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4、蝉蜕

　　临安府入了酷夏，几乎成了一片人间炼狱。眼下热浪的攻势来势汹汹，让人猝不及防回想起了靖康之乱。往事仍旧历历在目无法忘怀，成了个悲伤地季节。
　　傍晚，街上的夜市小贩开始了忙碌，瓦舍门口摆了好几家摊位开始吆喝起来。黛月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小阁迷离地望着。一席淡粉轻纱绣荷花纹汉裙和满头青丝在夜风中被吹出了优雅的弧度。这夜的风也是戚戚的，微凉而湿润，这其中不知掺杂了多少悲情的泪水。她伸出收点了点空心竹搭成的栏杆，毫无节奏，却慢慢变成了她所钟爱的《鹧鸪天》的节奏。
　　金桂上来，端着盆洗好的棠梨道：“小姐，站那儿别冻着，来吃些棠梨吧。”说罢拾起一颗棠梨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黛月走来，望着一盘清水里的暗红色的棠梨，思绪已经飞回前尘。她母亲最爱吃这个，所以院子里她父亲种了很多的棠梨树。它们是这对夫妻恩爱和睦的证明，黛月也是他们恩爱和睦的证明。每到棠梨花期，姣白如玉的花儿总能吸引来大片野蜂、蝴蝶绕着它们转，黛月从小也正是过着这般众星捧月的生活，姣白如玉，不染纤尘。却忘了在哪一年，大雨迷蒙，如针撕开了较弱的花瓣，流出了缨红的血液，也不知道留了多少滴在冷雨里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果实，只知道那个时候花瓣和花蕊已经不在了。而枝头上，圆滚滚的棠梨长出了厚实的皮再也不怕雨的侵袭。时过境迁，人们都只记得棠梨的口味甘甜，而那朵淡雅的花，就留给无尽的思绪当成一顿美味吧，也只能这样了。
　　正是夜场节目开始之时，楼下宾客满座，喝彩声络绎不绝。瓦舍主子忙着招呼老爷没空盯着黛月。
　　金桂从盘子地下抽出一份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头，摊开竟是一份“金蝉脱壳计”。
　　金桂道：“小姐，我这法子昨晚想了一宿，绝对的天衣无缝！”她沾沾自喜的笑容惊了黛月一身。自由身，是她朝思暮想而不得的，曾经也想过很多法子离开这里，却怎么也行不通。瓦舍主子深知自己离不了她，只好八面玲珑地看住她，而金桂却只用一宿就能想到完美的“金蝉脱壳”之法？她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金桂不会写字，之上都是一些小人涂鸦，画的歪七扭八，内容倒还生动易懂。黛月整理了一下。
　　第一步，破土。
　　入土容易，出土难。吾事先备好南下船票，若想出土只好从一天最混乱的时候下手。小姐通缉要犯，不好正面示人，遂请杂剧社借来面具，假意表演，谢幕后随杂剧班一同离开瓦舍。切勿出声。车行一刻到戏班居处，找法子脱身。吾于闺房假言抱恙需静养，尔后离开瓦舍与小姐会面。
　　破土成。
　　第二步，生蝉
　　时过一时辰，瓦舍主子定已有所察觉，开始寻找。此时托二人假扮夜行车夫在港口必经之路糊弄瓦舍主子送我们朝北走了。
　　生蝉成。
　　第三步，成蛹
　　假车夫带瓦舍主子至北方，车上引燃迷魂香。待其入睡安顿后离开。
　　成蛹成。
　　第四步，脱壳
　　翌日清晨，即可登陆前往毗陵之舟，叫家奴来接应，回到故居。
　　脱壳成。
　　整个步骤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只是那二假车夫怎么请呢。这么重大的事情，除非关系非一般的硬，否则没人敢枉然答应。金桂初来临安就闹了笑话，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朋友，黛月又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蛇蝎美人”，露个面都要蒙三成面纱，更不谈有能够视如己出的人了。
　　思前想后，也找不出个人。
　　又过了两日，黛月终于想到了一个说不定会帮自己的人，心上怀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道：“只好这么一赌了。”
　　金桂本来都要放弃了，慵懒的伏在床沿上几乎快要盹着。听见小姐这么一说又来了精神：“谁？”
　　黛月道：“听着，今天下午，你报告说小姐抱恙需要去抓药，然后到了钱塘去......”
　　金桂瞪大了眼：“钱塘？！那不是...小姐要找的人，难道是......”
　　黛月道：“钱塘我有故友在，玉堂桥过去的东边第三家，说找唐傅安，黛月叫来的，约他明晚来看戏，借机商量这件事情，知道了么。”
　　金桂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一个惊心动魄的冒险如此展露了锋芒的尖头。刀剑无眼，不知道么一道下去，谁又该流血流泪，甚至失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