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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乍暖是离时 ...

  •   回到瓦舍,一场大雨淅淅沥沥还是没有停。黛月却掌着一盏灯站在门口等她。
      “你去了哪儿?”黛月问。
      姬尘鸢扭捏的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怎么了?”见她一言不发,相比是什么大事,就算无关瓦舍,对她个人也意义重大。
      “她去钱塘和她小情郎道别的,天气一好我们就走了。”柳莞琴站出来答道。
      “你也要离开吗?”黛月有些诧异望着姬尘鸢。
      她仍然保持沉默,算作是默许吧。
      怎么能让她走。这些日子在身边的人,能够与之分享种种惆然与伤怀的只有姬尘鸢一人。这份感情,已经超过了“患难之交”的范畴太多了。她离不开她,甚至把她视为女儿也不会有所夸张。如今说走就走,怎么会舍得。就算是自私一次,也一定要留住她。
      至于留住她的最好要素,一定就属唐傅安最有用了。
      黛月这么想,于是第二日从柳莞琴口中套出唐傅安的位置之后借故去了钱塘,瓦舍主子不放心也同去。
      门扉同昨日一样被叩响。
      “找谁啊?”来应门的也一样是唐傅安,不过声音低沉沙哑,虽然极力抬高音嗓门,但是依旧掩盖不了哭过的痕迹。
      “请问唐傅安住这里吗?我和他相识的,叫黛月。”黛月这么一讲,唐傅安乖乖开了门,放她和瓦舍主子进来。
      唐傅安一向都很敬佩黛月沉着勇敢的英雄气,在她面前自然也表现得拘束起来,不好失了面子。
      “我都听了你和鸢儿的事情了。”黛月直奔主题。
      “诶。她也真是的......”唐傅安听她聊起他的私事,有些猝不及防,只好附和着。
      窗外细雨蒙蒙,冷的好像春日还没有到。泥泞上还没出现一点生机。
      “我想你也不想她跟着一群戏子东奔西跑、风餐露宿的。我可以给你们搭个桥,说不定这婚事还能定下来。”黛月道。
      “她若想要走,凭我何德何能?”这段情仿佛是唐傅安内心的一道疤痕,黛月越是用甜蜜的语言来迷惑他,越是让他觉得他们现在的地步如此惨烈。
      “堂堂男子汉,竟抛得女子不顾,终日混在这钱塘中。不知讲你风流好,还是薄情好。事情都这样了,希望你们可以冰释前嫌。”黛月步步紧逼,望能燃起还未消逝的旧情。
      “还是罢了!我和她的文章已经作完了。没什么事情,姑娘可以先走了!”唐傅安拍案而起,放下了逐客令。两片干枯的红叶从身上掉下来,上面斑驳着姬尘鸢的血液,如同一双迟暮的蝴蝶,一同迎来生命的终焉。原来最最圆满的结局也是这么凄惨。
      贫贱夫妻百事哀!
      “慢着。”黛月刚要出门时,唐傅安反悔了,他伸手拾起红叶,又塞进了胸前。她刚刚透凉的血液重拾了他的体温。
      两日后,细雨连着没有断,整个城市充斥着霉气,一蹶不振。
      唐傅安准时从钱塘花街柳巷前来,到瓦舍装作是来捧场的样子。
      一场南戏结束,他在幕后找到了姬尘鸢。她心情好多了,笑着在和南戏戏子攀谈。看见这一幕,他心情却畅快了些。猜想她也放下了吧。
      “鸢妹妹。”他凑近,在她耳边轻声唤道。
      “你...你还来找我作什么?”姬尘鸢被他的突然出现而吓到。
      “这儿人多,咱找个人少的地方促膝慢谈。”唐傅安本想抓住她的手带她走,却被她用另一只手拍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了吧,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好说良心话。”姬尘鸢的话语里醋意满满。
      “那天,断桥上,是我抱你的。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很开心。”唐傅安安抚道。大家听到这种尺度的重磅消息都推了下去,场面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所以说呢?你究竟要怎么样?反正我就是这么个轻浮的女子。”姬尘鸢还是不依不饶。
      “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是我怎么着都是我。”说罢,从怀里掏出那两片血染的红叶放在她面前,“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哪里都不去了,一直在你身边!”
      “我还忙,先走了。”姬尘鸢撂下句,“哥哥,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我有我的命。”转身后泪如雨下。
      唐傅安站在原地,看着幽幽的红烛一点一点化成黏在灯架上幸福的泪水。那两片红叶再次甩在了地上,没人捡拾,在众人奔波的脚下,被踩得支离破碎。碎到无法在拼合起来,放在胸口上,感受到赤诚的提问。

      听,窗外雨停了。

      阴雨霏霏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春日艳阳再次明媚升起,临安也一夜之间焕发了新的生机。雨水的结束,也寓意着柳莞琴的离别之时。
      “啊,多么好的太阳。”柳莞琴带着整个班子的人站在门口,准备离去。黛月穿着身大红色广袖丝绒礼服,衣领上绣两块玉如意。瓦舍主子也来亲自送行,“这么好的天,多合适出去走走。”
      “你也要走了吗?”黛月瞧见姬尘鸢也背着行囊站在人堆里,就问。
      “嗯,”她没敢直视黛月,闷声低下头点了点,“临安...已经没有什么好挂念的了。”
      黛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漆黑柔顺,和当年的自己别无二致,回忆起自己的身世,眼眶已经红了起来,“我教你的东西都要好好记着,以后嫁个好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趁瓦舍主子上前攀谈之时,黛月从袖口中取出一封信笺塞在她衣服里,“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还记得这是哪首诗吗?”
      “出自《芙蓉楼送辛渐》。”姬尘鸢与黛月相视一笑。她懂,黛月如此问多是为了让她去寄家书。看来瓦舍主子还是没有打算放了她。
      “车已经准备好了,请吧。”此时艳阳正高照,气温升至意外暖和的地步,车夫大概是抵不了困意来催人了。
      “告辞。”柳莞琴饮下最后一口酒,将被子狠狠摔在地板上。“砰!”一声,已经是粉身碎骨。看不出台上千娇百媚的他还有这么阳刚的一面,黛月也怔住了。回过神来,人儿已经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乍暖是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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