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欢愉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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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雪下得早，到了正月里却还是这么冷。还好这些天里风雪消停了一会儿，一连几日都是暖阳高挂。若不是水依旧是冻冰的，人们或许会脱下满是膻味的毛毡吧。
除夕夜前，姬尘鸢他们的小院子里格外的热闹。李嫂、燕红、凌儿、姬尘鸢四个女人围坐在客厅那一方满是伤疤的松木圆桌边上包着馄饨唠唠家常。
“姐姐们都成婚了，这一轮里头啊就我还没着落了。”姬尘鸢将一张纯白的馄饨皮摊在手心上，撒满面粉的馄饨皮像是被展开的珍珠，通透纯真却也是苍白的。
“我看你也不是没着落的人啊。”凌儿不怀好意笑了笑，提起了筷子夹了点馅料放在自己手上的馄饨皮上，那皮上有了点点缀也就盖住了苍白，更加显得诱人。
“哎，我还是最羡慕鸢妹了，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管不顾。你看看我，管了大的还要管小的，哪里像什么少夫人，明明就是他杨家的老妈子嘛。”燕红低下头把自己手上的粘了馅料的馄饨皮反手一捏成了型。
“诶，燕红，你这个下了锅准散掉。”李嫂拿过燕红刚包好的馄饨在边边角角上多捏了两下，道：“包馄饨可要耐心点，自己包不好别人可也就吃不好了。”
“是是是。”燕红点点头，望了一眼身后马上道：“我家逢喜呢？你们看到了没有。”
“逢喜啊，准在外面和木昀玩弹子呢。”李嫂道。
燕红放下手上包好的馄饨马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粉道：“小小年纪的玩什么弹子呀，我这就把他拉回来。”
凌儿用手背敲了敲燕红的手臂道：“马上就过年了，给小孩子们也放纵一下呀。”
“嗨呀，燕红，这个馄饨也要散掉的。”李嫂拿过燕红放下的馄饨还是捏了几下。
“好了好了，继续包吧，一大家人等着吃，我们的任务可重了。”姬尘鸢道。
外头大好的太阳高高挂着，人家的鞭炮、爆竹一声接着一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响着。年关将至忙碌着一年的人们在这两天反而更加忙碌。
“皮子好像不太够了，我再去西街买一点吧。”姬尘鸢洗了个手打算出门。刚走到门口，看见正在老树下面打弹子的逢喜和木昀俩，他们俩穿着一红一蓝厚实的夹袄，脸蛋被风儿吹得通红。温暖的阳光从枯枝的间隙里碎碎映射下来，印出了同样碎碎的他们小小的而快乐的影子。
“姐姐要上哪儿去？”木昀停下了手中的游戏，笔直站好在一边。
姬尘鸢弯下膝盖摸了摸木昀的小脸道：“姐姐现在要去买点东西，你们想吃什么啊，姐姐给你们带点。”
“嗯......”木昀还在想着，逢喜倒是毫不客气答道：“我想吃冰糖葫芦，娘都不给我买，我只 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啊。”姬尘鸢低低答道。记忆的弦刺穿了那些快被忘记的画面，也成了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那是也是她对过年的一段质朴而温暖的记忆，“好啊，今天包管你俩吃个够。”
行至西街市集，路上的一切一如记忆里的过年都是红色的：有红色的衣服、红色的鞭炮、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对联以及载满这些红色的摊子。那是普天同庆的欢愉、红红火火的预祝，看似不切实际的那些红色都将是身体里的一摊血——看不见摸不着，反正知道它有存在就是了。
姬尘鸢没有忙着去买馄饨皮而是去贴满海捕文书的矮墙根下看了看正在卖馒头的唐傅安。厚实的长白棉衣将他的身体裹得像一只熊，行动却是意外的迅速。此时的他正在招呼客人，神情专注，笑脸盈盈。姬尘鸢没有凑近，只是在角落里偷偷的看了一眼，唐傅安眼神里所有的希冀与未来都被她一眼洞悉。
“哼。”姬尘鸢一笑，忍住了打算上前会面的冲动回过身快速离开了那里。
“喂，傅安哥，刚才有个姑娘看着你笑呢。”隔壁摊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幸灾乐祸道。
“哦？是吗。”唐傅安对于这个玩笑有些不屑，将招呼客人用的笑容收起来，严肃地看着他。
少年望着唐傅安的的眼神有些害怕了，退了几步道：“是真的啊，那个姑娘可真是个美人儿，下次她来我一定要让她做我娘子。”
“啊哈哈哈。”唐傅安的严肃顷刻间全面瓦解，放声笑了出来，他道：“恐怕还轮不到你。”
少年鼓囊着嘴是满脸的不服气，“切，给我拿两个白面馒头。”
“今天怎么要买四个了？你家来了客人？”唐傅安从蒸笼里取了四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用纸包好，还在上头倒放了张写着“福”字的红纸用绳子绑好送到了少年手上
“都快过年了，也该让娘吃顿饱的了。”少年回了句，随后留下了几枚铜板，准备回到自己摊位上。
“新年好。”唐傅安道。
少年听见了，侧过脸笑了下，“新年好。”他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
整条街上的人儿慢慢变少，夕阳临近迟暮。唐傅安回过身，打算也收摊走人之时无意间瞥见了满墙或崭新或破损的海捕文书。不过几天就会被撕掉几张，就像是判官笔下的生死簿，是否记录在案决定了上面的人的生死。所以他不敢看，因为他不敢知道故人们的死讯也不敢想成为往昔的事情。
比蒸笼还要沉重的事情，除了姬尘鸢他大概也都不想知道。
“小伙子，祝你生意蒸蒸日上啊......”不知什么时候，摊子前面来了个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乞丐，他伸出枯木一般粗糙腐朽的手，示意乞讨。
他也笑着，鼻下杂乱的八字胡微微上挑，眼睛盯着冒着热气的蒸笼显得分外认真。
“谢谢阿伯。”唐傅安将剩下几个馒头一起包好，全部给了那位乞丐。依旧是带了个写着“福”字的红纸。
“谢谢谢谢。”老伯道谢之后拿着馒头匆匆离开了，生怕唐傅安会反悔。
至于唐傅安，借着未暗天色，他收好了摊子也匆匆赶回了家。
一岁一除如风月，
一人一心啖味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欢愉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