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5、化露

　　送别了姬尘鸢，唐怀志不知怎的一夜未眠，盘坐在床上看着另一侧的唐秋落憨憨的睡相发了痴。曾经哥哥也这样描述过自己的睡相，“有时像只死狗，有时像条腾龙”，差劲又可爱。如今是自己成了大哥，是弟弟眼里的楷模，一言一行、举止谈吐都要考虑到对弟弟的影响，生怕一个不注意给弟弟学去了瞎用要闹个大笑柄。
　　不过他对于唐秋落倒是满满的放心，虽然他幼稚、贪吃，但是也许是从临安来的，有种公子的气度隐隐而发，说话做事有胆气有底气也不失风度。完全把他和他哥哥的所有优点都完美继承并发扬了。他对着孩子的评价是“后生可畏”。有些沧桑，说得好像自己很老，不过也就大秋落七八岁的光景，却好似比他大了一个轮回，一个世道沧海桑田的轮回。
　　这个时辰，窗口里已经看不见月亮了，月光仍能洒进来照的满房亮盈盈。屋子里的陈设似乎都换了个新的材质，是银的还有金的，就是没有木头的，和梦里一样。唐怀志现在倒很想要找回姬尘鸢在这样的景色里再多聊一会儿，可能不关于他的哥哥唐傅安，只要是能聊到话题，他都可以。
　　屋外的樟树上，有蝉蛰伏在干枯的树皮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究竟是知了了什么呢？还是存粹的想唱一支歌，在夏夜里无所顾忌的释放？
　　这时，唐怀志突然想到了姬尘鸢谈到他哥哥的那幅无所谓的样子，因该是想瞒住点什么见不着人的，所以他觉得他们一定是认识的，说不定还很熟。熟到什么样子呢？仇人？还是因爱生......他不敢想下去，他的至亲骨肉和这个绝色女子的前尘旧事，因为在他看来他们实在是太登对了，比霸王虞姬、梁山伯祝英台、孟姜氏范喜良这些千古佳话更加登对。自古才子配佳人，自古佳人伴才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过他们肯定还没走到那一步，不知怎么又结下了仇怨。
　　天方破晓，整个合州被细腻的晨雾笼罩。露水没有完全消退，在路边的野花花瓣上晶莹闪烁跳跃着。姬尘鸢清早拿起竹罐在野花从见搜集露水，听说用这个泡茶更加香醇甘甜而且还有花幽香的味道，也算是报答唐怀志昨晚给她幸苦抓鱼的一点报酬吧。虽然她刚开始萌生这个计划的时候是想送给远在临安的黛月，后来想想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了，怕便宜了送东西的差使。
　　到了上午，两人在学堂门口碰面，暑气已经慢慢上来了，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去了公务室，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揣着心里的鬼胎等对方。
　　“怀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姬尘鸢打破这沉默。
　　“嗯，有什么事情吗？”唐怀志反问。
　　“多谢你昨日的盛情款待，这个给你。是我自己采的野花露水。”她拿起竹罐子送到他面前，修长的水袖浮过他的浮在他的胸前，一股野花的香味已经逆流而上冲进鼻子里。她送的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露水，而是野花。它的娇媚，未知的新鲜感，一下子都送到了他面前。
　　唐怀志一时间接受不了，震慑了一下，白净的脸被憋得通红，像一张然了胭脂的纸，一戳就破了。更显粉白小生的风雅。
　　“嗯？！是我太过越界了吗？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轻浮放荡的。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尽我所能谢谢你。”姬尘鸢收起竹罐子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
　　“且慢，我...我要。”唐怀志跑到姬尘鸢面前收下了这罐露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姬尘鸢用手绢捂着脸，两眼看着一边，没有说话。
　　“你和家兄很熟吗？”他盯着她，眼睛里的迫切汹涌成了欲望，贪婪的欲望。他开始希望她不认识自己的哥哥，这样子......这个样子。
　　姬尘鸢笑着说：“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她背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我差一点，就成了你的大嫂。”
　　他早就料想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心绪，“那这露水，我还是不要了罢，免得你心里过不去。”
　　姬尘鸢背对着他，眼泪决堤，奔腾而下，“你收着吧，我对他来说，已经死了。这是我的下一世，是我新的轮回，用不着他来管！”
　　唐怀志心中感情千丝万缕，百味陈杂，“不！不可以的，就算是你过得去，我也过不去，你是家兄的人，你是的......”
　　姬尘鸢摸干了泪水道：“你有这个心他没有，他只觉得我是个轻佻的烟花女子，人尽可夫。”
　　唐怀志不语，夹了两本书去授课了，姬尘鸢站在窗户下面，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弟都是这样死板，至少他觉得唐怀志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睿智的，开明的，和鲁莽的唐傅安是不一样的。她开始后悔曾经那么执着的对待唐傅安，要是没有遇见他，她的生活是不是会更加幸福。
　　“我们的大姑娘怎么这么落寞呀。”身后，有人唱着曲儿安慰姬尘鸢。她回头看，是柳菀琴。他穿着杂剧戏袍，画着浓墨重彩。可能是赶了个通宵场，清早还没来得及卸掉，在这里看他十分的滑稽。一边走着台布一边走到她身边，像个小孩子。
　　“想到了唐傅安,”姬尘鸢对柳菀琴道，有些自嘲,“话说你怎么来了？”
　　“嘿，昨儿个赶了个通宵场，今天自己回来刚好路过，顺道来看看你。姑娘我劝你一句，人啊都是要向前看的。你也到了适婚之年快点找个好人家嫁了吧，那种人趁早忘了。”柳菀琴拍拍她的肩膀，“我瞧那个唐秀才就不错，学问多又是一表人材，就是身材瘦小了些，不过那个不打紧，这年头也没人追那个了。”
　　姬尘鸢噗嗤一笑：“谁像你这么没脸没皮的，”忽然语气又凝重了起来，“他是唐傅安的亲生弟弟呵。”
　　窗外木棉树被风吹着，冒出干巴巴的“唰唰”声响，姬尘鸢关个窗子的功夫柳菀琴闷声不响走着台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