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一汪湘江 ...

  •   出了合州,地势变得格崎岖。水绕山走,群山连绵,水也就不断绵绵流长。两岸猿声此起彼伏,凄厉如同刚从阎罗殿里逃出来的枯骨幽魂,带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苦苦寻着归宿。
      经过一个月的劳顿,每个人都显得病恹恹的。尤其是柳莞琴,脸色愈发惨白,身体瘦削了不少。原来合身的翠色软布袍长出来了一截,如同身上的赘肉,一层一层堆叠着。他抹洒了一把脸,纤瘦的手指如同拭去了脸上的尘埃,让那双眼窝深陷,目光呆滞的眼睛更加惹人瞩目。
      “吁。”黄昏时分,马车停在了一家普通客栈的门口。一行人下了车,尉迟伯项道:“大家辛苦了,现在这里休息几日吧。我们的粮食也不太多了,正好采购一些。你们喜欢吃什么尽管说。”他咧着嘴大声笑了笑。
      “随意吧,简单一些就好了。”唐怀志道。

      尉迟伯项离去。姬尘鸢只身站在门口张望这陌生的环境。客栈是乡野间随处可见的柴木房子,素素净净。唯有门口两门柱涂上了赤红色的朱砂。谈不上大气反而有些可笑。门扉之上残留着米黄色的浆糊风干的残迹,随着那扇木门开开合合。它就那样粘附在上面,明知道木扉本就残破的身体承载不了它的存在,可就是这么可笑的度过了一春又一春,一秋再一秋。
      相守固然是一桩值得令人动容的事情,但若是苦苦勉强最终只是心甘情愿地害人害己。感情就是这么绝对,要么互相依偎,要么互相折磨。长厢厮守有的时候可能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苦。
      姬尘鸢望着那两根相对的大红色台柱,就好像一对即将拜堂的新人,心里有着滚滚苦楚决堤而下。淹没了她心里的整个临安。管它那歌舞升平,管它那爱恨嗔痴,所有的所有被心潮淹没得干干净净。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她现在才知道,所谓“心如止水”却经不起一丝撩拨。若是她重获了希望,就会掀起狂澜,再次把自己伤得粉身碎骨;若是她感到了绝望,潮水慢慢退去,留下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座存满泪水的回忆城。

      入夜,晚风寂寥,孤自徘徊在窗户外呼呼地响。月亮撒了一抹清晖到了姬尘鸢璞玉似的脸上,但并不均匀,而是隔了一枝红叶,细细密密撒了过来。它好似清冷无比却又好似含有无限温柔。
      月亮的想法地上的人无法定夺,也无需定夺。反正姬尘鸢盖着墨蓝色棉被正在酣睡不会在意到这点,也不会在意到一边的唐怀志正好在意到了这一点。

      第二日清晨,原本打算启程。天公却偏偏不作美。大雨连绵无休无止。船家眉头紧皱遥望着被连绵青山怀抱着的湘江,昏黑色水面上,水流湍急,波涛一卷一卷,追着南风汹涌奔腾而去。天地之间好像重新回到了混沌时代,都是那么的模糊,像是宣纸上随意泼洒的墨点,纠纠缠缠在一块,分不出谁是谁。只有打在身上的雨点、吹过脸庞的寒风是真实的,同时亦是最冷的。身上单薄的衣服抵御不了这样的寒冷,一个个都在船家的屋檐下打着寒噤。
      两个时辰过去,雨没有变小的趋势。船家老翁问道:“我们这边啊,要么不下雨,这一下雨啊,每个三五天是下不完的。客官们今天非走不可吗?”
      尉迟伯项点头道:“今天必须要走,否则可能会赶不上我挚友的大婚之日,而且我们中间还有病患,时间非常紧迫。老人家可否现在就启程,出了差池由我自各儿承担?”他从怀中取出几只大金元宝欲塞给船家。
      “公子,老朽也没有几年光景了,自然不会贪图你这点恩惠。只是水这么凶,弄不好是要葬身鱼腹的呀!”船翁回拒了尉迟伯项,捋了捋花白的鬓发道:“这一生快要过完啊,才会懂什么钱啊权啊都是纸糊的墙,捅穿了就没用了。人呐,还是要和自家人和和气气圆圆满满才是真的福气呀。”
      “我求你…我求你。”柳莞琴噗通一声跪在船翁与尉迟伯项面前,满是红丝的眼睛暴睁,虚弱地道:“让我见邱木辛一面…只要一面,叫我下地狱也去得干脆。”
      姬尘鸢抓着他的衣角,眼泪嚣张地夺眶而出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你必须好起来的。”
      柳莞琴侧过头去望着姬尘鸢道:“可是我不想。你晓得背井离乡之苦,可你不晓得朋友背叛之苦;你晓得爱人离去之酸,可你不晓得久病抱恙之痛。”他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以双手按着两边脑壳,面目狰狞,有些不像人,而像鬼多一点。一只流离在人世间,痴情的、自私的,不疯魔不成活的鬼。
      “船家,那一大一小两条船我要了。” 尉迟伯项又把那元宝塞给船翁。
      老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他说:“一定要小心啊。”
      两条木船正停泊在不远处的岸口,那边风浪小。姬尘鸢和柳莞琴、尉迟伯项在大船上,剩下的三个男人在小船上。两条船之间以一手臂粗的铁链相连。挂上白帆,离了岸口,两条船马上就随着大大小小的浪一直颠簸不断,仿佛正在做着困兽之斗。
      姬尘鸢坐在船舱里,望着湘江面上的烟波浩渺,想起了那些被藏在瓦舍里的日子,那些被掩埋在抽屉地下的画,那个闷在情窦里不知春秋的女子,现在真的知错了。错得很不值得,错得很累,又很甘愿。说到底,还是因为基于爱。就算到了合州,就算认识了唐怀志,可是骨血里的那抹风情不是说抛就能抛。谁让骨头是硬的,血是红色的,心是肉做的。那爱情被困在这血肉牢笼里,想逃出去绝无可能,除非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前面就是乌石山了,山贼都在这里安营扎寨,非常之险,必须在白天过去。” 尉迟伯项指着前方一座最为阴森的山,只是还未已全貌展示在眼前就感到脊背一阵阴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