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22、夏夜

　　还未曾好好品味春天的最后一点味道，只在须臾，就到了夏天，天气酷热难耐，大雨连绵不绝使得合州更为阴湿。薄棉的春衣放置在柜子里，换上了更加薄的细纱。
　　“夏至不闻茉莉香，羽纱丝薄心如秋。”姬尘鸢坐在公务室的座位上想，如若是在临安，这个时候茉莉已经满盛枝头，飘香十里了。可是在合州，没有茉莉，只有过了花期的木棉花，还有几片叶、几瓣花在苦苦挣扎。也许就在看不到的某个时刻，被一阵风，一滴雨给带走，没人知道。在这个同样没人知道的早晨，她又想起了远在他乡的旧情人——唐傅安。他就是她心中念念不忘的茉莉花，失去了就好像秋天一般的萧瑟凄清。
　　“江南百花不鲜见，此处龙王最恩泽。”唐怀志在门外听到了，半开玩笑的进来对了句。
　　“来了。”姬尘鸢望向他，今天穿的也是薄丝轻衣，看上去身子弱不禁风格外单薄。他身边还跟着一位八九岁大小的男孩，嘴里啃着炊饼望着陌生的姬尘鸢，“这位是？”
　　唐怀志安排孩子坐下后道：“这是家弟，名唐秋落，今年近有十岁，到了适学之年，就带来上学了。”
　　“呵呵，你这个当哥哥的和记不住弟弟多少岁了。”姬尘鸢取笑他的粗心。
　　唐怀志把他拉倒窗棂下低声讲到：“他并非我的亲生弟弟，是去年从临安逃难而来的人群中的一个孩子。家父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还好医馆技术高超保住了一命。家父想起了自己被拐走的哥哥，遂收养了他。”
　　“哥哥？！”姬尘鸢露出惊异的神情，她有感觉，眼前这位和唐傅安性格相差甚远的人正是他的亲人。大宋真的是太小了，无论在身边还是在天涯，她好像怎么都逃不出唐傅安的手掌心。
　　“正是。”唐怀志一脸怅惘的谈起他和他哥哥小时候的事情，“哥哥是个很勇敢的人，每次我被欺负了都替我出头......虽然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个坏孩子，但是我觉得他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说罢，他留下了一行清泪，兄弟如手足，一下子被割舍的痛，无论过多久，一定是钻心刺骨的。
　　“敢问，你可知你哥哥的名字？”姬尘鸢更加笃信是唐傅安，“我或许在临安见过他。”
　　“真的吗！”唐怀志心情激动不得平复，眼泪也越泛越多，眼眸水灵如潭，眼泪涧溪如瀑，“他叫唐傅安。姑娘可知道他在哪里？”
　　果然是他！她的心中荡漾出了奇怪的感觉。诚然，她到现在还是恨他的，但是却找到了他的家人。不知道是喜还是忧，“他...不认识，或许已经死在临安了吧。”于是给出了这么一个不负责任，还带着诅咒意味的话给唐怀志。
　　“你说......他已经......”这一刻，他的眼泪牢牢地止住了，也许是心脏已经麻木了，“哥哥......”随后夺门而去，也许是去教书了。
　　唐秋落跟在身后，表情木讷，有些不像个孩子，更加像个执着追魂的鬼差。
　　傍晚，持续几日的大雨终于停了下来，夕阳几乎一下子跳了出来，照在湿润的大地上。一切归于最普通、在雨里却见不到的样子。
　　姬尘鸢回到邱木辛安排的小屋子里，柳莞琴一班人还没回来，在桌上留了张纸头“今明二日赶局子，今晚不归。”
　　天空渐渐暗沉，她望着橱子里的饭菜，才过了一天一夜就已经有些发酸，失落的摇了摇头。带上门，独自一人都在合州雨后潮湿的街道上。
　　几乎所有的酒家都是那些辣到眼泪出的菜式，就算是小白菜也能穿一把朝天椒。虽然很适合在这样阴湿的天气来去去湿气，可是姬尘鸢吃不惯这些，柳莞琴他们也总合着她的口味，做一些江南菜。
　　新月已经当空，被少量乌云遮住了中间的一小块，不太饱满。晚风吹起来闷闷的，姬尘鸢的心千回百转，想起了很多很多憋在心里的陈年旧事，有快乐，有悲伤，有他。此时此刻集体涌上心头，扰得心烦意乱。
　　路悠悠走了很久，直到前面再也看不到有酒家的踪迹，这才回头。
　　“这不是尘鸢姑娘吗，这么巧。”姬尘鸢沿路返回，路上遇到了唐怀志带着唐秋落。
　　“嗯？你们怎么出来了？”姬尘鸢问。
　　唐怀志指了指唐秋落，得意的笑了笑，“这小子今天第一天上学堂，算数竟然就是满分。我来给他买玩具的，你呢？”
　　“我？我是出来吃饭的，可是这里的酒家会做的都是辣的，吃不惯。”
　　“小生倒是会做几个简单的炒菜，不辣。只是...”唐怀志有些尴尬地说，“从小到达我还没玩过玩具，不懂这些，你能不能帮我给他挑一挑？”
　　姬尘鸢也没有玩过，只好出于个人审美观念从玩具摊子上挑出了一只小木马和一只小青蛙拿到唐秋落面前说，“弟弟，你觉得哪个好看？”
　　半天唐秋落毫无反应，姬尘鸢和唐怀志都快以为他不需要玩具的时候，他居然指着远处挂着的木弹弓。
　　“那个吗？那个不行，打到别人会很痛的。”唐怀志上去说，可是他的眼睛依旧顶着弹弓不放。真是个有血性的男子汉呢。
　　“哥哥，你不是给我买吗？我就要那个。”唐秋落心意已决，这执着的样子真的有几分神似唐傅安。玩具摊摊主赶忙那些那副弹弓摆在他们眼前吹了起来。不过看上面精美的苍龙雕文与完美的形状，价格一定也是不算便宜的。
　　“孩子想要就买吗，”摊主白了唐怀志一眼，又看向姬尘鸢，“孩子他妈快点劝劝他。”
　　“呵呵。”姬尘鸢笑出声来，貌似那个摊主把他们当一家三口了。
　　“那么...就...就这个吧。”唐怀志脸红羞愧，马上付了钱就带着唐秋落与姬尘鸢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