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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锦瑟再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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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晓风戏纱幔,曜光玉蜡蔽弦月。相邀千杯心怀春,不惜更漏残花谢。
在邱府用过晚宴后,闹洞房的时间还未到,那些老爷夫人们趁着这次团聚各聊聊这几年的家境如何,顺着还有些人开始做起媒来,见着哪俩青春男女就是一顿乱点鸳鸯谱,弄得姬尘鸢有些不好意思待在哪儿,便拽着同样百无聊赖的唐傅安打算出去转一转。
“嗨呀!外头还有些冷呢。”刚出门,姬尘鸢被突如其来的晚风袭了一下,身体直往后闪打了个寒噤。
唐傅安扶了她一把,问道:“不要紧吧,不然咱还是去里头喝喝茶吧。”
姬尘鸢咧开嘴笑了笑道:“不打紧的,里头太暖和了,一下子出来还真的不太舒服。”
他们走了一段,从大堂一路走到东边一处临着水的翘脚木亭子,她的身子还是不断地打着寒噤,只不过被自己克制住,来自体内细微的颤动,一边的他没有察觉。亭子四个脚上都被挂上了大红灯笼把里头照得暖暖的。有两个穿着素色棉衣的丫鬟在里头擒着扫帚正在扫雪,看见有人来,马上走开了。
他俩找了处地方并排坐了下来。灯笼暖黄色的光芒没有遮住姬尘鸢脸上的苍白,而那凄惨的白色却更显出了嘴唇那一抹血腥的红色。三年多的异乡生活,让曾经一度绝望的唐傅安以为眼前这个秀丽婉约的女子活的更加精致。没想到也只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憔悴。
年岁剥夺了两个人最初的样子,她的娇贵矜持化成了一个无条件的拥抱,重圆了恍若前生的恋情;他的快意江湖化铸成了整个胸膛里炙热的温度,却只有怀中的人才知道。可惜她还是从前样貌,而自己却早已不是当年的美少年。脱离了仝燊帮,没人会晓得城西土墙上张贴的文书上有一张是他。面对怀疑,只用道一句“同姓同名”。那两个叫“唐傅安”的人从此再无瓜噶。只是那个女子,凭借她的风韵、她的曼妙,能找到更好的,令她静度余生的人啊。而自己有什么呢?却还是自私的霸占着她。
姬尘鸢抬头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唐傅安道:“凌儿这桩事情成了,那...那这一圈里不算上黛月,只留下你、我、二牛了哦。”
“恩。”唐傅安点点头,刚想在姬尘鸢耳边说些言过其实的肉麻情话,话道嘴边又止于嘴边,“你也别瞧不起人家二牛,虽说上次救黛月也被帮里赶出来了,可那小子在钱塘开了家赌庄,身边女人可不少,姿色平平的他可都看不上眼。”
姬尘鸢瞧他回应这么冰冷就道:“那你觉得,我的话,他会看得上吗?”
此话一出,唐傅安哽住了无处回答,过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会的...你...你是我的。”
姬尘鸢心里大喜,再一看,唐傅安脸已经比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还红了就道:“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
“嗯?”唐傅安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愣了愣,浑圆的脑袋一僵显得十分憨厚。
“噗嗤,呵呵呵。”姬尘鸢笑,一串细细的笑声就像映在廊柱上的点点波光,有似衣服上暗暗的花纹,清雅得十分老成。
俩人闲话说了不少,不觉之间已经到了闹洞房的时间。只是姬尘鸢步子慢了些,到了洞房前,里里外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却挡不了红烛的光亮,依旧是一派喜气洋洋。邱木辛在里头被整蛊的连连叫惨。
“呀,新娘子盖头掉咯!”有人惊呼。
正忙着应付外人的邱木辛马上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道:“什么呀,没掉啊。”却没放到下一秒自己的腰带被人扯了下来,不了被不明的一阵风吹进了烛火里。那一寸红丝绸慢慢如同植物枯萎般缩聚在一起。拿着腰带的人当即被吓到了,马上将它朝窗外扔了出去。那团火焰在风中挣扎着熄灭了,融进了漆黑夜色。
见状,外头一致哄笑起来。邱木辛脸上如同被染上了红烛的蜡、纱幔的红料、大红喜的朱砂,让本就俊朗的脸更加引人注目。他快步走到凌儿身前道:“谢谢各位捧场,只是这夜也深了,媳妇估计也累了,就到这里吧。”说罢,便从怀里取出一把薄薄的红包朝门外撒去。
“嗨呀,成个婚都不能随心快活点。”唐傅安虽然满脸同情邱木辛的样子,却还是不停的在地上抢着遗漏的红包。
“哈哈,真有意思。咱们差不多也要回去了。”姬尘鸢拉着满手红包的唐傅安先前出去了。
脱离了热闹的最中心,以外的地方虽说也都是大片的红色,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冬夜却也显得格外凄惨。他们学了个聪明,决定走比较近的北边小门回去。不料刚到北门,竟发现邱家当家大少爷正和一位三四十岁有余,手边挽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女人。那女人衣着素简,却甚至还不如姬尘鸢穿得鲜艳,但打扮的却十分精致,衣服也十分整洁。是乞丐吗?可是邱家大少爷为什么要和乞丐多费口舌呢?
见到有宾客要走,邱大少爷停下了和女人的争执,同唐傅安恭敬地道了别,行了个抱拳礼。
“回见。”
走出邱家,后头是一条小径。虽然没有灯光照射进来,但是路途也短,从巷弄里一穿过去就是大街上了。只是偏偏这夜无月,小径没有一丝光亮。姬尘鸢走着走着,不自觉的抓紧了唐傅安的手。
“冷么?你的手好凉。”唐傅安起始被她手的温度震了一下,然后又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走过了漆黑的小巷子,走过了灯火通明的临安大家,回到了他们住的大院里。
“你先待在屋里,我去给你烧点姜茶驱驱寒。”唐傅安道,顺手灌了一只暖炉塞给了姬尘鸢。
冬天的水缸里面已经冻冰了,唐傅安找来把凿子一点点打算将冰凿开。
此时门外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唐傅安向外喊道,手上的活儿没有停下来。
“哦,是我。”门外的声音像极了刚才在邱家门口遇见的那位女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唐傅安又问。
“是啊,可急了。”门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