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8、随花纷飞落星辰

　　这就是九月西河边，木芙蓉棵棵，还没到成林的规模，却已经能在这里闻到厚厚的花香味道。那枝头上，一朵一朵尽是已经绽开的芙蓉，白色的花瓣朝外泛出粉红，愈来愈浓来，恰似伊人脸上的红晕，散发出一种浪漫到令人羞愧想要躲避的魅，一点一点朝才子心里荡去。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孩子们见到这一年一度的芙蓉开花，如初见般的跑着笑着叫着走在前头。而姬尘鸢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拽着唐怀志叫他陪她这走那看，笑着走在后头。
　　唐怀志见着姬尘鸢如此开心吟道诗句：“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姬尘鸢瞥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都笑成了条细缝看不见一副深入龙潭水的眸子，嘴还抿着，不过也弯成了一个弧形，笑得很干净纯粹，这个样子的他不像个哄着女人开心的男人，更像个哄着女孩开心的男孩，就和前头排着队列的孩子一样，年纪也一样，别无二致。她笑道：“秋天还是悲的，这是此景此境让我淡却了秋的悲。”
　　唐怀志不理解的望着她，她接着道：“谁还没有些藏着的过去呢。”
　　眼前的景就如惆怅时的酒，借酒忘情，借景忘伤，都只是一剂麻沸散，时效过去，它们又会卷土重来。唐怀志知道她又想起了唐傅安，显得有些失落，又不想浮现到表象上，只好踮起脚，细长的手指轻轻一拧，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芙蓉递在姬尘鸢手心。她拿到了一朵花瓣薄薄的芙蓉凑近了闻了一下。原来这花的味道是这么淡的，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腔中千回百转，一回一层打成了厚厚一层结，一个结一个结又铺成了一条温暖的毯子，借了微微赤红的夕阳一点柔和温暖把自己丑陋不堪的心脏裹在这温柔乡里面变得精致起来，血液清澈了、跳动规律了，在外人看来。所以她低声道了句：“谢谢”
　　唐怀志只是笑着。最是不谙世事的人，最是喜欢被这小情小爱搞得神魂颠倒，他看着满眼的芙蓉，心花怒放。说是浪漫也好，说是幼稚也好，和他的哥哥都是截然不同的。姬尘鸢知道的，唐傅安是个踏实的男人，虽然平日里不太善于浪漫表示还有鲁莽但是绝对的安稳，他是适合共度白首的人；唐怀志却是个有些浮夸的人，对于这种刻意的好能够无限放大到夸张的地步给人措手不及的幸福感，只是这日子终归会在轰轰烈烈中归于平淡，那么失去这孩子气的唐怀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或者说，真的到他不冷不热的时候，她或许早就适应了那种夸张的好，他是个适合腻在一起的人。
　　太阳一点一点开始有落下的痕迹，孩子们都走累了，提议在河边稍作休息准备回去了。
　　他们围坐在河畔，能看见河面上的太阳反射起的辉光随着水的起伏荡漾着，稍稍有些刺眼。地上各种形状的石子都有。有些孩子专挑平整的堆积在手里然后一片一片的甩到水里，它们在水里蹦跶蹦跶几下，溅起几滴闪烁这太阳金辉的水花之后又伴随着一路的欢笑声飘飘悠悠的落下。
　　人生得意须尽欢。
　　不远处的芙蓉树下，唐秋落挑了个枝叶茂密的坐下，靠着树干看起了书。
　　姬尘鸢问身边的唐怀志道：“秋落这孩子很上进呢？是想进朝为官吗？”
　　唐怀志背过脸去，树林的阴翳刚好遮住了他半边脸孔，沉默了一会儿他道：“是啊，就让他接替我没完成的志向吧。”语落，真正的秋天才方觉开始。
　　原来河岸对面的树叶与树梢之间已经有了一丝鹅黄色的存在。秋风其实已经吹了很久，渲染了很久，这个天地。
　　姬尘鸢抓住他的袖口道：“你大可自私一点，你不欠他什么的。”
　　唐怀志正过脸来睁大了盯着她，道：“我已是个自私的人了，可能在你看来那点自私只是人之常情，不足挂齿，可是对我来说...那是足够拉我堕入十八层地狱的。”
　　那点自私，是对于姬尘鸢的禁断的“□□”之情。这一根筋的男人，被困在七情六欲的世俗中终究还是放不下那点面子，道义。
　　“那点自私......”姬尘鸢望着手边他摘给她的芙蓉花细细呢喃，“怀志你说笑呢。我到底是配不上你的，你有你的前程，而我，还背负了我的前尘。”她透过稀薄的花瓣看到了他深邃的眼睛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宛如仲夏夜的璀璨星河都囊括在了那乌色的一个眼珠里。如果凭感觉，她一定是会喜欢上他的，因为这样以为翩翩公子哪位平凡姑娘不会倾慕三分呢？可是这究竟不是个只凭感觉的岁月，她知道“从一而终”这个真理。
　　唐怀志懂得她的苦衷，一个女人的贞洁比生命更加重要，如今已经失了洁那么只好更加的爱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成为一朵寒冷难近的冰莲。想要去采集的人总会被坚硬的冰锥刺骨。
　　“望你周知，”她把花瓣－片一片剥下，摊在手里，等着一阵风来，把它们洒在风里。一片一片飞舞飘摇，在风里打着转，飞过他的眼前，那片星辰中还散落着丝丝的憧憬，被花瓣拂过更为清亮，她道，“握不住的，就随他去吧。”
　　唐怀志低下了头，叹了一声，她又附道：“你这样，我也是一样。”
　　他叹世事无常，欲而不得；她道命运多舛，不得圆满。羡慕这太阳东升西落，平平无澜，愿到了如这赤红夕阳的年纪仍然还能安详着，平凡着，俯视着人世间的花开并蒂，安然的面对一次次的悲欢离合。

　　这夜，唐怀志睡的很早，姬尘鸢也一样。都再也不想那个忘不掉的人，洗漱后躺在垫子上，盖上被子闻着满屋满院的芙蓉花香安静的进入了睡眠。
　　头顶上的星星密布在西边的一个角落上，是芙蓉花开得旺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