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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三个夏天(2) “下午刘 ...

  •   “下午刘宋扬应承了个新员工。”
      晚上空闲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件事,跑去报告给老板。

      虽然人是我邀请来的,但是刘宋扬自作主张应承下来的,考虑到以往刘宋扬一贯秉承着一切事情让我背锅的行事原则,我不得不抢先一步向老板报备以防单方面挨训。

      “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板倒无丝毫愠色,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琴谱放在一边,拿起防尘布拂拭琴键。

      “长相8分,气质10分,衣品8分。”

      老板抬头盯着我,眼神置疑: “是刘宋扬忽悠来的还是你忽悠来的?”

      和刘宋扬互阴久了,我锅甩地越来越面不改色行云流水: “这么没谱的事儿肯定不会是我干的啊。”

      也不知道老板信不信,反正他没再细问,只是哼笑一声:“叫什么名字?”

      “名字也挺好听的,叫姜几许。”

      老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头问:“几个的几,许多的许?”

      我没想到老板是这个反应,不由一愣。
      “额...你们认识?”

      老板笑眯了眼睛:“嗨,从小就认识,他前几年一直在上海上学,很少回来,所以你们才没见过。只是他放假回来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怪不得,浑身肉眼可见的小少爷气质。”

      老板笑着在钢琴前坐下,摆开了面前的琴谱。

      “对了,他说过两天就来。” 见状要走的我补充。

      “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刚到“梦回”我就跟前一天请假了的大米传达了这一喜讯。

      “我觉得凭他跟老板的交情,来是肯定会来几次,但这么热的天儿,天天来打工也太没可能了。” 乐哥在吧台边帮客人调玫瑰奶茶边评论。

      “同意。”大米点头附和。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就想体验社会呢。” 刚跟女朋友在微信上腻歪完的刘宋扬加入讨论。

      “没错,窦靖童还在咖啡厅打工呢,她可是王菲的女儿,而且她打工的时候也是夏天。” 我补充论据。

      “窦靖童去年出的那张新专辑挺棒的,你们听了没呢,我昨天下午还放了。” 袁儿一边擦着他的眼镜一边微眯着眼朝我们走过来。

      “你需要调一下频。”大米从他手里抽出用过的酒精纸,递给了吧台内的可乐,可乐顺手直接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什么?”刚带上眼镜的袁儿眨了下眼睛,疑惑地看向大米。

      “窦靖童不是重点,你知道有个新人要来吗?” 我问袁儿。

      “群里有说吗?我给设置成免打扰了。”袁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拿出手机登微信。

      其实根本不用看,群里上一条信息还是可乐发的线上狼人杀邀请链接,凌晨四点发的,也不知道是要和人玩还是和鬼玩。

      刘宋扬窥了一眼袁儿的手机上的微信页面,说:“不用看了,这次是用复古的奔走相告式传播的消息。”

      “什么人要来?gg还是mm?”袁儿撅着嘴努力把gg两个字母音发得标准。

      “是你们家族的长老。”可乐一脸好笑地看着袁儿,然后拍拍大米,大米笑着接过做好的玫瑰奶茶给客人送了过去。

      “是个奶受奶受的小帅哥。” 我兴奋补充。

      刘宋扬不耐烦地斜睨我一眼: “秦轻寒你少看点脆皮鸭文学吧。”

      我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反击:“那好歹也是文学,您平时只阅读微信消息吧。”

      “啊,你们不提我都快忘了,书架上那本《小王子》上次被一个小孩儿撕破一页,我还没修呢。”
      袁儿就这样把话题转移了。

      正巧这时候有三五成群的人进来。年轻闹腾,一看就是刚放假的高中生。
      工作日的下午有时间和心情来这里消费的,基本上也就是学生群体了。

      我们纷纷作鸟兽散。

      我和刘宋扬拿着菜单去给他们点单,大米帮可乐整理吧台,袁儿则去拿那本《小王子》和修补工具。

      该点的单该上的饮品都点了上了之后,我们又暂时空闲下来,但没再凑一起。

      刘宋扬和可乐坐在吧台边讨论起了昨晚的世界杯。

      大米接到电话出去领快递。

      我无所事事,跑去坐在袁儿旁边看他修补书。

      “梦回”的西北角有个内嵌在墙上的书架,也就2m x 2m的大小。
      最上面的几层放着当月豆瓣前几名的书,是老板每月初买来的;中间几层是袁儿贡献出来的画册和绘本,空出来的一层等会儿要放上大米去拿的时尚杂志;下面两层是经典、大众熟知的书。
      《小王子》就放在那里,因为位置比较低,小孩子也就方便拿到。

      虽然“梦回”白天是个咖啡厅,但因开在酒吧街上,通常都不会有小孩子进来。
      只不过前几天高温橙色预警,酒吧街上白天开门的又只有“梦回”一家,住在附近、带孩子在外面散步的家长有时候就会带着孩子进来避个暑。

      其实公共场合提供的书烂了一页,根本没有客人会在意的。只是袁儿看不下去,况且这本《小王子》是花了两百多买的立体版……

      好在这本书只是有一页的右下方被撕开了一条长缝而已。

      袁儿用胶水仔细粘好撕痕,刻意多涂了一层,让胶固化之后在那条缝上突高出一条细线,接着用蘸水钢笔蘸了略微稀释的黑色墨水把那条线上了色,又用金色墨水混了一点黑墨水在这条线上画出了几片金黑相间的叶子和几个花苞。
      线的顶端,袁儿画上了一朵纯金色的盛开的玫瑰花,花瓣盖住了一部分文字,但色浅,完全不影响正常阅读,乍一看就好像是出版时就印上的花。

      弄好之后袁儿把书敞放着晾干。
      我找了一个好角度,把他的画拍下来火速上传到了朋友圈:“大隐隐于市的中国现代画家袁桥先生今日莅临本店并友情留画”,并配了几个经典呲牙笑的表情。

      老板第一个点赞。

      没过多久我妈评论:“太让为娘的感到羞耻了,你除了睡懒觉出众还有什么特长?”。

      ......咋还引火上身了呢?

      我深思一番,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回:“吃香喝辣享乐人生?”

      没成想马上就来了一条语音:“明天不收留你吃香喝辣,我和你爹要去学校拿要改的期末卷子,直接在学校吃了,你自己解决你的早午饭。”

      其实我暑假来“梦回”兼职很主要的原因就是:我爸妈是人民教师,每年都和我一起放暑假。

      他们真的是“诲人不倦”,暑假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夸大我所有生活习惯并加以点评、批评、教育,从小听到大,我耳朵里的茧子快增生出耳朵了。

      所以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毅然决然地选择跑出来过天高皇帝远、天高任鸟飞的自由生活。

      傍晚五点到八点的三个小时里“梦回”暂停营业,供我们吃饭休息。

      阿程作为调酒师,通常六点多就来准备晚上的酒水,相应的,可乐五点就可以下班了。

      其实我们是分白、夜班的,但老板对此要求不严,就算分好了班,我们想来的仍然会来,扎堆寻热闹,并蹭个空调、以及Wi-Fi (乐哥前不久不只是借着“响应世界杯的号召并且方便以后举办电影之夜、电竞比赛直播夜”说服老板装了个投影屏,还以方便客人使用为由劝服老板换了个比肩网吧网速的无线网。)
      老板于是也就很少过问每天的出勤情况,放宽政策让我们自行决定哪天来哪天休,只要每个月的出勤率达到并且不要几个人挤在同一天休息就行。

      夏天日长,太阳不落热气就不散。

      我、大米和袁儿嫌热,叫了外卖在店里吃。

      可乐和刘宋扬又跑去附近商圈的网吧吃鸡了,他们俩只要组团,那多半就会一起去网吧。
      有那么几次,刘宋扬晚上下了班还不回家、跑去加入从下午下班就一直在网吧待着的可乐。现在的网吧有些都提供床的,俩人就打游戏到凌晨然后凑活着直接在网吧睡。

      袁儿今天是白班,看预报说晚上有雷阵雨就先回了。

      大米也是白班,怕我和刘宋扬忙不过来主动请缨留下帮忙,在等晚班的时间里,我们俩从休息室扒拉出了一副不太完整的牌打大压小。

      两局刚过第三局正酣,阿程来了,我们三个人正好凑一桌斗地主。

      七点出头的时候,老板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同志们好!”

      “首长好!为人民服务!”我正码手里的牌,头也没抬地举起右手回应。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陌生的轻笑,大米碰了碰我的胳膊肘,示意我抬头。

      中午的时候老板来店里拿了一瓶果酒,我当时就想着会不会是要宴请回到z市的姜几许。

      说真的,姜几许和老板此时并肩而立的样子,和我脑子里某本脆皮鸭文学里的场景完全重合。

      两个人站在吧台边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忍不住在一旁搭着大米的肩膀跟她悄声嘀咕这两人之间可能存在奸情,毕竟软萌小少爷和成熟大叔这一对还是挺有萌点的。

      正说着呢,讨论的两人突然同时看向我,我心里一虚,用来挡嘴说悄悄话的左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老爸抬起手指着我对姜几许说:“我们这里民风淳朴,但秦轻寒和刘宋扬这俩小孩儿你得提防着点儿。”

      刚吃完鸡回来的刘宋扬:“???”

      因为被和刘宋扬相提并论而感到不满的我:“……”

      “话说回来,你想来天天来这里玩都行,我一分钱不收你的,但打工,还是算了。”老板拍拍姜几许的肩膀。

      “没事儿,我本来也想找个地方实习一下。” 两人估计今天没少就此扯锯,姜几许面上仍旧维持礼貌和顺,但语气里却已经是难再动摇的倔强。

      老板犹豫了一阵子。
      “那你妈?”

      “她自顾不暇,你帮我保密就成。”姜几许笑说。

      老板又犹豫了10086阵子。

      姜几许见状,来了最后一击:“你不用付我工资,我就是想每天随便来帮个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板实在难再找到拒绝的理由,只好松了口:“那你今天先试试吧。”

      一听这话,大米立马回头给了我个无助的眼神。

      “诶陈宓,你今天晚上也留吗?”老板问。

      “我就不留了,我晚上和男朋友约会。”大米不好意思地笑笑。

      就知道......

      老板是个老人精,一眼就看出大米是怕尴尬才临时要溜的,因此点头给了个“我懂”的表情。

      眼看这事儿拍了板,我立马拿出手机,在群里奔走相告。

      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了姜几许,为了慢热的大米和怕尴尬的所有人,我们一致决定先不把姜几许拉进群。

      但总要有人先去破冰。
      于是在来客人前的空闲时间里,我便和姜几许有一搭没一搭地硬聊。

      “你和老板怎么认识的?”

      “长辈们是朋友。”

      “看起来你要么和我们同龄要么比我们还小,和老板从小就认识的话岂不是…”

      姜几许原本在很有礼貌地等着我把话说完,发现我没要继续说了才回答:“我认识欧阳哥的时候才10岁,他那时候都准备上大学了,我小时候爱和比自己年龄大的人玩,就老缠着他。” 他微笑着说。

      “听老板说你是在上海上学啊,读的什么专业啊?上海很好玩吧,肯定比z市大。”

      “我学金融工程,上海的话,外滩还是挺值得一去的,其余的我也不了解,我平时不很经常出去玩的,面积是比z市大。“

      “哦这样啊。“ 我低头故作思考状。

      天啊,我实在聊不下去了。
      我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是很和善很礼貌,却也给人一种距离感。
      所以我问问题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触及隐私让人家觉得不舒服。
      而且比起聊天,这更像是在采访一位训练有素的艺人,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根本没有寻常一抛一接式的互动。
      感觉他并不想聊天,也许他也慢热吧,总之这天聊得实在乏味,难以为继。

      好在老板最后是安排刘宋扬带姜几许。

      刘宋扬也是小心翼翼的。
      他哪好意思麻烦姜几许端送酒水?只好叫他在收银台点单、结账。
      实际上这种活儿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阿程或是可乐顺带做的,毕竟现在几乎都是手机扫码支付了,只要给客人指出在哪扫码就行了。

      我出于礼貌,偶尔会去慰问一下姜几许,姜几许则是偶尔去慰问一下在弹钢琴的老板。

      三四个小时后的某个空闲时刻,我和刘宋扬趁姜几许在钢琴边听老板弹琴、凑在吧台聊天。

      酒吧里的活计除了调制饮品以外就没什么需要特别动脑的,除去各方因素,我们做这些简单重复的工作,原动力还是薪金报酬。
      可姜几许又不打算拿工资,来这里实在是浪费时间,我和刘宋扬开始讨论他来这里的动机。

      “他估计就是图个新鲜?今天体验过了,也许明天就嫌无聊不会再来了。”我猜测。

      “难说,没准人家就以此为乐呢。有些人钱权不缺就缺乐子,而且他们对于乐子的定义你可能根本无法理解。”

      “这倒是…”

      “真想知道问问他不就行了?” 阿程靠过来说。

      “也没有那么好奇啦,只是想不明白而已。我觉得最合逻辑的解释就只有,他和老板有一腿......啊!”
      我话音刚落,刘宋扬就给我来了个脑瓜崩。

      我忍无可忍,捂着发痛的脑袋冲他嚷嚷:“我说你恐同吧!”

      “我不恐同。” 刘宋扬发觉刚刚下手有点重,心怀愧疚地抬手帮我揉脑袋。
      “只是你看小说就看小说,别yy到身边人身上。”

      “我开个玩笑嘛。” 我也知道他这话有理,气焰弱了下来。

      “你们俩,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对情侣呢。” 阿程在一边笑。

      “人家可不吃我这株草,是吧。” 刘宋扬挑着眉毛看我。

      其实刚认识刘宋扬的时候,我自然是对这个同级的校友有种亲切感。

      并且他的外表很能帮助他给人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他那时候留着一头短寸,浓眉大眼,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看起来干净帅气。

      但有些人的品行和性格可以对其皮相产生整容级的副作用,刘宋扬就是个活例。
      熟络了一周之后,我们就从友好相处转为友好互殴。
      打虽归打,真情犹在。刘宋扬能追到现在的女朋友,我也算是帮了不少忙,起码在他成功前的许多个深夜都为这颗躁动不安且欠踹的少男心不厌其烦地提供了不少女性角度的友情建议和分析。

      “小肚鸡肠的人活不长。” 我知道他是意指我之前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们两个又结什么仇了?” 弹完几首曲子开始休息的老板来吧台调背景音乐,正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没什么。” 刘宋扬先行笑答。

      老板没再追问,他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调好背景音乐之后,老板走过来对我说:“秦轻寒你下班吧,外面下大雨了,你别骑车回去,姜几许正好要走,你们顺路的,他可以送送你。”

      虽然很感谢老板对我的关怀和姜几许的慷慨相助,但我内心是抗拒的。
      我只能接受和两种近乎陌生的人坐在一辆空间小的轿车里:一是打车软件叫来的司机(在出现打车app司机强x奸杀人的案件之前),二是出租车司机。而且通常我都是坐后排,玩我的手机,全程无交流。

      “那我的车……”

      “放后备厢就好。” 姜几许走了过来。

      刘宋扬在一旁嚷嚷:“性别差异啊,不公平啊,我也是骑车来的。”

      “我的是辆山地车,请问您的是?”
      刘宋扬骑的是辆电摩。

      “要不你今晚和我一起挤休息室?”阿程小声建议。

      休息室有一张1.2米宽的单人弹簧床,平时谁下班太晚不方便回去就可以睡那里。

      刘宋扬跟害怕晚节不保似的,面露难色。

      计划通老板看不下去了,伸出援手:“等会儿雨要是没停我就送你回去,你的车先放这里。”

      我依然没放弃拒绝的念头。
      决定先出门看一下,如果雨势不算大我就好回绝了,然后照旧骑车回去。

      可刚走到酒吧门口,我就清晰地看见磅礴大雨在眼前洒着、听到闷雷在我耳边炸着。
      我默默转身回了吧台......

      在我收拾好了东西要走的时候,刘宋扬不依不饶地在一边愤慨下辈子要当女人。

      我觉得他快疯球了,实在不忍心,只好走上前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他:“其实,你这辈子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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