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7、野有蔓草

　　星星点点照在合州一片安静的土地上，寂夜掩饰了所有已经入眠了的繁华。柴门后的小屋里，唐怀志端坐窗前审阅学生们誊写的诗文。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没有了喧嚣，只有手边一杯清茶与烛火相伴，没了尘世的喧嚣，宛若仙人，茕茕孑立于世。
　　只是今晚，他不是仙人，只是个平凡的男人。他知道他的心里住着姬尘鸢，他也知道自己断然不能与她说明，那是他亲哥哥的女人。这心结困在心里出不去又徒增了伤感三分。想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已是子夜，一轮细细的上弦月的新月正凌与墨蓝色夜空不留余力的泻下亮银色月光照着窗前河边的芦苇荡，它们在有些清冷的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想抓住徘徊在河边的飞虫，占有它的生命，可怎么着也碰不到一下子。
　　两条街外的姬尘鸢也没有入睡，柳菀琴又去赴了局子，没有人一起聊聊天，感觉自己倒像是个为亡夫戴孝的寡妇。那个当初被临安瓦舍扫地出门的杂剧班子在这块小地方却混的还不错。一个人和功名只是差一个证明的机会。只是差一个机会，她会和唐傅安讲清楚自己的清白，她会和他在一起。
　　诶怎么又想起他了。姬尘鸢敲了敲自己不争气的脑子，她想：临安有他合州是他乡。她这辈子可能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夜是这般长，长到让人已经遗忘了黎明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于是都进入了忘情的安眠之中。没有人知道，夜里吹过西河边芙蓉林的那阵风，吹得稍微用力了一点，把木芙蓉紧闭的花苞给吹开了，厚实的花瓣完全开放，露了纤弱的花蕊在星辰月下迎风摆动，一颤一颤，几乎随时可能会掉下来。
　　这夜...这夜啊，走得太暧昧了些。
　　第二日清早，阳光正好，氤氲四伏的暑气也跟着木芙蓉的开花褪去了。学堂里的孩子听闻木芙蓉开了嚷着叫唐怀志带着去看看。
　　唐怀志笑道：“哈哈，你们这群没有上进心的孩子，也罢，我现在教你们一篇诗文，若大家学得透彻那么就领你们去西河边看一看。”
　　众学童称好。
　　唐怀志抽出桌上的《诗经》，翻到了即将学习的一篇诗，“跟我念。”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野有蔓草，有美一人，邂逅相遇....这不就是在指...她么。正在讲课的唐怀志象牙白的脸上已经红了一块，格外的明显，衬着身上土色的粗布袍子，赫然就是一朵开在枝头的木芙蓉。
　　下面机灵的学童发现了，嘲弄道：“呀！先生脸红咯！”、“是不是在想谁家姑娘呀！”、“肯定是在想姬老师啦！”
　　唐怀志的脸越来越红，滚烫的血液快要翻涌到脸上一般，有些生气地说：“谁允许你们这样同先生讲话的，没有规矩，木芙蓉，看不成了！”
　　这个时候姬尘鸢进来了，她站在门口，和煦的阳光照着她身上，本身洁白无瑕的皮肤现在就和一匹崭新纯白的丝绸，吹弹可破的丝绸。粉红色的裙摆在风中荡漾传出了一阵野花香味，飘到每个人的鼻尖。她笑了笑，声音如铃，婉转悠扬，就像个初为人母的少妇道：“你呀你，这么凶干什么，孩子都被吓着了。”她刚开始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当唐怀志转过头来望着她，四目相对时，她看见了他赤红的脸，就懂了，定是那帮孩子拿他们俩开玩笑呢。她羞的用手绢捂住了嘴跑开了。他想去追，和她解释清楚，却只是跑道门口看见她姗姗远去的背影止住了脚步。这个目送的距离也许是他们应该保持的极限的底线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所做作为，只是害怕若是真的追出去会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向她表明心迹，不过他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做出这件事情，只不过今天可能不会，能拖一点时间，就拖一点时间。不知道是在克制自己，还是在等待她把对于唐傅安的旧情旧爱蒸发殆尽之后乘虚而入。
　　别人都说他是个斯文的人，年纪轻轻，知书达礼，相貌儒雅，放在这个贫穷的小地方绝对是成为“乘龙快婿”的首要对象，他自己也为此有些骄傲，拒绝了无数上门提亲的人。可是爱上她之后，他低了太多。不再是个人人夸口的好少年，甚至不再是个好人。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坏透了的人，风流好色，即便是亲兄弟喜欢的人都想扯上一腿，实在是不配为人师，不配为人夫。
　　只是因为她，她的存在是一条暧昧的藤条，温暖又成重敲在身上，留下刻骨铭心的痛苦疤痕，流下自私、堕落、猥琐的血液。这些都是她带来的，他心甘情愿的。
　　午间，正在吃饭。唐怀志来到姬尘鸢的桌前，颤颤巍巍地问道：“下午，我带孩子们去西河赏芙蓉花，你会不会去。”
　　姬尘鸢没有回答，接着嚼着嘴里的米饭。她显然是被早上的事情给气到了。
　　唐怀志在她对面坐下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早上的事情，我是无意的。我在讲课....《野有蔓草》你念过吧。”
　　...
　　他见姬尘鸢仍然一言不发就接着解释道：“我刚念完诗句，他们居然就无师自通的那我们开始闹玩笑了。我...我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
　　姬尘鸢咽下一口米饭，脸上凝重的表情开始舒缓，最好竟变成了笑容道：“嗯，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摸不到头脑的时候还真多很可人。”
　　“啊？！”唐怀志被她反将了一君，有些震惊了，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心里一块大石头压了下去，待他反应过来后又大笑两声道：“哈哈哈，那么下午去赏芙蓉你会去吧。”
　　姬尘鸢点点头，唐怀志的整个世界开朗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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