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31、岁月是蝶 至死翩迁

　　老远的就听见了唢呐、胡琴咿咿呀呀的响着总以为是要到了，可等了好一会儿，等到这响声足够振耳欲聋的时候方才到了门口。
　　这大院的门开了一半，屋檐下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透过两边半开放的围墙能看见锁着满园的春色以及融在春色里的人，有官、有商、有文人、有戏子、有厨子、有仆人。人们来来走走，里面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一旁穿浅灰粗布衣嗑着瓜子在胡侃的下人们见着这光彩熠熠的马车行来，立马见风使舵一溜烟全都围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接驾。
　　人群中一个脸又尖又长的人，他站在门口笑嘻嘻地道：“哟喂，这位想必就是邱三少了吧，常听主子念叨着都成了旧相识了。”
　　“哈哈。”坐在车里的凌儿笑了起来，提起手指着那个人小声对姬尘鸢道，“你看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小小弯弯的眼儿，活像个臭老鼠。”
　　“恩。”姬尘鸢也笑了出来，随后两人牵着手下了马车。
　　二人都是样貌出众的女子，一个清纯，一个妩媚。这一粉墨登场，四下人唏嘘不已。
　　那尖嘴猴腮的人说道：“还是三少好福气啊，同时抱拥娥皇女英，快活似神仙呵。”
　　邱木辛皮笑肉不笑，从囊中取出几块碎银子丢给那斯：“外面风大，凉着两位美人怎么办？”
　　那人识相，没接着堵着门口走开了：“可不，凉着我可担不起，请。”
　　“姬姑娘这边走。”邱木辛拍了一下正在发呆的姬尘鸢的肩。
　　姬尘鸢回过神来道：“菀琴说好在这里等我的，要不我在这等等他，你们先进去？”
　　邱木辛也瞧了瞧周围没有看见柳菀琴在，道：“你还是先随我进去吧，一会儿他来了估计是没法带你进去的。”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挽着二人一同进去。
　　合州这地方虽穷,但这县衙倒是像个漂浮在沧海中的孤岛，繁华无限，毫不输给临安的那些浮华景色。正屋从左到右共是五根朱红柱子，足有两怀那么粗，上面分别雕着凤、鹓鶵、青鸾、
　　鸑鷟、鸿鹄五只瑞鸟，形态栩栩如生，似乎即将展翅翱翔一般。两侧是以青砖旧木搭成的厢房，长长一爿，廊檐上也是缀满了灯笼，有几个下人出入给远客整理房子。院子正前面，戏台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戏台前面摆满了桌子椅子。十来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围在一桌前打牌嬉闹。
　　“我们先去问候一下熟人，你一个人要不去花园里玩一阵？”进了府里，邱木辛松开了姬尘鸢的手道。
　　“嗯。”她点了点头，朝着戏台那边走去。
　　没道理的，柳菀琴怎么可能会食言呢。可能是临时有了急事走开了？按照他的心思也一定会托人告知的，怎么......
　　她先是找了几个戏班子的老熟人，他们却是支支吾吾，问不出个所以然出来。最后她抓住了个正在戏台后面喝茶的小戏子问道：“你们老大呢？”
　　那小戏子摇摇头道：“因该是和县太爷谈话去了，这几天老大天天都回去找县太爷，据说是这样好多捞点油水。”
　　“嗯。”姬尘鸢扶手摸了摸那戏子光滑的头，“他一个人要保护你们一班子人，确实不容易。他这几年奔波劳累我是见着的。”
　　小戏子用那不谙世事的眼神看着姬尘鸢，清澈的眸子里如同藏了一个星辰宇宙，存在无限的可能性。一如他们的那的那个时代，在命运的轨迹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是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是美好的，它飞过了开满鲜花的一树又一树，飞过了开到荼蘼的一春又一春，随风翩迁飞到了现在。它枯瘦、它柔弱好像只要风儿喧嚣一点，尘世刻薄一点就会凋零在路上。好在它还在，在这个豆蔻之年享受着胭脂粉黛。这张脸，美艳、绝尘，是生命里最美的那几年，是最好的年华。本是最好的年华，应该是谈婚论嫁、共谋一生却在人世间颠沛流离，连自己都错过了那几年，这一生也许都错过了。她知道尔后的岁月还要继续浮沉，这蝴蝶把这一生演绎成了一场梦，荒唐的梦，到死方醒，至死翩迁。
　　后来，到了华灯初上，灯笼泛出了金黄色的光晕时，柳菀琴依然没有出现。人们都已经上了坐，杂剧也演了起来。姬尘鸢以邱木辛表妹的身份和他们坐在了最上面的一桌。这桌上都是这里最有权势的人，上到朝廷命官，下到富庶商户，这县太爷都只能算个顶顶小的职位。
　　像商人没什么地位，吃起饭来也就和和气气的，而那些大官却是这儿评判那儿提点的，着实难伺候着。县太爷也是个急性子又喝了点酒，点头哈腰几回就开始不耐烦了。那些“大老爷们”马上面露不悦，若不是几位小官一直打圆场加上今天是他寿辰，加上他夫人不住的打圆场，这桌子能给他掀了。
　　“邱公子，老夫敬意你一杯啊。”县太爷提着酒杯走到邱木辛身边，两人轻轻互相鞠躬，随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听说邱家最近与金人走动很频繁呐。”
　　“什么！金人！此话当真？”下面几位大官话锋一转，集体望向邱木辛。
　　旁边的凌儿抓紧了邱木辛的手臂，不住地摇头。
　　邱木辛不紧不慢道：“鄙人受大宋国恩难以为报，怎敢勾结金人。”
　　“不是听说上个月有批金人的盐给扣了下来了吗。这大宋，还有哪家盐商有能力和金人交易呢？”县太爷紧逼不放。
　　“哦，你说那个，的确是我们邱家干的不假。可你知道，这大宋大大小小的盐商有多少吗？生意不好做啊，家里屯的好几车盐都已经开始变味了，总不好等它慢慢浸了水了吧，只好拿去忽悠金人了。”
　　“好一个忽悠金人。”那些人只好这么讲，邱家家大业大，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菀琴！”台上戏子轮了又换，姬尘鸢瞧见了寻而不见的柳菀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