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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个夏天(结尾) 周穆东先带 ...

  •   周穆东先带我去了导诊台。

      “你多大?”

      我有气无力:“18。”

      周穆东转而去问导诊台的护士:“你好,这个女孩发烧了,18岁,是挂内科吗?”

      “对,带身份证了吗?”

      我直接回:“没有。”

      “那把个人信息填一下,只填姓名、性别、年龄、电话还有药物过敏史就行。”说着,护士递来一张就诊信息表。

      周穆东在我伸手之前把表拿了过去。

      “叫什么?”

      “秦轻寒,轻重的轻,寒冷的寒。电话136xxxxxxxx。没有药物过敏史。”

      笔尖走至下一行,周穆东停顿了一下。
      “你估计也没带医保卡”

      然后接着往下走:“家庭住址”

      “z大教师家属院。”

      这就算填完了表。

      我是一直看着他写的,到现在都有印象,周穆东的字写得还不错,苍劲有力,几乎快要把那张薄薄的纸划拉破。

      护士:“填完去那边办卡充钱。”

      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起来:完了......我没带钱包,裤兜里也只有本想拿来买饮料喝的10块钱。

      “那、那个……可以先帮我垫付吗?我一定会找机会还给你的。”我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周穆东。

      “好,你去内科诊室门口坐着吧,沿着那条走廊一直走就能看到。”周穆东指向我斜后方。

      “谢谢啊。”我实在觉得丢人又愧疚,整张脸感觉更热了。

      但周穆东只是淡然道:“快去吧。”

      内科候诊区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我找了个位子坐下,闭着眼向后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难受地小声喘气。

      过了一会,我听到身边有人坐下的声音。

      睁开眼,视线里只有一片军绿,原来在我身边坐下的是周穆东。

      但我的头因为歪着,所以几乎挨着他的胳膊。

      我吓得清醒过来,连忙坐直了点。

      “快到你了,坚持一下。”他看了眼手里的单子和墙壁上挂的电子屏,说。

      周穆东低沉的嗓音放轻了之后居然有些催眠,我“嗯”了一声,复闭上眼睛。

      少顷,我听到周穆东说:“到你了。”

      周穆东已经顾自站了起来。

      我随后起身时,眼前突然一黑,头瞬间很晕,腿也开始发抖,让我失了站立的力气。

      我本想要撑一下墙,但周穆东已经先我一步,迅速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胳膊,他力道很大,抓得我倒吸了一口气,可我依然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下倒,周穆东干脆将另一只手臂也横在我面前,像个栏杆,并说:“你扶着吧。”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我忍不住微微弯下了腰,大口地喘气。

      过了十几秒,眼前的黑影和眩晕感逐渐消失,腿也重新有了力气。

      “你还好吧。”
      看我重新直起了腰,周穆东问我。

      我赶紧把扶着他胳膊的手放下:“谢谢,我没事儿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嗯。”周穆东也松开了抓住我胳膊的那只手。

      那时候我因为生病,完全没有什么精力去想些乱七八糟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周穆东的胳膊真的好有力,我当时几乎是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托在那只手臂上了,可那手臂也没有晃动,并且那手臂硬邦邦的,看来全是肌肉。
      怎么感觉有点让人心动呢?
      不过如果以后我的男朋友也这么有力气就好了,简直太给人安全感。

      医生问了问大概情况,最后总结:“你的嗓子化脓应该是因为喝了太多冰镇饮料,再加上淋了雨,又突然做了比平时强度大的运动所以才引起了发烧。”

      虽已经做出了判断,但还是说要查个血常规。

      我商量式地问医生可不可以不查血常规,开点药就好。

      医生是个年轻姑娘,她是挺有耐心、又很温柔,跟我解释查了血常规才好确诊。
      然而周穆东可看不惯我这样叽歪。
      他直接让医生开了单子,麻利而果断地自行出门去交费。

      验血室。
      护士先给我中指消了毒,随后拿出那种一次性的绿柄小针。

      我见针瞬间陷入恐慌,一边说着:“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一边想要把手抽回来。

      周穆东迅速出击,捉住我的胳膊递予护士。

      ......

      “别磨蹭。”
      周穆东板着脸说,那表情不仅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还传达着“逆我者亡”的潜台词。

      即便我没生病,我也绝不可能别得过周穆东的手劲,更何况我还在发烧,他轻而易举、不用费力都能擒得我动弹不得、向命运...啊不...向力量的化身...啊不...向周穆东低头。

      我只好视死如归地咬着牙,看护士重新给我的手指消毒。

      在我手指被扎到的前一秒,我下意识伸手去抓自己被擒住的那只胳膊,结果周穆东眼疾手快,用空闲的那只手抓住了我的手。

      现在回想起来,也好让人心动啊。

      可那时候我的心思全在被护士和周穆东一起擒着的胳膊上,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内心波澜。
      甚至因为自己被拿得太死而气自己为什么这么弱鸡......

      好容易算是经历完这一小坎了。
      我和周穆东坐在检验科走廊的长椅上。

      “你是不是已经当爸爸了?” 我问。
      因为他刚才擒拿我的那架势,简直和我小时候看病、因为抽血闹腾时我爹对我的态度一个样儿。

      周穆东挑起一侧眉毛看着我,仿佛突然不知道我是什么物种了。

      可没想到他回我的却是:“你猜我孩子多大?”

      我错愕,我只是开玩笑、并不是真的要询问他个人隐私,结果还真的得到了句答案?
      而且教官不是说他单身吗?难道他有所隐瞒?

      但我还是暂且先把八卦和脑补的心思放一边,大胆地顺着逻辑猜下去。

      我打量他一眼,试图在他身上找寻一个年轻爸爸的影子,然而我从坐得笔直又面无表情的他脸上看不出一点为人夫为人父的温柔与慈爱,这一点就又和我爹不一样了。

      不过我还是决定回答这个问题:“上了幼儿园了吧。”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方的白瓷砖墙面,说:“我今年28,不到年龄。”

      前几天教官跟我们说过军人允许的结婚年龄是25,那么算上怀孕的时间,他如果有孩子,现在最多两岁,不到上幼儿园的年龄。

      “我是根据你军衔猜你年龄,然后猜的你孩子年龄。”

      然后,然后,然后。
      我竟然看到周穆东笑了。

      我整个人呆住。
      这简直蔚为奇观,太脱人设了。
      说真的,其实如果他再一直面无表情下去,我会开始觉得他是不小心吹风扇吹得面瘫了。

      周穆东那双内眼角略勾的桃花眼一笑就弯成了标准的笑眼,面目神情给人的疏离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腾的温暖近人。

      这很令人赏心悦目,如果他没开口说话的话。

      “一个连东西南北都不认的人居然认识军衔。”

      “你丫......”我悻悻地收回目光。

      “不过......你们学校流传的版本可是你单身啊。”我带着点八卦心理说。

      他收敛起了笑意,淡淡地说:“结婚要打结婚报告,所以如果我结婚,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

      我吸了下鼻子,想说当个军人真麻烦,出校门要打报告也就算了,结婚还要打报告。

      后来我才知道,不仅如此,原来谈恋爱都要打个报告。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一通对话已经耗费尽了我仅存的那一点力气。

      我于是闭上眼睛休息,周穆东在一边安静地坐着。

      没一会儿,就听见护士叫我的名字。

      血象果然很高,医生要开三天的输液。

      我连忙解释说要军训,出来比较麻烦,请医生先只开一次。

      “一次能好吗?”周穆东这时开口问医生。

      靠,实在失策。
      怎么忘了先找理由把这尊佛支走了?
      而且教官为什么还不来?

      “难说,这得看病情还有个人身体素质了,像她这种情况,可能第一次输液完烧会退,但因为她扁桃体上有脓点,炎症不一定一次就消完,这样的话明天可能又会烧起来的。”

      “那就开三次。”
      周穆东极其自然地替我做决定,恍惚间我又产生了是我爸带我来看病的错觉。

      当我像是被押上刑场的犯人一样跟在周穆东身后往输液大厅走的时候,教官依旧没到,因此周穆东便继续’监管’我。

      输液其实没有扎手指疼,只是我血管细,护士好是一顿拍、按,才扎上了。

      扎上后我自觉起身拿药瓶。

      周穆东直接接了过去。

      输液大厅里大概有十几个人,其中不乏几个年轻女孩,当周穆东举着药并跟在我身后一起去找空位时,其中的很多都盯着一袭军装、个高腿长且长得好看的周穆东看,目光还连带到我。

      不过这两种目光明显不一样,前者欣赏,后者审视。

      所以即使有种狐假虎威的快感,我也实在无法消受被人这么看,于是我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并尽可能快地走去坐下了。

      周穆东看样子也不太喜欢别人投来的目光,当我坐下之后,他就准备出去了。

      在他离开前,我掏出兜里皱巴巴的十元钱递给他。

      “能帮我带个烤红薯吗?” 我抬头看着他,诚心诚意地发出请求。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发烧输水的时候总爱吃个医院门口的烤红薯,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常去的那个医院的门口总有卖烤红薯的吧。

      不过周穆东皱了皱眉头:“这个季节不会有烤红薯。”

      “也对哦,那你顺便看看呗,有了就帮我带,没就算了。”兴许是我眼里对红薯的向往太明显,他点了点头,但没接我的十块钱。

      我虽然心里很过意不去,但还是只好先把手收了回来。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周穆东回来了。

      “没买到,饿了就先吃点这个吧。”说着他递给我一份用纸碗装着的小馄饨,随后在我身旁坐下。

      我看到他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五味杂陈,感觉自己之前误会了他,原来他的淡漠态度并不代表高傲。

      周穆东在我身边的座位坐下了,起初他在看电视上放的新闻,不过在电视节目被某个小孩子调成了《熊出没》之后,周穆东就起身去电视机旁的杂志架上拿了份报纸回来看,顺便帮我接了一杯热水。

      我缓慢地吃着馄饨。
      周穆东在一旁认真地翻看报纸。

      过了一会,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虽然我现在对周穆东挺有好感(我指的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基础好感,非关情爱),但总觉得像是被自己的班主任陪着输液一样。

      我忍不住问:“教官应该过不久就到了吧?”

      “你教官被校领导扣那里带军训了,到了六点才能来。”他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一篇有关于中非安全形势的报道。

      墙上挂钟的时针还停留在3上,我闷闷地“哦”了一句,埋头继续吃馄炖。

      吃了四五个馄饨后我就吃不下了,把碗放在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周穆东只是瞟了一眼,仍接着看报纸,我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

      但可能电视里《熊出没》的声音太大了,再加上我烧未退完全的缘故,过了十几分钟我还是睡不着,于是便歪着头看周穆东手里拿的报纸。

      周穆东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闭眼休息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明明没干什么让自己心虚的事儿,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了,我的嗓子变得嘶哑异常,一出声完全是悄悄话的音量,我咳嗽了两声,才发出了声音:“哦。”

      周穆东放下报纸:“还要水吗? ”

      我摆摆手:“谢谢不用。”

      他刚要重新拿起报纸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开口:“周穆东。”

      语音刚落的一瞬间我便后悔了。

      这几天和同宿舍的那几个人一起讨论到他的时候总是直接叫他名字,搞得我嘴巴一溜就直接叫出了他的全名。

      果然,周穆东皱了下眉头。

      我赶紧改口:“周营长。”

      “叫我名字就行了,什么事?”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通常在说这种让我有些害羞难为情的话都用嬉皮笑脸一下代过,但这次是真的很想认真对周穆东说声谢谢,毕竟他连我的教官都不是,照顾我这个在他职责外的病号也算了,还这么细致。

      他看着我,神色稍滞,少顷,他回:”没什么,都是小事。”

      “呵,你要是把这种雷锋精神实践在适婚女孩身上,你现在说不定真的会有一个在上幼儿园的孩子了。”

      他哼笑一声:“你快睡吧。”
      说完重新拿起报纸。

      后来我怎么睡着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坐在我身旁椅子上的人已经从周穆东换成了教官,他正认真地看着前方电视里的地方新闻,没有注意到我醒了。

      外面的天色也渐暗了,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六点半,周穆东应该早就走了吧。

      我有些失落,我和这人统共见过三次,前两次只是一两句话的功夫,没说声再见也就算了,就连最后一次也没好好道个别。

      况且,我欠他的医药费还没还呢。

      可算找到了个不让人误会的正当理由的我,问教官周穆东的去向。

      “哟你醒了啊,原来你也不知道周营长去哪了啊,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听你这么说,估计他是出去吃饭了吧。”

      我一听这话,心里冒出些小小的欢喜,原来他还不一定走没走呢。

      我抬头看看挂药瓶的架子,居然还剩下小半瓶的药液,标签上标着葡萄糖,估计是因为看病时和医生说了没怎么吃饭,医生专门给开的。

      一想起饭,我有些饿了。

      本想着把中午没吃完的那碗馄饨拿过来继续吃的,谁知原本放在右手边座位上的那碗馄炖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保洁人员收拾走了吧。

      我感到一些力不从心的崩溃。

      我摸摸鼻子,又摸摸座椅的扶手,最终还是从衣兜里掏出那10块钱,请教官帮我出去买点吃的。

      大概过了10分钟左右,教官回来了,手上提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笼杭州小笼包。

      肉包和粥飘香的味道一传来,我感觉整个人都有劲了,几乎要从椅子上弹坐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教官也是一脸兴奋。

      “你可以啊,小秦同学。”

      “怎么了?”我漫不经心地问他,注意力全集中在他手里提着的吃食。

      “你猜我刚出医院的时候碰到谁了?”

      “不知道…初恋女友?”接过饭的我边忍口水边拆筷子。

      “别贫。我刚在门口碰到了周营长,他说你肯定饿了,这饭是他买了让我给你带来的。”

      我正因为心急被包子里的肉汁烫地猛力呼气呢,一听他这话我把咬下的那一口直接咽了下去,烫还没被嚼碎。

      “他真的还没走啊?”我呲牙咧嘴着惊呼。

      我虽然之前开心可以有机会和他说句再见,但现在没了这样的机会之后,我心里就只有愧疚了,因为周穆东的一下午就被我浪费在了医院里。

      “周营长照顾你一下午,开心不?”教官一脸琢磨八卦的表情。

      “没啥好开心的吧,挺愧疚的倒是。”

      “呀!”

      “怎么了?”教官被我吓到。
      “我还欠周营长400多块医药费呢。”我一脸惊慌地看着他。
      “那没办法了,教射击不是他主业,这三天的课上完估计他又得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学校,你军训结束之前应该很难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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