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绸暮雪》法苏子stay丶

17、春时遇冷

　　忽的一阵风雨，临安一夜重回隆冬。
　　“好冷...”整理台面结束，柳菀琴本想泡个脚后快快入睡，怎料得三刻前烧的水，现在已经冷得快要冻冰了。
　　“小琴？”黛月掀起门帘朝里边探了探头，“夜深了，还不睡去呀。”
　　“姊姊这不也还没有睡嘛。”柳菀琴可以想到她此次深夜前来的目的，语气也放得怅惘了一点。
　　黛月今天穿的大红礼服很大，几乎要遮上她标致的脸了。她走到他身边，就像是一袭红衣女鬼，拖着长长的裙摆，妖艳鬼魅，却恩怨未了。
　　“临安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吗？”黛月问道。
　　柳菀琴微合上眼，细细回忆这些年的临安。回忆每一段春色明媚、夏阳激情、秋风婉转、冬雪戚戚。六年了，他年纪同唐傅安一样大，却比黛月来得还要早。那一年，因为穷，起早贪黑的赶场子。从一个一瞬即逝的陪衬，到如今能独担大梁的角儿，他如今的一切都拜这座城所赐，而现在这座城却要在他小有名气的时候抛弃他。人间世事谁能料得？
　　“不是。”柳菀琴还未开口，黛月倒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就和演杂剧一般，“同样是身在异乡的人儿，我还比你凄惨不少。我本是已有婚约在身的良家女子，怎的沦落风尘。”
　　“嗯。”四周宁静，柳菀琴本想笑出来，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只觉得眼前这位佳人可气又可笑，可爱又可怜。
　　晚风来急，透过打开的窗吹得两人都开始打寒战。大雨初停，如果今天是晴天，那么天上定有轮饱满的月亮吧。
　　根本没有什么是一沉漠变的，从新生到毁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黛月扔了包铜板在桌上，“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人生路还有很长。临安终归还是太小了。”罢了，转过身，一袭红裙拖地，又像魍魉飘飘然离开。
　　柳菀琴掂量了一下，居然都是几张张交子。明明瓦舍都已经到要去人的地步了，黛月还有点出人意料的大方呢。记得原来被别的瓦舍赶出来，一班子人最多也不过两贯钱。
　　人心难测。在最温柔与最狠心之间，不过皆是一个选择。
　　这晚，同柳菀琴一样辗转难眠的还有姬尘鸢。几乎都忘记了黛月教授的“三从四德”云云，没日没夜的给钱塘那边写信，都是哀怨惆怅的信笺，不是在抱怨男人的无情，就是在诉说自己的苦衷。可是信好容易寄到钱塘，却连一点回音都没有。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人也一点一点消瘦下来。
　　春风下冬雨，红花非腊梅。
　　思君不得君，段桥可桥断？
　　“鸢儿，”隔天早上，柳菀琴找到姬尘鸢，“可愿同我们一齐去合州。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姬尘鸢到底也是不想离开生活这么多年的地方，虽然是阴差阳错来此地，过着过着也成了故乡了，“一个女儿家家的，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倒没什么，我在合州认识些人，能给你找点差事。反正吃得饱睡得香是没问题的。”柳菀琴信誓旦旦保证。
　　“容我再想想。”姬尘鸢自问，这城中还有什么牵挂吗？那为何不找清净地开始新的生活？就在犹豫中，她还是忘不了唐傅安和她在段桥上香艳的一幕。曾经的鸳鸯戏水，如今的劳燕分飞，只是因为一个画面。竟然他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她也决定不把他当回事情了，“还是算了，我随你去。不过，我得去见个人，你陪我。”
　　冲动是一时间的事情，可需要后续的一大片时光来为其埋单。
　　对谁都一样。
　　午后，姬尘鸢下了车，来到了钱塘。到底是只有在夜晚才熠熠生辉的魔地，午后加上丝丝小雨给人带来些萎靡的感觉。
　　她随着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仝燊帮在钱塘的潜藏点，观了观四周确定没人后叩响了门扉。
　　“找谁啊？”门里传来了声音，她一听便知是唐傅安。
　　一时间，关于他的各种画面又混杂在了一起，浮想联翩。
　　“我找...”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哽咽着，“唐傅安...求你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他人不在，请问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唐傅安在门里头，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我不久便要动身前往合州了。可能此生不复相见，希望他不要记恨我，也不要去相信我是个轻浮的女子。我到底...到底还是心里有他的。”说完便忍不住眼里滚烫的流水，一路跑开。
　　“呵，真亏他还是个习武的男人！”柳菀琴这句话明显就是说给门后的唐傅安听的。
　　临安烟雨飘渺兮，又是一夜。钱塘抵不住的花天酒地，用一个晚上成就了多少个传奇。
　　唐傅安站在廊檐下，听见雨丝丝点点从混沌夜空中坠落，黯淡了星辰的光华，却润泽了大地的万物生灵，每件事情都有好坏的两面。他以此慰藉自己。想到他和姬尘鸢，果然只能做对露水夫妻了，在黑夜里嚣张的缠绵，在清晨下无名的离去。心里有诸多不愿，现实是不可避免的，留下给人的只有还没有散去的回味。
　　夜还是那么冷，和大雪纷飞的冬天一样。他萌生了一种想要抱住她的想法，却发现她已经不在身边了。只好结束浮夸的臆想，回到被窝里睡去。姬尘鸢这三个字，还是尽量忘掉吧。
　　他们的心里到底还是有彼此的。至于这其中的分量，也许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谁能相信这是多少年来培养的感情？要说是一面之缘、萍水相逢，也许更能让人信服些。
　　“庸人自扰。”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好男儿志在千里，不可为了小情小爱断了前途。”以这么想又想起白天柳菀琴讲的，“亏他还是个男人......”心里又开始踌躇起来。一波一折，扰得心烦。

作者有话说

　　电脑被偷了，所以这几天断更。谢谢各位的支持，您的点击是我写下去的动力！我不会放弃你们，希望你们能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