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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又系临安 ...

  •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流离的人儿最倾垂。深秋的晚上独有一份入骨寒凉悄悄潜入到姬尘鸢的身上,她顾不得这么多,只想着给炉子里加点柴火好让身前沉睡的柳菀琴病恹恹的脸看上去有几分颜色。只是她自己的腿此刻却发了麻,如同血管里的血液沸腾了,轻轻一动便上下翻覆,疼得要叫出来。只有月色进入了船里,照在了她皎白的一双玉足上,她撩开裙摆用冰冷的双手扶了扶,发觉没那般麻了才忍着痛起身撵了几块木柴放在火炉上。火势渐渐变大,她以为柳菀琴的脸色会随着火光有几分变化,可究竟只是把那惨白泛着青的脸孔看得更加清晰了一点。这张已经踏进半个黄泉的脸眉头深深锁到底还在执着些什么?
      姬尘鸢心里多少涌上了一些对于死亡的敬畏,她把被子朝他的脸上都拉了一些,盖紧了脖颈。直到寒风半丝都不能涌入,她才安心回到床上睡着了。
      合上眼睛,就好像刚开始的死亡。
      第二天太阳好的出奇,姬尘鸢最先醒来,出到外面对着太阳伸了个懒腰,她注意到两岸的景象越发繁华,一定是快到临安。洗漱一番后开始给柳菀琴煎药。药材袋子只剩下了最后一点,勉强能凑成一碗药。
      药的气味四散在空中,那是极苦的,但生的希冀全都依托在了这味“苦”上,好像“活”与“苦”是注定难分难舍的一样。
      太阳当空照得姬尘鸢脸上有了几点汗水,她望见药汤渐渐沸腾起来正打算熄火,这时候尉迟伯项也走了出来道:“姑娘,药不必再煎了。”
      姬尘鸢道:“是啊,煮好了正打算拿呢。”
      尉迟伯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也不必拿了,那位小弟已经断气了。”
      “恩。”姬尘鸢轻描淡写地答道,她缓缓起身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沉下了脸回去了床舱里面望见盖在棉被下面的柳菀琴。脸上已经没有了被病痛折磨下的憔悴,而是一种不染纤尘的安详。双眼微合,梨涡浅笑,仿佛回到了瓦舍的戏台子上,那般幸福。
      “你在...在那边...可要好好的,”她哭着说道,“那顶针我会帮你亲手交给邱公子的,也求你在那边如果找到了怀志请拖个梦给我好吗?”
      “姑娘,临安不远了,预计还有两个时辰就能到。”尉迟伯项道。

      日薄西山的时候,船入了港。姬尘鸢原以为还需在外多居一宿,谁料到邱家的车已经恭迎多时了。邱木辛站在车前看见尉迟伯项、姬尘鸢提着大包小包的下来赶紧差了几个仆人到船上去帮着拿行李。
      “邱兄久等啊。”尉迟伯项放下行李走到邱木辛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咦?怎就只你们三人,琴弟呢?”邱木辛问道。
      “菀琴他......”姬尘鸢又一次哽咽起来。看着她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邱木辛好像把他们归来的故事全部看过了一遍,低下了头,从怀中取出来一枚顶针交给了邱木辛道:“菀琴叫我给你的。”
      邱木辛将手心里的顶针死死握住,闭上眼往事又一一浮现,泪水不禁悄悄滑落。人的一生最成功的体现就在于死后在意的人是否肯为他落泪。从这点看,柳菀琴此生已经无憾了。
      “对不住了,这次归来危机四伏,是在下顾虑不周全。”尉迟伯项自责到。

      柳菀琴的丧事由邱家全权负责,排场不算大却也不差。灵柩于九月初六重阳前夕安葬于玉皇山一处清潭之下。姬尘鸢穿着寿衣走在出殡队伍后头,一手一手撒着白花花的纸钱。路过城西的一处市集,她看见一间摆在路边的面摊上有个熟悉的身影。修长的身姿,坚毅而带着些许侠气的轮廓,可惜五官被蒸腾的水汽盖住看不真切,不过她坚信那一定就是唐傅安。
      “傅安!”她轻轻唤了一声,被喧嚣的市集掩盖住了。面摊依旧弥散着蒸腾而上的水汽,姬尘鸢随着出殡队伍越走越远。
      面摊上,男人望着出殡队伍问:“诶?那是谁家死了人呐?”
      几个吃面的市井道:“邱家啊,听说死得不是什么要紧人,是他们家少爷的一个发小,没亲没故的。”
      因为这件丧事导致邱木辛与凌儿的婚事又往后推了一个月。男方为了避嫌不可以见面女方。凌儿每日跟着家奴学着如何为人妇的道理,邱木辛就闲的有些无聊了,每日都去杨员外家做客,对家里的事情不管不问。
      姬尘鸢借住在邱家客房内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是邱家新来的媳妇。不记得掉了多少泪,终于有一天她挨不住寂寞打算重新去临安的大街上转一转。转过头遇见了凌儿。
      凌儿看见姬尘鸢一脸憧憬的样子便盘问道:“鸢妹妹可是要出门一趟了?”
      姬尘鸢点了点头道:“你是想陪陪我么?”
      凌儿无奈转了转头道:“我也想啊,可是木辛的娘死活不肯让我出门。”
      “诶,那只有我一个人出去了。”姬尘鸢叹息。
      凌儿倒是偷笑了一下道:“对了,这几天突然想吃小豚肉馄饨,要是路过市集能给我带一点肉臊子回来么?钱回来给你。”
      “恩,正好我打算去城西买点东西。”姬尘鸢道。
      这次没人陪,她特地换了身素简一点的豆绿布襦裙,用铜钗盘上了头发一个人出了门。
      临安街头多少年还是一点不变,当年流行的发型、穿着风格依旧沿袭当年不是大红就是大黄。这点姬尘鸢走在街上倒像是个异类。北街的冰糖葫芦还是两文半一串,瓦舍照样一家又一家。不觉间她走到原来那间瓦舍决定去看看黛月,可进去了却发现整个瓦舍都大换血了一波。连掌柜都换人了。
      “请问黛月小姐在这里吗?”姬尘鸢在门口问了问迎宾的小厮。
      那小厮瞧着他衣服素简就没好气道:“没事问这个干嘛?”
      “我是她朋友,许久未见来看看她。”姬尘鸢道
      “不在,反正我不认识什么黛月小姐,没事赶紧走吧。要讨钱就别想了。”
      姬尘鸢离开了瓦舍,一路在想离开了这里,黛月现在举目无亲能去哪里呢?不知不觉她都已经走到了城西的市集前面。正值午前,不少人正在买菜,十分吵杂。昨天撒下的纸钱还没被风吹干净,还有几片依然浮在空中。
      东边一方残破的矮泥墙上贴满了海捕文书,姬尘鸢光是站在远处都能知道上面有唐傅安。关于他,她可能再清楚不过。
      在里头东钻西跑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家面摊。还是差不多的时间,雾气缭绕中,那轮廓再一次浮现在了面前。这让她下决心放下所有的纠葛,冰释前嫌。
      “傅安哥,又见面了。”她心里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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