血脉之盟

　　皇宫之中。
　　“我不嫁什么突厥王！”杨瑶在寝宫里，一把将帷帐扯落地面，“我不嫁！你若敢逼我，我现在就随便找个侍卫苟合！看你送谁和亲！”杨瑶随手一指隋炀帝身后的侍卫，侍卫们全部胆战心惊地跪下。
　　“混账东西！你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吗！”隋炀帝一掌扇过去，“现在国内起义不断，此时你不和亲稳住突厥，万一内外交困，江山堪忧！”
　　杨瑶倒在地上，捂着脸和耳朵，只觉得耳内嗡嗡直响，还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她抬起头，眼里含满泪水：“那你有半点皇帝的样子吗？满朝文武，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敌，竟然要我堂堂一个公主去谄媚侍敌！”
　　内侍小碎步快步走入：“皇上！急报！滨州又有三万刁民起兵造反！”
　　隋炀帝甩袖离开，留下一句吩咐：“看好公主，不许她踏出寝室半步！”
　　隋炀帝刚走，杨暕连忙上前，扶起杨瑶，心疼地看着她红肿的脸。
　　“哥哥！”杨瑶扑在杨暕怀中，哇哇哭了出来。
　　“是哥哥没用……”杨暕哽咽着说。
　　杨瑶在深宫中被保护了十几年，但江左之行，已经让她看到了外面残酷的世界。她再也做不回那个无忧无虑的长乐公主了。

　　唐国公府，李渊书房。
　　“为什么要替我定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问题？”李渊说。
　　“你们问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替我定下婚事？”
　　“长孙家的女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李渊怒道，“你娘亲身体你是清楚的，就这样她还为你婚姻大事操心，千挑万选，替你择了这门好亲事。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长孙家的女儿就是我李家的儿媳！”李渊摔袖离开。
　　李世民呆立在原地。
　　李建成走上前来，说：“二弟，你厌恶长孙姑娘吗？”
　　“我厌恶被别人安排！为什么我不能凭自己心意，非要娶一个他们相中的姑娘！”
　　“人生在世，由不得你事事‘凭自己心意’。”李建成认真地对李世民说道，“长孙婧娴的哥哥长孙无忌有安邦定国之才，如果得他相助，无论你今后作何打算，都会如虎添翼。再者，爹娘帮你相中长孙婧娴，也正是因为她不是一般女子。”
　　“自古以来，婚约就是最牢不可破的盟约，用两家的血脉作为交换，从此同气连枝，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用的盟友，从来没有人嫌多，更何况是长孙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跟这么有力、这么直接的支持相比，你的心意，或是私情，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吗？”
　　李建成的一席话，滴水不漏，李世民低头听着，半句也无可辩驳。

　　晚间，众人一起用膳。
　　“突厥那边，又有异动，陛下准备和亲。”李渊似是不经意间说起。
　　“那和亲之人，选好了吗？”李云舒问道。
　　“宫里传话，是长乐公主。”
　　希微筷子顿了一顿，悄悄看了看李世民，只见李世民抿着唇，脸色铁青。
　　餐桌上的话题换了又换，但李世民却一直一言不发，就连李渊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勉强点一点头。
　　这也难怪，公主是他心上人，要去突厥和亲，他心情当然很差……可希微却发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自己心情好像还不错。
　　希微也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恶毒，竟然把自己的好心情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好心情也到头了。

　　“青儿，我那件鹅黄羽纱衣在哪儿？”
　　“青儿，眉毛你画太重了！”
　　“没有呀，小姐！”青儿瞪大眼睛说道，“平日也是这样画的，小姐你今日怎么特别挑剔？是要出门见什么人吗？”
　　希微的脸红了一下：“不是。”
　　妆扮完，希微看了一眼铜镜，只见里面的人面容清丽，如兰如芝，她朝镜子笑了一下，走出了屋子。

　　快到李世民的院落了，希微远远地便听见丝乐演奏之声。进去一看，只见庭院中，几个女子在奏乐，一个舞姬正挥动着水袖起舞，袖子缓缓落下，看到她面容时，希微马上认出：正是那日在嫣红阁见到的女子花月梅。
　　“你来做什么？”李世民因自己被安排的婚事，正一个人坐在案前喝闷酒，忽然看到希微，没好气地问道。
　　“我……我……那她们来做什么？”希微指着舞姬琴伎反问道。
　　花月梅跳得正在兴头上，朝这边望了一眼，几个舞步旋到两人跟前，笑着说：“我们嫣红阁自然是来献舞助兴，让李公子开心的了。”
　　“你是因为姑父的话，心中不快，才故意这样饮酒作乐吗？”
　　“他们事事为我着想，我还有什么不快！”李世民看了一眼希微，不耐烦地说，“我从前在嫣红阁，哪日不是这样饮酒作乐？”
　　花月梅也按着希微的肩头，笑劝道：“姑娘，你也坐下，先喝一盅百花蜜，然后再看看我们新编的凌波碧琼舞，包你忘却人间愁滋味。”说罢，花月梅的水袖轻轻搭在李世民身上，身子一软，倒入李世民怀中，目如秋水，“李公子，你说对吧？”
　　这动作在希微看来极尽挑逗。
　　“你怎么能这样！”希微嚷道，几乎要被气哭。
　　“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李世民啪的一声把酒杯掷到地上，碎片四溅，吓得花月梅连忙躲开。
　　希微被吓得抖了一激灵，她立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又气又伤，转头跑了出去。

　　希微很委屈，她这样喜欢李世民，李世民却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子调情，还掷酒杯怒骂她！
　　希微哭着跑到窦慈的院子，却一眼看到屋里李渊和窦慈说话，说的好像是世民成婚的事情，希微不敢进去，忍不住躲在门外，凝神细听。
　　“……这样最好不过了。那日寿辰，来的那些姑娘小姐，我都细细考量过，还是长孙家的姑娘最识大体，能娶到这样的姑娘，真是世民的福气。”
　　“长孙家那边也对这门亲事很满意，挑个好日子就过文定之礼，”李渊说，“还有，希微那孩子年纪也到了，你看是给他们哪个兄弟留在房里，还是给外面？寿宴之后，也有几户不错的人家跟我提过，但我近来公务繁多，一直没功夫理会。”
　　窦慈沉吟了一下：“希微这孩子，这样的身世……且过几年再说吧。”

　　希微来这，只是想从姑姑这里得到些许安慰，毕竟，她在唐国公府，能仰仗的人，也就只有姑姑一人。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连最疼她的姑姑都嫌弃她身世不好。
　　她是有多自不量力呀，以为公主和亲了，她就会有机会。可事实是，世民哥哥即使娶不到公主，也不至于纡尊降贵，来娶她这样一个乡下丫头。她出身不好，命不好，连收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嫁娶。
　　无忌和婧娴不是早就好意提醒过她了吗？而她竟然还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希微的自尊碎成了粉末，她低头流着眼泪默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