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低眉恋红颜》杨柳轻烟

457、第四百二十六章 人主

　　太微宫内，昊天上帝站在门口举目远望神色发暗，瑶池金母款款走来却是半点安慰他的意思也没有。昊天上帝微微苦笑，“你又要说我活该。”
　　“你自个儿觉着呢？”瑶池金母睨了昊天上帝一眼，向来清甜柔美的嗓音明显带上了一丝责备，昊天上帝低头不语这也是承认了自己糊涂，不该暗咐时君尽量拖延白虎星君回府时间好叫他制造机会替哮天犬见琥珀一面。姜淑祥寄去的那封信是用一种特制的药水写出来的，信件展开后字里行间会弥散出一股淡淡地兰花香，自然光下是一种词句，黑暗中又是另一篇内容。这种药水琥珀客居西岐丞相府的时候曾经见过，姜淑祥拿它书信是因为她不想白叫哮天犬和琥珀帮忙，只是姜淑祥没算到她这封信压根儿就没到琥珀手里，更加低估了白虎星君的眼力，自然白虎星君不会同姜淑祥计较什么，可对他就不同了。昊天上帝脑中不断浮现出白虎星君匆匆跨进院门时的表情，时君拉不住他只能随他驻足而踉踉跄跄地停下脚步朝着自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而自己则是立刻就被白虎星君得体地送出了府，后头更是携妻雪魂元君亲至太微宫拜见，口气恭谨态度却是坚定无转圜余地。白虎星君不接纳哮天犬做他的女婿，谁来说项都没用。昊天上帝心中连连叫冤，他哪里是说项啊，是杨戬见姜淑祥那封信没得回复求到他面前，他为着外甥才答应走一趟四星将府，而且他前脚进去白虎星君后脚就赶回来了，他连句关怀问候的场面话都只还没说，只来得及唤一声琥珀的名字。昊天上帝忍不住低低一叹，瑶池金母听着这叹息声没好气地一瞥，“你还委屈上了？你也不想想，琥珀是秋暝和雪魂的掌上明珠，哮天犬是戬儿的股肱心腹，戬儿又是咱们外甥，一个一个串下去，莫说秋暝，也不提鲛儿，恐怕姜伋那小子都会坐立不安。我不知道时君是出于什么考才帮的你，但你答应戬儿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为何姜子牙从未上门跟你谈过这事，为何姜淑祥只玩玩儿这些个无伤大雅的小把戏，从不曾将事情摊到明面上来？”
　　昊天上帝心绪一绕面上一动猛地转头与瑶池金母对视，瑶池金母抬手招来一卷天蚕丝缎子递到昊天上帝眼前，“人主为谢使梅山生灵重生特意撰文表之，我看你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该交代了都交代了吧。”
　　昊天上帝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这妥当吗？天机不可……”
　　“你是想姜子牙再毁一次榜？”瑶池金母竖眉打断严声提醒，昊天上帝眸色一深当即接过缎子归座提笔。天复人主万分郑重，是以昊天上帝这封手书乃由仙鹤按横九纵五排列长鸣而与。冥王泰一的早一刻到，白鸦以白鹤一样队形送来。大概是被姜子牙给唬着了，两封手书开头各有各的客套，洋洋洒洒地给姬发都看烦了。好不容易客套完了看到正事了，手书上的内容又给姬发逗笑了。姜子牙奇怪探头，原来是书中说及了之前禁锢周营的那张紫纱。这个泰山府君已然做了解释。那紫纱是女娲成为人主号称娲皇时冥王所赠，披在身上自动成衣，与昊天上帝所赠的金冠正好凑成一套。女娲逝后金冠紫纱被继任者大庭氏贮藏进女娲宫并焚香叩拜，自此每代人主继位后都会来女娲宫上香，而两仪也在这一次次的香火缭绕中和人主达成了一种默契，如此代代传承下去，结果今次二物现世，两仪方知二物实际早已杳然无踪后经辗转被搜罗进了落鲸洞里。九尾狐祭出紫纱禁锢周营时孔宣和李长庚都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的，但他们不知道紫纱失落一节，震惊之余俱是心生疑惑。冥王赠女娲紫纱是代表了冥王认可女娲可堪肩负人主职份，冥王愿意加以照拂给予庇佑，那现在紫纱禁锢周营莫非意味着冥王不欲承认姬发？施法破除禁锢会否遭冥王怀疑人间有意对抗冥界，天界有意向冥界开战？孔宣和李长庚慎思之下实在不敢妄动，打算等姜子牙回来同他说明情况让他走冥界一趟，不想姜子牙竟直接出手收了紫纱，也亏得二物是真的失落了，否则还不晓得冥界会作何反应。孔宣和李长庚一脸后怕地长吁了口气，姜子牙依然波澜不惊地告知姬发紫纱交还冥界金冠天界也已收回，但考虑姬发目前尚未正位置人主仍是帝辛，此时收回紫纱金冠恐不契合自然兴衰之道亦有失信现任人主之嫌，故此两仪希望人间大定之后人主可以祭告天地使万物皆晓两仪今日举动正是履行庇佑人主之约，非失信人主更无违背自然兴衰。姬发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了，祭告的地点也跟着选好了就在泰山顶上，可这会儿两仪手书到了这话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人主向两仪汇报重整乾坤之业，接受神命治理人间了？合着百姓拥戴不算，得神选中了才算，
　　那神要是不同意，他这个人主还得让贤呗？人主既要得神命才算数，那神直接把不顺眼的劈了改顺眼上去不就完了，何必还搞那么多事出来？神是不知道改朝换代究竟要牺牲多少人付出多大代价还是神就是不把人当人看？他和姜淑祥成亲至今未有一子，朝臣整天嚷嚷着储位空悬烦得他要死，那照两仪这意思他今后都不必烦了，再有谁拿储位说事儿，他就将两仪手书一把拍到那人脸上义正言辞地告诉那人人主神定，他和姜淑祥无论生多少儿子都没用！姬发反手扣书在案嗤笑连连，姜子牙也觉无语嘴角忍不住掀了一掀，“天子无需为这等小事动气，您只要尽人主职责不辜负追随您的臣民有朝一日能给天下一个交代便可，现在先请天子把手书看完吧。”
　　姬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手书继续看，接下来两仪不约而同说的都是杨戬。冥王同意暂囚杨显六兄于梅山，姜子牙推出杨戬为担保人，两仪对这个人选没有异议，但因为冥律规避原则冥王要求杨戬日后不能上天庭，昊天上帝明言来日封神后杨戬听调不听宣。姬发攒眉不敢置信，“什么意思？杨戬会死？”
　　姜子牙困惑摇头，“给杨戬开天眼时他的死劫就过了，还要怎么死？”不单杨戬，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雷震子吸纳风雷二气，土行孙修炼土遁术走火入魔，黄天化奉师尊道德真君命下山游历途径金鸡岭被毒蜂蛰，他们均已舍过肉身，正是元始天尊口中的非封之神啊。姬发见姜子牙也是不解便带着忐忑梭巡手书文字期望两仪能给出一个让他心安的解释，可惜没有，两仪只是要姬发在伐商功成后安排哪吒、杨戬、雷震子、土行孙和黄天化各镇东南西北中五方以吸因人间战事而生的浊气。姬发挑眉，“这不该是冥官的活儿吗？即便不是，也好像是那帮神仙的事儿，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人来干吧？”
　　姜子牙回了姬发一个理解不了只想唾神的隐忍表情，冥王的手书到底就算结束了，后面那些套话他委实懒得看了，昊天上帝倒是还有关于哮天犬和琥珀的事情要叮嘱，书中他细述了白虎星君为何不肯接纳哮天犬，除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原因外还有天界内部的各方势力纠葛甚至三界生灵本能反应和生理极限。昊天上帝称万物初始本是不分彼此，结合繁衍发现后代难育后万物开始根据外貌习惯等因素开始自行分类，通过生存手段纷纷规划各自生存空间，万物从共同生活慢慢变成互不相扰到后来又发展出了类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食物链开始生理极限内的万物霜天竞自由。哮天犬和琥珀属于异类，尚未修炼到能够克服本能突破生理极限的程度就在一起不排除日后出现矛盾激出本能双方厮打得你死我活的危险。琥珀能住上清境算是突破了生理极限，哮天犬本身是狼，短暂成狗是受九尾狐法力的影响，叫犬是为了纪念和杨戬的相遇相识与相吸，外表是法术幻化而得，能上天入地是靠杨戬带着，他本身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那怎样才叫突破生理极限呢？姜伋可在无灵符等外物加持下仅凭自己就能在深海中来去自如，淡水里的鲤鱼能去北海生活，这就算作突破生理极限，然修炼到这里还不够，因为还未到脱胎换骨的境界。姜伋刚成婚时经常会在半夜被鲛儿给咬得疼醒，是鲛儿梦游吗？是鲛儿存心要弑夫吗？不是，鲛儿会咬姜伋是鲛人饥饿状态下本能的进食反应。人族最开始是处于食物链的低端，换言之姜伋于鲛儿就是一道菜，姜伋没被鲛儿吃了是鲛儿可凭修为克制本能，姜伋修炼冥界法术有成，人族同鲛人族之间存在些许渊源，人族崛起壮大成为食物链的顶端令三界不敢轻视，诸多因素叠加才使得他俩平平安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而类似这些在琥珀和哮天犬身上都没有。世人每遇不如意之事总爱嗟叹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对此昊天上帝大呼冤枉同时也为冥王抱屈。万物遵循规则运行万事，因果也是其中之一，天规也从未禁止过这个不能恋那个不能爱，一切都是弱肉强食下的自然选择，杨戬居于深山十几年猎过飞禽走兽不计其数却没曾心悦过一只鸟一头鹿依的便是此理，当然也这世上也有人会跨过物种、越过世俗、穿过生死，以梅为妻，鹤为子，狼为母，鼠为兄，隐荒野，守孤坟，和鬼吟……世人不曾对这些人表达过半点鄙夷，反而称颂他们不畏世俗品行高洁，他和冥王也没说降个雷把人给劈死发个话把人打入十八层地狱，天规唯一明令禁止的只有人龙结合这是因为龙族处处留情而人族碍于体质往往承受不住，有恩爱中途猝死的，有怀胎足月难产血崩的，有生完孩子体力不支身故的，而结合后诞下的孩子，或夭折在腹，或幼年早殇，或疯癫而亡，总体说来就是与龙结合的人无善终之例，人和龙的孩子无长成之例，所以说，天规冥律真的不是他和冥王面对面坐着随便拍了拍脑门就定下来的，每一条的背后都是一个甚至多个血淋淋的教训。他是不许神仙动情，一来神仙就是各路生灵潜心修炼历劫飞升来的，得道之前该了断的其实都了断完了，封神台上待封的不也如此么？二来神仙并不是凡人想象中的那般逍遥，神仙是负担具体职责的，一动情就保不住不徇私，一徇私就保不住天道公平。那因缘际会下神仙就是免不了动情了呢？那便下凡历劫嘛，卸下职责专心给这段情一个圆满就是。昊天上帝自觉他的做法无甚不妥，姬发代入姜子牙夫妇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姜子牙道，“昊天上帝写了这一大篇儿，是希望天子能顺应自然，包容天庭，不因人主身份而排斥外族，对世间生灵如一爱之，但臣亦有一言进与天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只需不招惹他们即可，手中利剑万不能放下。”
　　姜子牙眼底风起云涌隐含一束雷霆之意，姬发回顾先前种种经历沉色端然拜曰，“吾受教。”

　　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出自《左传·成公四年》，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