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个夏天（3） 其实姜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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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姜几许也没有那么可怕，完全是我的尴尬症和拘谨把他过度妖魔化了。
我坐车习惯坐在司机正后方的位置。
小时候听新闻说这个位置最安全，虽然从来也没求证过真假，但还是坚持成了习惯。
正要去拉后排门把手，我突然意识到：坐后面不就让姜几许看起来像个司机了？于是只好绕了一圈跑前面坐副驾驶。
车子刚发动，在等雨刷清理挡风玻璃。
“不好意思啊，刚放我车的时候把你后备箱蹭脏了。” 我说。
“不用在意，今天这么大的雨，明天原本也该洗车了。”
姜几许微笑道，接着探过身从后排拿了瓶纯净水拧开瓶盖递给了我。
我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礼貌举动打心底里佩服——怎么人家就这么优秀呢？
“谢谢。”
“你家具体地址是什么？”
“淮西路69号”
姜几许在车载GPS上等着输入地址的手停了下来。
“z大的教师家属院？”
“你知道那里？”
“嗯，有朋友住那里。”他笑笑，挂倒档出停车位。
“那你的父母都是z大的老师吧。” 驶出去一段距离的时候，姜几许突然打破沉默。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种比较私人的问题。
毕竟我们不算熟识，他又是这么个性格，突然问及我父母，挺让我惊讶的。
“我老爹是，我妈在附中教历史。”
“你父亲教什么？”
“职业挖坑。”
姜几许轻笑：“听说z大的考古学很厉害。”
“这我没怎么见识过，不过我看我爹种花时刨土的姿势有点讲究。”
姜几许失笑。
我小时候跟我爸去过一次挖掘现场，想近距离见识一下新鲜出炉的古董文物，因为一旦放进了博物馆那就永远得跟它隔层玻璃了。
但可能那时候年龄小，不能理解一方黄土坑的乐趣所在，待了十分钟我就无聊了，坐在一边玩我爹手机里的推方块，可惜小时候智商有限，玩了几关就难以为继，于是转战贪吃蛇，贪吃蛇玩腻了又玩俄罗斯方块，就这样勉强捱完了那一天。
我当时在那口大坑旁边坐着，一直感叹我爸为什么不是开游乐场或是网吧的。
当时我妈去外地听课教研，晚上打来电话慰问我，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问我出现场好不好玩。
我把我乡村荒地可怕一日游的经历浓缩成了斩钉截铁的一句：“妈我以后绝对不学考古。”
我爸在一旁，边吸溜方便面边无辜地看着我，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极其欢实。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爸妈郎有情妾有意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我爸带她去了他当时正参与挖掘作业的宋朝某位高官的墓。
哪知去了就开始忙，我妈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旁听旁观，后来无聊到开始数地上长了多少根草。（听得我心有余悸，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新科技！）
直到收工，我爸才拉着我妈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对她告白，居然还扯什么让古人见证他们的爱情。
不过当时我妈戴着有情人滤镜，欣然接受，最后带着一腿蚊子包和我爸甜甜蜜蜜地牵手回城。
“你父母没反对你来酒吧工作？”
“当然有，我好不容易才说服的。”
这时碰上红灯，车停下来之后姜几许转头看向我，问：“那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看来他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以退为进呗，那时候我天天宅在家，在床上一躺躺一天，我妈忍无可忍了就把我轰出来了。”
姜几许弯了弯嘴角看向前方，脸上映着前面那辆车尾灯的红光，看不清神色。
“空调温度低吗？” 红光里的姜几许开口。
“正好。”
他车里的空调设置在25度，对于穿着短裤的我算是相当友好。
不像我爸，这两年不知道是因为发福了怕热还是怎么的，夏天总把车内空调设置在20度以下，谁20度以下的温度里穿短袖短裤？？
姜几许伸手打开广播调到了z市最火的音乐频道。
大概是不想聊天了吧。
好在广播里的温岚唱着《夏天的风》缓解了无对话情境下随时间升腾的尴尬氛围。
我于是安心闭嘴，盯着车窗外发呆。
从“梦回”到我家最多也就20分钟的车程。
很快我就透过雨幕看到了平时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一看到它我就开始不自觉分泌口水——这家的鸡汤豆腐脑特别好喝，配上刚出锅、泛着金黄色泽、外脆内软的炸油条简直一绝。
在早餐店所在的这个街角左拐就是我们小区的大门，但姜几许并未转弯，反而继续直行。
“走过了走过了。” 我急着说。
“什么？” 姜几许一下没反应过来。
“应该在刚刚那个路口转的。”
“大门不是在前面？”
“前门在修路，现在只开后门。”
“这样啊。” 姜几许不好意思地笑说。
再次路过那家早餐店的时候，我开始盘算明早来这里点些什么。
而姜几许已经直接开进了院子，保安没有拦车询问，估计又在打瞌睡。
“你家住在几号楼？”
“3号楼1单元。” 我下意识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要和姜几许说具体位置———从去年春天开始前门所在的路就开始拆迁施工，现在开放使用的是后门，所以从院门起的第二栋就是我家。
然而姜几许没问没找，轻车熟路地就在第二个口左拐停在了单元门口。
“你对这里很熟嘛。”
姜几许解安全带的手几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我朋友不是住这里吗，来这里找过他。”
他若无其事地从一边拿出了把雨伞递给我，自己却直接下了车。
雨势已经转小。
横竖回家都得洗澡，我就把伞打在了帮我抬自行车的姜几许头上。
姜几许抬头看了一眼：“谢谢。”
然后对我特别......嗯......甜美地一笑。
我的脑子里瞬间有条神经炸开了：妈呀这不就是我正在看的那部耽美文里那个小受的形象吗？
洗完澡擦头发的时候，我接着看那本小说。不自觉地给那个小受套上了姜几许的脸。
可偏是这时候，鬼使神差地、我擦头发擦到了之前刘宋扬弹脑瓜嘣儿的地方，伴随隐隐的痛感，他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
我晃晃脑袋，把脑子里那个长着姜几许的脸的小受形象晃了出去。
那家老字号早餐店生意很好，通常早上十点半就会卖完鸡汤豆腐脑。
我特意定了个早十点的闹钟。
但意料之中的，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
爸妈如同昨日在微信语音里说的，已经出了门。
我随便捧把凉水洗洗脸，换上衣服就出门往“梦回”去。
要死要活地骑到门口，绝望发现才一点钟不到，手握钥匙的可乐还没来。
看着闭锁的大门和那一排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柔软卡座，我哀嚎一声，只好继续骑车去附近觅食。
这里毗邻市中心商圈，不出500米的距离大小餐馆上百家总有了。
我最终锁定了一家新开的面馆，这家店只做泡面，看照片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它最近在同城美食公众号上出现频率过高，导致我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一家。
正值饭点，店门口排了老长的一条队。
天无绝人之路哇。
在我饿得老眼昏花之际，突然瞄到前方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脑袋，准确来讲，是注意到一条眼熟的皮筋。
袁儿留着一头飘逸的及肩中长发。
作为店里唯二头发够长且需要皮筋的人，我们两个经常在淘宝上拼单买皮筋儿，毕竟这种几块钱的东西一个人很难买到包邮价。
当时袁儿把这条皮筋的淘宝链接发给我，我因为皮筋上那些个诡异的金属镂空畸形人脸迟疑好一会儿。
最后心想袁儿眼光一向好、他看中的肯定没错，下单了两条，以防其中一条哪天丢了。
结果拿到之后，我听见袁儿在一边对拿在手里的皮筋小声嘟囔：“还真和图片一样丑啊。”
我七窍生烟。
从此雪藏这条皮筋，就当我那九块钱喂了刘宋扬了。
我走上前，拍了拍袁儿的肩膀，没想到这哥也是一副身娇体弱、柔若无骨的姿态缓缓转身。
“哟？” 他一挑眉毛。
“哟。”
“你也吃这个？” 袁儿伸出他那修长骨干的手指，指了指前方。
袁儿的手指长得特别像哈利波特里的接骨木魔杖，枯木似的，可却又灵活得不行。
“嗯。一点儿不一点儿？”
既然有人能帮忙排队我就能先买点什么续命了。
袁儿点头：“老三样儿。”
我比了个OK的手势，踢拉着没穿好的鞋缓缓往附近某网红奶茶连锁店挪。
结果奶茶店的队排得更长……
袁儿已经点好、找位子坐着了，手里翻着一本摄影书。
“你刚去了附近的图书大厦？”
我把冰阿华田递给袁儿，他接过、扎开猛吸了一大口，边嚼波霸珍珠边把面前书合起来塞进自己的帆布袋。
随后冲我点点头，咽下那一口之后说：“我点了xx点评上推荐最多的那两个。”
“好，反正我也懒得选。” 看着这家店满墙面的方便面，选择困难癌患者心有余悸。
吊灯在袁儿的眼下投出了两片阴影，混合着本就有的淡淡乌青，他的黑眼圈愈发明显，刚在室外还没太注意到。
“你昨天回去那么早，怎么现在还一副一晚上没睡觉的样子？”
袁儿把眼镜取下来揉了揉眼睛：“我在北京的同学来找我玩，调酒怼啤酒，蹦迪到凌晨。”
“那你现在又是泡面又是冰奶茶？”
他倒无所谓地笑说：“没事儿。现在不作妖老了就真作不动了。”
嗯？
怎么好像听起来也在理？
“我敬服。”
面很快上来，其实也就是一碗普通泡面里面多加了点丸子青菜之类的配菜，但我们两个都饿得不行，就没有再说话，各自埋头认真吃起来。
吃饱后的两个人，相对无言，一边拍着肚子一边吸溜奶茶。
直到觉得自己彻底活过来了，我们才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袁儿从他的帆布袋里拿出了一顶硕大的渔夫帽，扣在了自己脑袋上。
“命不怎么惜，防晒倒挺积极。” 我咂巴嘴。
袁儿又拿出一把折叠伞打开罩在我头顶，“不是防晒，是防老，我要是没到三十就沧桑得跟在青藏高原修行过几年似的，那连浪的心情都没得了。”
我仗着自己不在日头下久待，从来不防晒，闻言惊恐地快速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了一番。
袁儿见状笑我，“摸到你眉间那颗痘了吗？”
“皮呢” 我翻他个白眼。
袁儿咧嘴一笑，把伞塞到我手里。
“梦回”的所有朋友里，我只敢也只会对刘宋扬和袁儿翻白眼，前者将其视为挑衅的信号，一旦看到立马尥蹶子，兴奋地搓手开杠；后者，袁儿，作为长我三岁的哥哥，把这视为小妹妹活泼俏皮古灵精怪的表现（我的个人解读），他脾气好，怎么着都行。
我的车没有后座，只好推着车和袁儿一起走回去。
“要不要等会儿让乐哥给你调配一杯十全大补枸杞红枣水？” 我抬头看向帮我打着伞的袁儿。
袁儿笑：“枸杞红枣补女人的吧。”
“那给你叫份...”
后半句的“牛鞭汤外卖？”还没说出口，我的注意力就被打断。
眼神被袁儿身后不远处的省军区办公处勾了过去。
这个和省委一条酒吧街之隔的省军区办公处门口，停着辆熟悉的军用车。
那辆车在门口稍事停顿就开了进去。
不会吧……
“怎么了？” 袁儿注意到我的目光，转身看去。
“没什么。” 我眨眨眼，抽回眼神。
“看见前男友了？”
“当然不是......坂口健太郎什么时候来z市了我怎么不知道？”
“皮呢。” 袁儿学我翻白眼。
“乐哥，有什么养胃的饮料吗？这里有一位迪厅大佬身体抱恙。” 我刚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吧台边擦杯子的可乐。
他头也不抬，直接指路：“休息室，我囤了很多米稀。”
“哟，您还喝那个呢，时髦儿养生啊。” 我走去吧台边坐下，学着京腔。
袁儿径直飘去了休息室。
“这不晚上熬夜打游戏的时候老吃点乱七八糟的，养养胃。” 他笑嘻嘻地抬头对我说。
惊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是，你们这都是什么朋克养生方式？”
“朋克？什么朋克？” 大米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这是有典故的。
朋克这个词是我和大米某段时间里上班问好时的固定用语，那阵子我们关于朋克的讨论包括：
“我跟你说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七八十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在吸烟，好朋克哟我要学习”
“我今天来的路上看到《法医秦明》李大宝同款老年代步车了，妈呀实物太朋克了”
“我昨晚上看到一留寸头的球队哥们儿，电动车前面装了个彩色风车，骑车的时候风车迎风转得贼朋克了。”
“我前天路过了一家名叫’红玫瑰婚庆‘的店，里面却是三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还光着膀子那种，想想都觉得很朋克啊！”
但我对这词已经疲乏了，赶忙浇熄大米眼睛里即将燃起的朋克欲望：“没有朋克，不要激动。”
“说我朋克呢。” 可乐一挑眉，煞有其事地冲着大米指指他自己，
“你？” 大米上下打量一下可乐。
接着冲他摇摇食指，撇嘴道：“你不朋克，你是乡村重金属。”
“阿宓（大米本名陈宓）真的很严格。”
袁儿去休息室放好包后出来凑热闹，手里拿着杯尚未开封的米稀。
“对了刘宋扬说他今天下午不来了，晚上再来。” 可乐一边帮袁儿往米稀杯子里加热水，一边跟我们说。
每次刘宋扬或者可乐不来，都是对方代为传达。
“跟女朋友约会去了吧。” 我不用猜都知道。
刘宋扬之所以那么热衷于跟我无聊地进行小学生式搏斗，主要还是因为他暑假里生活成分太简单：女朋友、网吧、“梦回”、家。
“这不新上了个电影吗，啧，就那什么，跟以前cctv一节目同名的，就那谁主持的。” 可乐举起手里的可乐瓶子代替食指向前指点，“啧”了半天也没想起节目和主持人都叫什么。
“带女朋友看动作片？” 袁儿反应最快。
“人女朋友可能喜欢李易峰呢。” 大米淡定回答。
“没见过，长得帅吗？我只知道李晓峰。” 可乐一脸茫然。
只要一到电视节目或是明星上，可乐在玩游戏时显山露水的智商就暂停服务了，就跟偏科似的。导致我先前一直怀疑他是不是生下来就没看过电视，直接玩的电脑。
“姜几许今天还会来吗？” 我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个夏天（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