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情寄于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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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九，是重阳。插茱萸，登山忙...夜里，姬尘鸢轻声哼着这首童谣，点醒了还没有从小虎子被斩的惨剧里走出来的人。秋意已是如此浓了，还没人发现。不过也并非姬尘鸢就不在意，只是如今她的日常就是呆在灶前添水加柴，比在瓦舍还轻省百倍，这日子一天一天也算得过来。
“鸢妹妹，”唐傅安刚商讨玩帮会大事回来，“我们决定明天下午动手给小虎子报仇，刺杀县太爷！”字字咬得铿锵，表明心意已决。果然是个好男儿，习武不过半载竟有独当一面的威风隐隐流露。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不可！不可！”姬尘鸢惊呼，“哥哥习武不过半载，如此前去岂不是送死？”
“男子汉大丈夫，”唐傅安本想甩头就走，刚回过头正好二牛回来了，“你可以选择苟活，但我绝对不会！”
“鸢妹妹你就放心让弟弟去吧，我们这群人里面，就属他习武最拼命。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是要找点事情给他煞煞火气。”二牛劝道。姬尘鸢只好嘴软了。
唐傅安绕过二牛走出去，到了院子里。深秋的夜，衣服还单薄的他有些不胜寒力。靠在枫叶树下，心事如枫，交错蔓布上心头。合州的家乡、不知还是否健在的爹娘、还有自己明天的生死都成了谜。血管里翻滚如火烧的猩红一下子凝滞了。英雄在月下，能做的也仅仅是被它寒冷的清辉包裹住，和平凡人家无两。
“哥哥......”姬尘鸢点着灯哽咽着走出来找他，“哥哥...我求求你，明天...明天别去好不好。我...你...”原本清澈的声音在涕泪中变的浑浊，本身楚楚动人的容貌显得更加憔悴，惹人怜爱。不知道的定当成狐妖来索命的，凄凄惨惨戚戚。实在是太可怕。不止是她的声音，还有她的“昭然若揭的野心”，都是足以摧毁一个男人的斗志的。这就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威力。
“我......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没有回头的必要了。”他迟疑了，他开始动摇。因为他知道她是依赖他的，他也是喜欢她的。从到临安开始，他们就没有分开过，“傻妹子，你这么美...临安这么大，一定有出路的。”他背过身去才放下积蓄在眼眶已久的泪珠。
姬尘鸢懂了，泪水流淌得更加来势汹汹。回到床上，辗转反侧，她依旧决心留住这个男人。她要他，一生到老、平平淡淡、痴痴缠缠！可是，哭也哭过、闹了闹了，她还有什么手段呢？她不知道，但更不愿他生生去送死。
一夜不寐，她不清楚现在是几时了。只知道窗外阴云满布，一场秋雨恐怕是迫在眉睫。姬尘鸢甩开纤细的手臂，两片红叶从袖口抖落，如同两只扑扇着翅膀的蝴蝶，翩然起舞，双双落地。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时，她忽然想起黛月唱的“从别后，忆相逢。”
这样或许可以留住他！姬尘鸢要破手指头，顷刻，一滴朱砂落在稍许泛黄的红叶上，成了妖冶的一点。一笔一划....蹩脚的组成了六个小字“从别后，忆相逢。”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眼前开始朦胧开来，瞧，那位是唐傅安吗？
“鸢妹妹！”唐傅安扶起倒在地上的姬尘鸢。把她惨白的，憔悴的，清纯的脸，深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地上散落了两张枫叶，以血为墨书着“从别后，忆相逢”。女人认真起来什么事情都是做得出来的，她就算是赌上自己也不肯放他走。
此时张卿已经开始集结小队了，院子里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像是急着讲遗嘱一样。唐傅安两面为难。此刻他抱着怀里的姬尘鸢，感受她细微的呼吸，爱恨参半。到底是去行侠仗义，还是顾及儿女私情？端不定主意，只好僵持着。
“哎！”唐傅安一跺脚，抱着姬尘鸢奔出了门。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女人。
她赢了！孤注一掷的豪赌，她赢了。惊醒动魄又毫无悬念。
“救人啊！开门！”到了医馆门口，发现医馆大门紧闭，唐傅安发了疯般的踢门。
医童把门开了条缝道：“今天师傅给杨员外家儿媳妇熏艾去了，不在。”
“那你行行好，开副药吧。我有银子！”唐傅安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银，“给！给！”
医童摇了摇头：“给我也没用啊，我只是个学童。不会开药，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失血了，血止住，休息几日就会好的”随即关上了门。
贫贱夫妻百事哀！
失血？那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血给她呢？他用匕首拿起匕首。真是讽刺，说是要杀遍天下所有恶人。而让这把刀最先开锋的确实自己的皮肉。
一滴、两滴......流入了姬尘鸢的嘴里。她也毫不避讳，张开了嘴，好像在说“我还需要更多！”不能说她贪婪，她只是在享受自己的战利品。那一滴滴滚烫的血液，和血液的主人。这么多年的情感都汇聚在血液里，贯穿两人之间。
差不多了，唐傅安给她盖上条被子，转身只身前去县衙。
到头来，只是一场一个人的风花雪月。她还是输了，输给了时间。
唐傅安匆匆赶到县衙。亭台楼阁一片宁静，宁静的代价是横尸遍野。已经结束了么？他想。这时候他找到了大部队。
“小唐，啥时候来的？这儿都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个孩子，刚才给跑了。”
“抱歉，来迟了。不过是个孩子，这都不放过吗？”唐傅安有了恻隐着心。
“你可别忘了，杀了他爹娘。但凡是个汉子都回来报仇。所以不如现在杀之而后快！”
偌大的县衙，甚至比员外还大不少。找一个孩子，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唐傅安把前园巡查了一遍，没发现人，正准备去报告的时候却看见不远处枫树下的草垛里有一阵骚动。刚下过秋雨，草垛比较稀疏。凑近瞧过真发现一双小眼睛直直瞪着他。愤怒、委屈、无辜，一双小眼睛里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
“你叫什么名字？”陌生人见面都是问这个问题。
“我...哼！”男孩朝他吐了口唾沫星子。也是个铁骨铮铮的好孩子，唐傅安没有责怪他，反而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听到这句，男孩才战战兢兢地说：“记好了，我叫秋棠！秋天的秋，海棠的棠！以后取你们狗命的人！”这名字不好，海棠虽美，可放在深秋也只是枯枝上的回忆，除了矫揉造作根本一无是处。如果放在花期，那一定是锦绣枝头的料！
“找到啦！”不一会儿大伙儿都围过来，“别墨迹了快动手！”
男孩也做好了面临死亡的觉悟，闭上了那双过早承载人间世事感情的眼睛。
唐傅安掏出那把沾了自己血液的匕首，也同样闭上眼，放下了所有犹豫地刺下去。他刚流过血，当然知道流血的滋味，阵阵的，隐隐的疼，这一刀就和刺在他身上一样。
这就是他的江湖道义吗？连手无寸铁的孩子都要残忍的杀害。
不！他只杀恶人。
可是躺在他倒下的第一个人，就是个孩子。
这么做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情寄于红
