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9、好戏开场

　　临安还是没有躲过一场大雨的袭击。细雨绵绵连了好几天，藕断丝连的下个不断。瓦片被密集的雨点打得“咚咚咚”直响，生怕什么时候头顶上脆弱的瓦片合适会摔下来成了一地的残片，就好像是天摔破了一下，风啊，雨啊，尘啊什么的一口气都会涌进来，惹上了无数烦恼。
　　黛月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椅子上，手撑着脑门子，她算不准今天唐傅安会不会来。若是不来，自己也无计可施，她最近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差金桂出去的理由。
　　此时，金桂沏了壶茉莉片茶端了上来，道：“临安这时候的茉莉是顶顶好的，我可废了好大口舌才从那拉胡琴的那里搞到了些，小姐喝些吧。”说罢，拿起个木制梨花纹杯倒了个满，热气夹杂着茉莉淡香细细从上面翻腾出来。隔着雾气，金桂看着无动于衷的黛月，满脸愁容，嘴角平平，看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像是张西洋画，这样的表情其实才是最有神韵的，从多维度的方面想，怎么判断都是不错的。而烟幕后的黛月心里也是一团乱麻，而此时金贵还那一盏热茶来扰人，实在是不懂事情，让她愁上加愁。
　　黛月用指尖轻轻触碰到了烫手的杯壁，有很快缩了回来，吟道：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金桂听了笑了笑，跟着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知君？”
　　黛月听见她吟诗，想起了前往他乡的姬尘鸢，从前二人吟诗作对的日子都快要忘却了。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一个能够交心的人。现在的她生活的好不好呢？她轻轻的笑了两声，这座城想她的人也太多了一点。
　　烟幕一点一点消失，想念却丝毫没有减少，一点一点渗透。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而后悔，如果当时能够出来当和事佬劝二人重归于好，姬尘鸢不会远走他乡，唐傅安便是自己呼之即来的人了。感情一点一点泛滥，眼里即将决堤之时，楼下传来咿咿呀呀的胡琴声。一场好戏开场了，黛月从自己的戏里醒过来，叫金桂去看看唐傅安来了没有。一直叽叽喳喳的金桂下了楼，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那盏泡满茉莉香片的紫砂茶壶也不冒烟了，静静躺在老松木桌子上。
　　大雨淅淅沥沥，如舞姬的一段娉婷婀娜的舞姿，打了个满堂彩。钟吕绕梁，喝彩之声，乐器奏响，在黛月的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听不确定这个时候再演哪出戏，但她知道唐傅安一定是没有来的，于是也就不太关心这些，只想着马上洗洗睡着。却想到金桂还没回来，定是在下面看戏看欢了。她这么想着，听见了一连串急忙的脚步声，金桂慌张的冲进来，囫囵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茉莉茶喘着气道：“小姐，小姐，您的海捕文书出来了，就贴在瓦舍门口呢！那说的那位唐先生也有。”
　　“我们都是要走的人了，不需要怕这些。”黛月有持无恐，在瓦舍，瓦舍主子为了生意一定保她周全，出逃后去找娘亲安全一定也是有保障的。
　　金桂没有听进去，反而哭着抱住了黛月嚎道：“小姐啊小姐，奴再不想失去小姐了。”黛月也抱住了金桂附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放心，不会的。”
　　楼下喝彩声依旧连绵不绝，没人能听得见楼上如生离死别般的诉情。
　　子夜时候，风雨也睡去了，头顶的瓦片没有摔下来。它们只是湿漉漉的，有些地方长出了绿色的苔，等着一场阳光来晒干。早想要睡的黛月在烛下画了副嫦娥奔月图，收尾了最后的一笔，一个神态抑郁、楚楚动人的嫦娥就呈现在了圆满的月下。工整瑰丽，黛月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画的像自己。
　　都是苦命的女人。
　　“找我何事？”身后传了了苍劲有力的一声。
　　黛月手拿着画转过头去，是个男人，体型修长，像一节灵活的螳螂，衣服上站着显眼的血迹。虽有厚厚的蒙面但的确是唐傅安无疑了。
　　黛月道：“那海捕文书你可看到了？”
　　唐傅安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撤下蒙面，喝了口茶清了清口腔里的腥气。
　　黛月从身上拿出一张纸，道：“我想逃走，我的计划都在这上面，你肯帮我么？”
　　唐傅安还没接过就点了点头道：“那些日子，我鸢妹妹承蒙你的照顾和栽培，帮你是我应当的事情。”
　　他摊开纸，看了眼上面龙飞凤舞的涂鸦看了一眼黛月，黛月坐下来向他一一解释这“蝉蜕”三步。
　　唐傅安听她解释完后道：“既然文书已经出了，那么此事不宜拖太久，明晚就动身吧。”
　　黛月欣喜，有了唐傅安的帮助离开这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那么明日就请你来看看戏吧。”说罢，她从一个匣子中掏出了几张姬尘鸢从前的画卷。清一色的都是她和唐傅安的故事——一起在瓦舍帮工，一起在过年的临安大街上，一起在雪色茫茫断桥上的相拥......浪漫只到这里，故事就结束了。现在即将上演的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千钧一发，死里逃生的好戏。
　　她甘愿倾覆自己的身家性命做一个赌徒，那传说里的水漫金山也不过就是这样。
　　“谢了.....”唐傅安犹豫着将这些画小心的藏进怀里，从窗口纵了出去。他其实很想说“她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只是......算了不替他找借口了，旧情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割舍的。即使他们彼此都想要快点忘记对方，却只是把两个人的间隙越拉越近，破镜重圆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