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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四百二十五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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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招娣独自待在帐中眉目焦急不停转圈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一圈一圈地转着也不知转了多少圈才终于把姜子牙给转了回来。马招娣换了个温柔恬静的表情迎了上去,挽上姜子牙的手臂扶着他坐到榻上并体贴为他送上了一杯热茶。她坐到姜子牙身边一个字没问只静静陪着,直到姜子牙喝完热茶安平心绪点了个头方莞尔说道,“事成了便好。你在外奔波了两日累坏了吧,饭也没好好吃,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备膳。”
马招娣伸手轻抚姜子牙脸颊两靥旋出一对可爱梨涡,起身欲走不意衣袖被一只瘦削的手轻轻拉住。马招娣顺着力道回过身来,自然垂下的疑惑视线好似狭长柳叶翩然落入姜子牙仰起来的清泉似的眼眸,“有甜汤吗?”
“有。”马招娣略略抻长的尾音拖出一丝丝的无奈和宠溺,世人都说丞相夫人爱跟丞相撒娇,世人哪知他们眼中仙风道骨的丞相私底下也爱撒娇。马招娣翘着嘴角由着姜子牙孩子似的枕她腿上,用膳沐浴更衣上榻姜子牙便这般赖上她了,赖上就赖上了,手还不肯老实,马招娣解开发髻乌丝拂落披身,姜子牙时不时就要挑起一缕缠绕指尖。马招娣俯身低头一边伸出手指摩挲姜子牙双眉,一边洗耳聆听姜子牙犹浸疲惫的嗓音。“夫人,为夫一向自诩算无遗策,不想这次竟又算漏了一事。”
“人有失足马有乱蹄,只要没伤性命,就总有弥补的机会。”马招娣细声安慰着,姜子牙闻言却是神色复杂,“我也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话尾余音隐隐微颤带着点点叹息。他下冥界直奔君翊殿但没见到姜伋,几番询问婢仆又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姜子牙实在坐不住了。撂下手里的茶杯腾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步水草马明王便已进得门来并负手走到他眼前。姜子牙稳了稳表情俯身见礼,水槽马明王还礼,抬手请姜子牙去往主殿。泰山府君亲自为他斟茶递水,姜子牙皱眉片刻还是出言拒绝了,“请君上恕罪,子牙委实喝不下了。”
泰山府君收回茶水没有计较姜子牙的失礼,只放下茶杯沉声告知他梅山出事了。姜子牙脸上陡然一震脱口追问,泰山府君道,“你去后不久九尾狐便以相借女娲石的名义把杨显约了出来,因为之前她借女娲石就是杨显送来和取回,所以杨显才不疑有他,中了九尾狐的圈套。”
“是这样。”姜子牙气恼梅山七怪对他有所隐瞒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嘴角亦不禁溢出一丝嗤声,“不算什么新招,九尾狐暗算杨显,无非就是以杨显为质胁迫其兄出手对付子牙罢了。”
“本君知道九尾狐这一手在你的算计之内,本君也知道你早派了杨戬过去,照你安排按说梅山不会有事,谁料就在杨戬进山前事情生出了一个变数。”
姜子牙稍见舒展的眉再次攒紧,泰山府君愧疚垂目,“此变数正是浅溪。”
“什么?”姜子牙眼中瞬间惊愕担忧交织,泰山府君见状忙道,“易儿无事,只是现在还未醒转。浅溪与杨显曾有渊源,感应到杨显有难情急之下擅出了轮回。”
姜子牙微微眯了眯眼眸,泰山府君低低叹了一声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杨显因着浅溪被急怒之下的冥王捏碎内丹中下不死咒折磨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说后来得冥后求情冥王默许了孔宣调药给她缓解,一口气细如悬丝咽不下吐不出要断不断的痛苦和恐惧依然如影随,死亡的阴影密密实实地裹着她勒着她,一时一刻都不放过她,直到她遭九尾狐挟持时被突然现身的浅溪以萧声杀死。“当年王上出手太重,不死咒一旦解开杨显必死,如今也算是解脱了。”泰山府君这般说,姜子牙却不这般想。他的确不知当年详情,但能激得冥王到如此地步足以断定那必然不是小情小怨。杨显苟活人间,冥王碍于阴阳之隔多少还能顾忌些,杨显现下入了冥界,岂非羊入虎口往后还不是任由冥王拿捏?姜子牙承认他这是小人之心了,可这世道本就是君子稀若凤毛麟角小人常似黄河之沙吗?“子牙曾决意保全梅山七怪,能否请求君上允准,叫我儿子收杨显做伥鬼?”
“不能。”泰山府君瞪了姜子牙一眼冷冷回绝,“梅山七怪与四年前公子被害一案有直接关联,阎罗王已查得实证,即便浅溪不杀杨显,阎罗王也会上书公子请求缉拿。”
“不行!”姜子牙禁不住大声反对,泰山府君眸色一森也跟着提高了音量,“公子本就命了后土密查梅山,加之浅溪擅出轮回惊动了王上,梅山眼下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姜子牙脸上刹那血色褪尽,泰山府君缓了缓语气眼波不觉间荡出一圈圈地感激,“亏得少夫人那块心头肉,公子身体尚可支撑,这事我瞒了北海那边,你也莫要多言,少夫人身子弱,可经不得着急上火。”
“不消您嘱咐。”姜子牙呛了泰山府君一句可面孔仍是苍白:姜伋和马易一个染疾尚未全可一个正是病去如抽丝的时候,叔侄俩都经不得耗,尤其是姜伋,一阵风儿聚能给吹散了,到时候万一孔宣又跟之前似的不敢下方,难道还要再找一回姜淑祥叫她提着脑袋来拍板儿吗?不成!姜子牙使劲儿咬了咬后槽牙,目光渐次变得犀利,“梅山秘密曝光,冥王既已回銮为何还不见处置甚至连面都不露?”
“王上圣意是要成全你。”泰山府君本也没打算和姜子牙绕弯子,毕竟冥王和浅溪多滞留一刻冥王和浅溪自身也会受到伤害,他也盼着尽快将事情了断好赶紧把冥王和浅溪重新送入轮回,“浅溪杀死杨显可以解释成事急从权,但他擅出轮回还缺一个理由。”
“子牙来做这个理由。”姜子牙语意干脆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给卖了,左右冥王的意思也是要卖他的,“易儿跟子牙夫妇亲近,即便养在凌虚阁也不忘寄信问候。子牙感念易儿孝顺,每有信至必亲笔回复。也是子牙不周,字里行间提到了些许人间之事,叫这孩子忧心了。这孩子近发高热神思涣散,加之本就身处冥界,机缘巧合之下才叫浅溪出窍,荡荡悠悠地飘去了梅山。”
“易儿即便早慧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平白地你告诉他那些事做什么?”泰山府君心觉姜子牙给出的理由尚算合理遂配合着绷起脸来似模似样地轻斥了姜子牙一句,姜子牙低眉告了声罪复抬头睇住泰山府君,泰山府君当然懂姜子牙眼神是何意,“浅溪破了杀戒固然要被问罪,但杨显也的确身负重罪,不过话说回来,梅山行刺案中,梅山七怪本意并非要谋害公子。梅山七怪虔心守护一方生灵,这份功德须得顾念,若你能找到一个愿意给杨显六兄作担保的,负责看管他们不出梅山,有突发情况还能出出面作好沟通,他们便同浅溪一样暂时不用被拘,静候王上归来发落。”
姜子牙冲着泰山府君冷眼一瞥,脑中将自己的交际圈子像篦头发似的迅速篦过一遍后圈出了一个名字同时把在他心中最重要最不容耽搁之事摆上了桌面,“困于梅山的冤魂,冥界方面打算如何处置?”
“这要看人主的态度。”泰山府君视线陡然炽烈眼底却是黑沉如夜,“姜子牙,你所图可成,只要你能说服人主姬发甘以国运做注滴血起誓,人间至此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梅山!”
泰山府君灼灼逼视姜子牙身躯禁不住狠狠一震险些窒息,而姬发的回答则是直接令他眼眶瞬间崩溃决堤,滚滚热泪如同咆哮的黄河水奔泻而下。“我愿意。”姬发捋清来龙去脉后不过思忖片刻便颔首同意了。姜子牙心神巨震喉咙颤抖得发不出丁点声音,姬发明了姜子牙此刻心情所以也正色认真地道出了自己这般决定的理由,“都说生死自有天命,可我们也知道天命无常。我若履誓,则说明天下太平,人间自不会易主,我若应誓,则说明乱世将临,改朝换代是大势所趋,我今日拒绝也是改变不了来日的。”
姜子牙脸庞泪痕交错,马招娣抬手替他拭去眼角水意,“天子身怀如此胸襟,相爷方不负百姓不负文王。”
姜子牙欣慰点头慢慢闭目凝思,帝辛三十年八月三十,姬发果如他所承诺那般携姜淑祥立于了梅山脚下,姜子牙与孔宣李长庚率众将士陪同在后,马招娣伴在他身旁一只手被他埋入掌心掩进随风微微飘动的宽广长袖中。一滴鲜血坠地绽开一朵殷红入土,那一瞬,早候于元桥山巅的后土娘娘紧绷的脸庞倏然松开,昂首向上投去一眼诚挚的感激。她抬手拔下髻上的朱雀钗高高举起,与此同时人间梅山轰然碎成粉末疏疏团在风中缓缓浮动着。紧接着这团粉末中心高速旋出一个漩涡,漩涡越旋越快越旋越大,片刻功夫便将粉末离出一清一浊泾渭分明的模样来。稍后清浊两部分又各自漩出一浊一清两个圆点,原本的一团粉末赫然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球悬在天地之间。一只仿佛能遮住整片天空的朱雀自地下飞起瞄准太极球的球心位扎了进去,另有似乎和天地距离一般的白虎、青龙、玄龟、麒麟分别从太极球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跃进其中。就是这个时候,太极球发出雷霆响动怦然炸开,本已变为平地之处重新拔起了一座梅山。梅山活了!被困缚的魂魄得到了渡引,以阴气怨念为食的生灵恢复了生气,梅山活了,真的活了!远远地,白虎星君时君并肩而伫,留待半晌确定无虞才敢放心准备离开。转身之时时君拉了白虎星君衣袖一把朝着后面抬了抬下巴,“不去跟你的准女婿打声招呼吗?”
“休得胡言!”白虎星君登时皱眉厉声斥责,时君忧虑上眉低声说道,“那……”
“凭谁也不能强按我头逼我嫁女!”白虎星君甩下时君径自坐上了剑胆御来的车架,时君眼见白虎星君要走赶紧提步跳上了车去。白虎星君青着一张脸抬手要扒拉把时君扒拉下去,时君反手拂开,“可是你答应了会捎带我我把我家的船给打发回去的,你小子可不能言而不信啊。”说完他也不等白虎星君开口自然而然地吩咐起剑胆来,“走走走,顺道去一趟海市,折柳居和回春堂联名推出的固本酒今天上市,正好买两坛回来喝了好补补元气。”
“那固本酒不能随便买吧?我听说得有回春堂医者开的处方才行。”剑胆一本正经地接时君话,白虎星君白了时君一眼颦眉催促,“你理他作甚?回府。”
“别呀,买不了酒买点旁的也成啊,再不济逛一逛也好啊,剑胆被你圈在府里多不容易才出来一趟,你都不放他跑一跑玩一玩吗?”
白虎星君看着时君心底蓦地滋生出一缕异样,眉峰耸起严令剑胆即刻回府片刻不许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