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3、夏夜（二）

　　“尘鸢姑娘，菜刚下锅，稍等片刻。”唐怀志在厨房，娴熟的用菜刀切着砧板上的肉块，唐秋落在一边看住灶火，默契程度和亲生兄弟无异。作为看客的姬尘鸢还真是羡慕他们这样的关系，如果...唐傅安也在这里，那么这么一家一定是其乐融融景象。她嘛，也会以大嫂的身份出席。想到大嫂这份“殊荣”，脸颊红了起了。竟想起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她和唐傅安八字还没有一撇，然切那一瞥也永远无法撇回去了。
　　墨干了，纸破了，一个圆满的字，怎么都写不好的。
　　月光透过屋外的树杈透进来，在小桌上投下两摊月牙状的影子。如同掷筊中的笑筊摊在桌子上。
　　笑筊寓意机缘未足，神亦不可答或是主意已定，无需神明多此一举，扰人心意。
　　她的眼紧紧盯着这对月影，眼前的笑筊，是神喻吗？
　　“上菜啦。”不知过了多久，唐怀志端着两碟小菜摆上台，“水萝卜，我自个儿腌的，先尝些。”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抓起筷子，夹起一片水萝卜嚼了一口。唐怀志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她。
　　味道还是稍微偏辣，姬尘鸢不是很喜欢，但还是敷衍了句，“萝卜口感很好。”
　　“二哥，鱼汤冒泡咯！”唐秋落嚎到。
　　“你还专门为我煲了鱼汤？这...这我怎么担待的起。”姬尘鸢想要起来去帮忙，唐怀志使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今天我们洗衣服河滩上捡来的，都快死了。索性就宰了煲汤了。”他回过头了对她微笑。
　　“知道了，小馋猴子。”他背过身去，姬尘鸢看见他脚上套的套鞋沾满了漆黑的淤泥，像是朵漆黑色的茉莉绣在上面，不合时宜又无法拒绝。
　　她低下头去，心里又有些不安，随即道：“唐生...”却发现他已经盛汤去了，听不见。
　　“来了来了，你叫我？”唐怀志把鱼汤摆上桌，唐秋落很懂事的把碗都那去盛饭了。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唐怀志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先开口道：“你在临安认识我哥哥？”
　　姬尘鸢顺了顺腰带上的皱褶，好像对这个问题刻意的漠不关心似的，只微微颔首作为回应。不过又觉得这样子实在太不尊敬人家，打算快点顺完好对视，怎料这些皱褶怎么也顺不开来，这儿平了那儿又皱了。
　　唐怀志道：“那...小生能不能冒昧问一下，尘鸢姑娘和我家兄的关系是...”
　　“嗯...”她想了想依旧冷漠的回答道，“同你讲过了，我不认得他。只是这个名熟悉的很，兴许是我们那儿打杂的活计吧。”万万不会告诉他，自己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大嫂。
　　姬尘鸢回答到这里，已经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而对于这样的回答，唐怀志却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失望，也许各占一半。
　　“我还是希望能够速速找到他，父亲去年冬天去世的时候还挂念着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
　　唐怀志把手撑在额头上一直没动筷子，唐秋落不世经故，一直夹着鱼肚子上的肉吃。
　　“嗯，快吃点吧。”姬尘鸢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抚摸一个受了伤的小孩子。她在想亲兄弟俩，一个五大三粗，一个羸弱儒雅，差异怎这般大。
　　“秋落，你以后想变成什么样的人呢？”这会儿，她教书匠的本性又犯了，开始盘问一直为局外人的唐秋落。
　　“我...我想当官，带上哥哥过好日子，然后打倒所有坏人！”唐秋落谈到这里，拿起手上刚买的弹弓甩了甩。
　　唐怀志瞧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道：“快快收起来，疯言疯语还不丢人啊。”
　　“呵呵。”姬尘鸢用手绢捂住嘴笑了两声，“你这个哥哥好凶，童言无忌嘛，这点你就不如你...哦，不，就不如我哥哥。”
　　“你还有哥哥？”唐怀志好奇地问。
　　她回想了一下，给他讲了小时候唐傅安和自己在一起的情形，在瓦舍终日端茶倒水的日子。无聊到盯着夕阳一点一点下沉，现在想来可爱又可怜。
　　唐怀志自嘲道：“也许吧，我是家里小的，被大的惯坏了，也就凶了。”
　　其实他也算是顶温柔的男子了，却在某些方面仍不及唐傅安一点。哪个方面，暂时说不出来；差多少，也比不出来。总之如果用他来代替唐傅安只能算是勉强罢了。她现在对他还是有些眷恋与崇拜的，多多少少有一点，连自己都察觉不出来。
　　月亮已经消失在窗子里了，投在桌子上的一滩“笑筊”也消逝得无影无踪。是神也不再想给出道路了吗，还是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了呢？
　　桌上的碗碗盆盆被一点点收去，如海滩退潮，波澜壮阔最终停歇下来，从哪来的回到哪去。
　　姬尘鸢还没下桌，又想起许多的从前，好像是在今生回想起了前生的经历，眼眶有些红润了起来，“才子佳人终不相配？情深缘浅。”她开始觉得自己不值，像凌儿一样，执着一个人，像个小寡妇活了这么多年，甚至还远走他乡。论才貌，她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人过更安定幸福的生活，却甘愿吊丝在一棵树上，他何德何能？说来说去，月老的红绳有的时候能扣住离散的姻缘，有时候也能吊住人的脖子。
　　“天光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朋友们都在等我呢。多谢今题款待。”其实现在已经很晚了，换做在临安估计夜生活才正当热火着，在合州只有少量灯火还放着余晖，其他的都随夜晚一同睡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这么晚。我也正是的，聊着聊着都忘了时间了。”唐怀志问道。
　　姬尘鸢摇摇头，“不麻烦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反正也不远。”说罢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明见！”唐怀志招招手，笑得很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