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39、锦瑟再临

　　十月临安飘下了第一场雪。早晨姬尘鸢起床的时候外头已经是一片苍莽。天空灰蒙蒙的，仍然不断飘着纯白的细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却不敢怠慢，因为今天正是凌儿成婚的喜日。
　　“傅安哥，要起来了。”姬尘鸢洗漱贴花完毕后去敲了敲唐傅安的房门。
　　老旧的木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唐傅安站在里头向外瞥了一眼。外头这个女子，就和这风中的雪一眼的轻盈婀娜。漆黑如夜的青丝在脑后仔细盘着映衬了透白的肌肤，赤红色的薄唇一点上翘美得令人心醉。耳朵上是一对用金裹着红宝石制成的鸢尾花形状的耳坠，搭配身上一件白狐毛披肩还有穿的粉红棉暗花纹锦袍居然有一种小女初嫁的感觉。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看什么呢！快起来了啊。”被这样盯着，姬尘鸢的脸上居然开始微微发烫，她抬起一只手，用手掌遮在了唐傅安的眼前。
　　“唉，”唐傅安伸了个懒腰，马上答道，“就来。”
　　木门又吱嘎一声合上了，姬尘鸢快速回去了房间找来几片大红纸，封了大红包。
　　不久，唐傅安推门进来了，今天的他不再油光满面。穿着一身干净的棕色布衣，黑色的款布鞋。一下子好像就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他一把从后面将女子拥入怀里轻浮地着道：“我俩是不是也快了呢？”
　　姬尘鸢趁机将刚刚封号的红包塞在他的腰带里然后狠狠拍了拍他的手道：“一大早上的...讲什么胡话呢。”虽然她嘴里是这么讲，但是心里的感觉那一瞬间，就真的好像真的已经过了他家的门了一样。不觉红的了脸庞。
　　“啊哈哈哈。”唐傅安放下了他的手，看着姬尘鸢那一脸欲迎还拒的样子笑了出来。
　　姬尘鸢看了狠狠拍了拍她的胸口道：“再不走，迟了凌儿的吉时，我可和你翻脸了。”
　　“好好好。”他从角落里顺手拿了把深黄色桐油伞，带着姬尘鸢走出门口叫了部马车载到了邱府。
　　唢呐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了，偌大的邱府，每一道白墙上都贴了个“囍”子，每一处青黑色的屋檐边上都高高挂着红灯笼。只是她俩到的时候时间还早，迎亲队伍还没有来，只有一些昨晚就来了的远房亲眷，还有些丫鬟小厮。气氛显得实在萧索。
　　她俩随完礼金便被一个认识姬尘鸢的丫鬟带去了一间偏房。里面都是在用早茶的人。看穿着都是些达官显贵，名豪乡绅之流。姬尘鸢与唐傅安进去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那丫鬟叫人给他们找了个边角上的座位，自己去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红枣羹就去忙了。他俩倒是不讲究这些。
　　“傅安哥，你说凌儿结婚，黛月会来么？”姬尘鸢问道。
　　唐傅安摇了摇头道：“上次她给我回信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她继父这几年在北方做生意亏了很大一笔，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已经没有多少家产了。”
　　“原来这样子的，那她嫁人了么？”姬尘鸢追问到。
　　“好像是刚回去不久，和她继父那边的一个表哥处过一段时间，后来散了。之后我也不知道。”唐傅安看见姬尘鸢满眼的仇怨几乎都快哭了就转了个话题聊了一段时间。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大红色唐装套着一双可爱的虎头鞋，面色紫红的小男孩冲了进来喊道：“新娘子到啦！”众人立刻散去，到了门口准备准备看迎亲了。
　　“你瞧，逢喜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我们去吃他的满月酒。”唐傅安感慨到。

　　迎亲队伍像一条红色的赤练蛇，慢慢开进了邱家的院子里。顿时间锣鼓喧天，炮仗齐鸣。气氛一下子炒到了顶点。姬尘鸢牵着唐傅安的手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躲在红盖头下一身精致凤冠霞帔的凌儿，居然对婚姻有了一丝冲动，即便她也知道，美只是这么一天，生活却是一辈子的事情。
　　邱木辛从枣红色的马上下来，一身端庄的红缎锦服将他不染纤尘的影响全部洗净，留下的只是一个有责任男人而不是个美男子，那张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坚毅与真诚。有如此十全十美的相公，凌儿下面的人生一定会非常幸福圆满。
　　迎亲的仪式结束，大家去到了大堂用正式吃起了喜酒。一桌子尽是金莼玉粒、山珍海味。排场更胜于当年的燕红。而坐在姬尘鸢左手边的燕红倒不是很在意，只管夹着个夹那个放在逢喜的碗里督促他快快吃掉。不时还向姬尘鸢讲一些自己悟出来的“妈妈经”。
　　“还真羡慕你，没出嫁的时候多自由啊，你看养了小孩，睡都睡不安生，哪还有心思出去野。”燕红抱怨道。
　　“怎么会啊，逢喜这孩子真的很讨人喜欢呀。”姬尘鸢望着正在大口咀嚼着牛肉的逢喜一脸灿烂的笑容。
　　“嗨，”燕红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这孩子可会折腾呢。”
　　燕红和姬尘鸢两个女人围绕着孩子与婚后生活聊了一大圈，唐傅安和杨少爷不知道聊着什么也是特别投机。孤独的逢喜一个人负责大吃大喝。
　　“吉时到！”门外嘹亮的一声呼喊，新郎新娘牵着大红花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走来。
　　大红盖头下的凌儿紧紧抿住嘴唇，望着眼前一片殷红，像四溢的鲜血，更像是天边的晚霞，美好的、灿烂的、华美的，都集中在了那单调的红色上印出了两个写作“幸福”的字眼。
　　“拜堂了！拜堂了！”
　　燕红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着。姬尘鸢朝那边望去，红色最密集的地方，竟把自己代入了进去，眼泪不觉滑落了不少，却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诶。”燕红叹息，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悲哀。可这不就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吗？相知相爱到相夫教子。好像从娘胎里出世，这条命就从来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生要为了相公操劳，要为了孩子操劳。却忽视了正在老去的年华。只是为了在这众目睽睽下的一天？不知道这比买卖到底是赚是亏。但那些付出如果是基于爱情，再怎么亏也是甘愿的。
　　凌儿随着指示朝着身前身后拜了拜，心里却都是红线那头的人。弥足深陷在疯狂的爱情与幸福里，没了自我。
　　下面的杨公子看着一口喝下了满满一杯陈酿酒。

作者有话说

　　关于唐傅安五年里的空白，我会在以后的对话里一一陈述，so，要仔细注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