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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个夏天(重逢) 这就是我在 ...

  •   这就是我在午后看到那辆军用车之前关于周穆东的所有记忆了。

      因为正如教官所说的,周穆东在我军训结束前再没回过x大。

      后来x大对面开了一家购物中心。
      在开发区那种几乎只有学校和创意产业园的地方,那几乎可以说是人们购物休闲的唯一去处了。
      但即使我因为去那里而好几次经过x大,也再没见过周穆东。

      教官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我也从未在平日会和老板一起玩的高干子弟那里听到过周穆东这个名字。

      而当时同宿舍的那几个知道周穆东的姑娘,除了路果这个知道看病这回事的人以外,在正式开学后的几个月里迅速地把他忘掉了,毕竟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这两年里,每次钱包里的现金足够400,我就会想起周穆东,就好像做好了准备如果能见到他就还他钱。

      路果一度怀疑我对他如此念念不忘是因为喜欢他,我坚定并快速地否定了。

      没忘记只是因为欠他医药费,虽然不是大数目,可这种余帐未平、欠钱又欠人情的感觉总是不好的。

      不过这两年手机支付越来越普及,我也渐渐没什么契机想起他了。

      “今天吃完饭回来那会儿你是不是见到了以前认识的人?” 袁儿看着书,头也不抬地小声问我。

      这一问,把我的思绪从两年前勾回了现在。
      “嗯?”

      袁儿转头面向我。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能是艺术生对生活观察细致?袁儿特别有眼力见儿。

      我和刘宋扬刚来“梦回”的时候,他神神叨叨地给我们来了节“小葵花袁袁课堂”,普及什么“点单的艺术”———通过分析客人微表情来判断合适、不令人感到厌烦的点单时机。
      还有什么劳什子“通过观察客人面像判断其醉酒程度”。

      搞得我还以为他是学微表情心理学的。

      我和刘宋扬听得云里雾里。
      尤其刘宋扬,他听完一愣一愣地:“哥,你是不是在海底捞培训过?”

      袁儿后来回归本职,把这些乱七八糟写出来、加上插画和贴布做成zine,投递到z市某个经常举办民谣歌手演唱会的文艺书店卖去了。

      不过我和刘宋扬一致认为,应该把这推荐给海底捞当员工入职培训必背读物。

      “没有啊……”
      我本就不擅长说谎,在擅长察言观色又熟识、了解我的袁儿面前就更加心虚。

      “少来了。”

      就知道…

      不过死也得死个明白:“你怎么知道是以前认识的……”

      袁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推断道:“现在认识的,按你的个性,你应该会打个招呼,但如果是以前认识的,你肯定怂得一匹、装鸵鸟。”

      “好吧......是我两年前认识的,但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因为只是看到了相似的车子。”

      “哟,缘分啊。”袁儿笑着打趣。

      我不置可否地垂目哼笑,不知道应该再跟他说些什么。

      在我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始末全盘托出的时候,袁儿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说:“你觉不觉得还是回忆最好,越模糊越会只记得自己最喜欢的部分,回归现实会有幻灭风险。不过如果再有机会见面还是上去打个招呼吧,这样的缘分挺难得的。”

      袁儿单手托腮、眯眼笑着,被午后梧桐树叶滤出的光束覆上了一层暖黄的光,看起来友善而可爱。

      所以我刚犹豫个什么劲儿?这可是袁儿,从来不会给人压力的袁儿。

      “不过如果再见面我要说什么呢?聊过去会不会有些无聊?”

      “你现在是担心这些,但可能等你们见到面之后,你反而会有一堆想要问的或者说的。”

      让我好好想想。

      我想问周穆东的啊……

      400块是给您现金支付宝刷卡还是微信?去附近药店刷省医保给您换成等价保健品可以吗?

      隔天上午,老板在群里发了信儿说中午会提前到店开门。

      连着好多天在家吃中午饭的我也烦了,于是找了个理由在午饭前溜了出来,打算到店里点外卖吃。

      在我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地到“梦回”的时候,刘宋扬居然也已经到了,正“唇焦口燥呼不得”地倚靠在吧台。

      我们俩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抢着去冰柜里拿冰水,像以前看的动画片里那些在大甩卖中斗智斗勇的家庭主妇。

      喝完冰水的我们俩,出奇同步地长呼了一口气,享受那片刻间令人飘飘欲仙的满足感。

      “师兄,你的两个小朋友真可爱。” 钟依辰走到吧台这边,朝站在酒柜面前挑酒的老板说到。

      老板扭头看了眼我和刘宋扬,说:“店里他俩年纪最小,又最皮。”

      钟依辰莞尔一笑,抬手将垂下来的碎发撩至耳后。

      钟依辰是个一看就很有故事的女人。

      个高而瘦,薄唇不笑时略向下撇,眼尾微微上挑,鼻梁虽不算高但鼻头尖翘,不笑的时候气质清冷,笑起来优雅得体,一看就家境不俗。

      她是老板在德国时同一个交响乐团的师妹,大提琴专业,几年前和老板一起回了国,虽然不是z市本地人,但却因为“喜欢这里的梧桐树”而留在这里。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对老板有好感。

      但我们这帮傻子却从来看不出老板对她在感情上的态度。

      “中午和我们一起去 “千寻” 吃饭?” 钟依辰对我们俩说。

      “好啊,没意见。” 刘宋扬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凑过去挑着眉毛贱笑道:“小心我告诉你家宝宝(刘宋扬对其女友,在我看来极其没有创意,的爱称)。”

      刘宋扬毫不畏惧地挺起胸膛:“日月可鉴”
      他庄重地说。

      钟依辰和老板都笑他。

      “千寻”是钟依辰和老板合开的中式创意餐厅,在省委另一边的那条街上。

      钟依辰认识的一个学古琴的美女在那里当驻店琴师,叫林颖。

      林颖身量苗条,一头及腰乌发,说不尽的古典气质。刘宋扬还没认识现在的女朋友的时候,被她迷得七荤八素。

      “林颖今天不在。” 钟依辰说。

      “不在不在呗,跟咱们吃饭有什么关系?” 刘宋扬说完向店外走去。

      钟依辰不明所以地看向我,我用口型说了句:“有女朋友了。”。

      她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找老板。

      我直接出了酒吧。

      走在前面的刘宋扬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我,貌似不屑地撇嘴冷哼。

      我不爽,趁他转过身之际小跑过去,在他听到我脚步声回头之前,打了下他的脑袋,不过只是手掌扇过他的头发而已。

      他长“嘶”了一声,我笑地后仰过去。

      “秦轻寒我感觉你嫁不出去了。” 刘宋扬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说。

      “诶,我单身,我自由,我快乐。” 我对他晃着脑袋说。

      “没事,我给秦轻寒介绍一个。” 老板和钟依辰在后面并排走着,远远地冲我们说。

      “谢谢啊老板!” 我笑得一脸狗腿像。

      “看看,单身20年,连老板都看不下去了。” 刘宋扬在一边嘲笑我。

      我不甘示弱:“哟,您好意思说这呢,谁追现在的女朋友的时候晚上十二点给我打电话,’卧槽秦轻寒我好紧张,你说明天告白应该能成吧,你确定你们女生都喜欢被人送花吧’ ”

      刘宋扬被噎得无话可说,张着嘴似要找出什么话来骂我。

      结果刚好钟依辰这时走到我身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刘宋扬才合上嘴巴,偃旗息鼓。

      我看着刘宋扬战败吃瘪的样子,感到十分愉悦,想也没怎么想便脱口道:“不知道,好玩儿的吧。”

      刘宋扬迅速抬头,皱着眉头看我,一脸要晚节不保的惊恐状。

      我拍拍他肩膀:“好玩儿和贱是有区别的,兄弟。”

      老板笑道:“你要找个好玩儿的以后根本过不了日子了,两个人非要把家拆了,依我看非得找个能治住你的、能管着你的才算完。”
      估计是联想到我和刘宋扬一起过日子的样子了......

      不过这话还是有点在理。

      “找个能管住我的我会不会本能叛逆啊?”
      我这是联想到和我妈那样的人一起过日子了......

      刘宋扬这时居然也参与给我建议,撇撇嘴说:“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来看,像你这种没有一点经验的应该先谈一个试试,多谈几个就能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我认识一个体育系的,长得好人也好,想认识我把他微信给你。”

      让刘宋扬给我介绍对象,仔细想想觉得怪别扭的。
      要是真成了,顺顺当当地最后跟这个人谈婚论嫁了(虽然是小概率事件),那我不是理应得感谢刘宋扬一辈子啊?我还好意思用言语怼他啊?

      “谢了兄弟,我觉得我消受不起,我单着挺好的。”

      钟依辰揽过我的肩膀:“这事不急,秦轻寒还小着呢。”

      接着对我和刘宋扬说:“今天中午好好庆祝一下,我得到了新工作。”

      “什么新工作?”刘宋扬问。

      “去你们学校音乐系当老师,薪水一般,但好在够悠闲。”

      “挺好的啊!那我和刘宋扬就可以经常找你玩了!我带你吃我们学校后门那家爆好吃的大盘鸡。” 我一脸兴奋。

      “好啊,我很期待。” 钟依辰笑回。

      吃完饭后,老板和钟依辰留下有公事要处理,我和刘宋扬先行一步回“梦回”。

      刚转过弯省委的红墙墙角到酒吧街上,我就注意到了停在“梦回”门口的姜几许的车。透过车窗隐约能看到坐在车中的姜几许在和司机说着什么。

      刘宋扬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看到是我和刘宋扬后,姜几许照常给我们了一个露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然后松开安全带下车。

      “你们这是刚吃过饭吗?”

      “嗯,你呢?” 我问。

      “我也刚吃过。”

      一阵寒暄后,驾驶座上的人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了我们面前。

      等看清来人,我脑中几条神经一起爆炸,炸得我一个措手不及手足无措,眼神不自觉紧跟着那人,直到他来到我们面前。

      这是两年未见的周穆东。

      他今天穿了便装。

      我关于他形象的记忆因为久远而略微失真,昨天回想的时候描述出的他的长相只包含了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特征,现在看到真人,感到熟悉而陌生。

      而且我还从来没有见到他不穿军装、戴军帽的样子,于是感到更加陌生了。

      不过他依然是轻轻抿着嘴唇,脸上毫无笑意,这副严肃神情带来的压迫感和距离感倒是历久弥新。

      “这是我朋友,周穆东,他来店里坐会儿等人,你们不介意吧?” 姜几许礼貌问到。

      刘宋扬:“这有什么。”

      我被这场毫无预料的久别重逢砸得不知所措,还好刘宋扬注意到我失神,以为我是花痴到迟钝了,拉过我胳膊带我往酒吧里走。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周穆东,恰好他也抬眼看我。

      可在我们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的表情和眼神却无丝毫变化,也没有开口问好,好像从来没见过我一样。

      回到酒吧里,姜几许和周穆东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了,他们一直在聊天,声音低沉。

      我没注意他们说什么,只不过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关于周穆东的回忆里的所有的对话,终于又有声了———先前因为过去了两年,他声音的音色我已经记不大清了。

      我被周穆东刚刚那个神情搞得没把握他还记不记得我,为了防止不必要的尴尬,我也不敢去找他说话,在吧台边坐下心不在焉地刷微博。

      刘宋扬凑过来,小声问我:“怎么了?刚刚花痴成那样,都不知道走了。”

      “滚犊子,我那叫震惊。这人我之前认识,就是咱们去x大军训的时候,你记不记得?”

      “你教官?”

      “不是,反正当时阴差阳错认识的,我还欠人钱呢,可是刚刚看他的样子,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你说我应不应该上去搭话啊。”
      我苦恼地求助刘宋扬,大米和袁儿都没来,我也只能求助他了。

      “谁都跟你似的,偷吃你饼干你隔了一个星期还记挂着让我还你一包。”

      “去你的,那是我二姨出国旅游给我带的,老子一直小心翼翼不舍得吃完,你倒好,吃完饭当甜点三两分钟就给我解决完了。”

      “你放桌上,不是让人吃的?”

      “当然不是,我让它们晒晒太阳不行啊,闷休息室柜子里长毛了怎么办?” 我强词夺理。

      其实是真的要拿出来吃的。我那时候刚吃完午饭,在开始营业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就打算拿饼干当甜点,边看书边吃。
      结果一趟厕所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刘宋扬坐在我的那个位子上,一手拿着手机玩,另一只爪子在饼干盒里划拉,一会儿捞起来一个,咔嚓咔嚓。
      我走过去一看,好嘛,饼干被灭掉一半多,我最喜欢的、一直舍不得动的那个口味被消灭了个干净。
      肇事者还抬头冲我笑得灿烂:“哟,秦轻寒你这饼干挺好吃啊,明天再带点过来吧。”

      旧事重提到此结束,回到现在:

      “你们俩这用悄悄话吵架可还行?” 可乐的声音从我们两个背后传来,我们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一哆嗦。

      “吓死老子了。” 刘宋扬回复正常音量说。

      可乐一脸无辜。飘去休息室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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